“请。”离香柔答应以后，就将马车的帘子掀下来。“出发！”王莽则是示意众人出发。随即，大部队则是奔着城中回去。“宁奇，我们刚刚的一战，看来是有效的。”“刚...“我怎么还活着？还是说——你本就盼着我死？”宁奇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冰锥直刺耳膜。伙计浑身一僵，脚下本能后退半步，脚跟却撞在墙根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额角霎时沁出细汗，喉结上下滚动，勉强扯出个笑：“公子说笑了……小的、小的只是巡夜路过……”“巡夜？”宁奇缓步上前，袖口微扬，一道无形气劲已悄然封住走廊两端。伙计只觉空气骤然凝滞，呼吸一滞，连眼皮都重了几分。“这艘巨轮之上，巡夜的伙计，夜里从不单独走这条‘云影廊’——因廊下三十六盏琉璃灯，皆由须弥阵引灵火而燃，非天仙级阵师不可熄。而你，连真仙气息都未凝实，却敢踏足此地？”伙计脸色“唰”地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眼角余光飞快扫向宁奇身后那扇紧闭的厢房门——门缝里，一丝未散尽的焦糊味正丝丝缕缕渗出，混在夜风里，淡得几不可察，却逃不过宁奇的鼻息。“你闻到了。”宁奇忽然一笑，笑意未达眼底，“薛浩然身上那件‘流云锦’袍子，被烈焰灼烧时，会散发出青檀与龙血藤混合的苦香。刘喜的罗盘残片熔在门槛石缝里，有七分硫磺三分赤铜的腥气。还有赵千峰断骨时迸溅的骨髓，王萧山颈骨碎裂的脆响……这些，你巡夜时，可都听见了？闻见了？”伙计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一响。他额头抵着冰冷地面，声音抖得不成调：“小的……小的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公子饶命！是……是薛少他逼我的！他拿我妹妹的命符要挟我！说若不指路，明日辰时一到，命符自焚，我妹妹便魂飞魄散啊！”“命符？”宁奇眸光一寒，指尖轻弹，一道银芒如电射出，精准钉入伙计左袖内袋。布帛撕裂声中，一枚寸许长的暗红玉符“啪嗒”落地，符面蚀刻着歪斜的云纹，正中央一缕幽蓝魂火微弱跳动，映得伙计惨白的脸忽明忽暗。“万剑宗二长老亲炼的‘锁魂引’？”宁奇俯身拾起玉符，指尖抚过符背一行细若蚊足的铭文，“薛家果然好手笔。不过……”他忽然屈指一弹，一缕青色火苗自指尖跃出，缠上玉符。那幽蓝魂火猛地剧烈摇曳，竟似活物般发出一声凄厉尖啸，随即“嗤”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伙计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你……你毁了锁魂引？！那可是……”“是二长老亲手所炼，所以才留了一丝破绽。”宁奇将空符抛回他怀中，语气淡漠如霜，“锁魂引需以施术者一滴心头血为引，血气越盛，符威越烈。可薛浩然区区半步真仙，心头血薄如蝉翼，强行催动此符，反在符心留下一道‘血隙’——恰如瓷器上的冰裂纹，看似无害，却是整件器物最脆弱之处。”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伙计惊惶的脸，“你妹妹的魂魄，此刻正安稳睡在离此三百里外的‘栖霞坞’，被我用一缕神念护着。等船靠岸，你自去寻她。”伙计怔住，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混着满脸冷汗砸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喉咙哽咽，最终只重重磕下第三个响头，额头抵地，久久未抬。宁奇却不再看他，转身望向长廊尽头。那里，药灵正悬在半空，小小身躯泛着微光，两只眼睛亮得惊人：“主人！东侧水榭那边，又来了一个！”话音未落，宁奇已掠出三丈。伙计只觉眼前人影一闪，再抬头时，走廊已空寂如初，唯有夜风卷起他散乱的额发，拂过湿冷的面颊。水榭临江而筑，飞檐下垂着半幅褪色鲛绡帘。帘后，一道修长身影负手而立，玄色长袍下摆随风轻扬，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乌沉，不见一丝光泽。宁奇停在十步之外，静静打量。此人气息内敛如古井，周身无半分灵力波动，可宁奇的神识扫过，却如撞上万载玄冰，激起层层刺骨寒意。这不是伪装，而是真正的“返璞归真”——将滔天修为尽数沉淀于血肉骨髓之间，连天地灵气都不愿惊扰分毫。“阁下深夜至此，所为何事？”宁奇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那人缓缓转身。面容清癯，眉目疏朗，左眼角下一颗朱砂小痣，平添几分温润气韵。可当他目光落定宁奇身上时，那温润瞬间冻结，化作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薛浩然死了。”他开口，嗓音低沉悦耳，却字字如冰珠坠玉盘，“死在你手上。”宁奇坦然点头：“不错。”“刘喜、赵千峰、王萧山，皆是你所杀。”“是。”那人沉默片刻，忽而轻叹：“我儿虽纨绔，却从未真正伤过人命。他派杀手，是为夺你手中某物——你可知，那物，本该属于万剑宗？”宁奇眸光微闪：“哦？何物？”“《万劫剑典》残页。”那人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页泛着青铜锈色的薄纸，纸面蚀刻着扭曲剑痕，每一道痕迹边缘，都萦绕着细微的黑色雷光，“三日前，此页自万剑宗藏经阁‘玄渊洞’失窃。追查灵引，指向此船。而你登船时，携带的那枚‘星陨铁’令牌，正是开启玄渊洞禁制的三把钥匙之一。”宁奇心中了然。那枚令牌，是他斩杀道不尽后，在其尸身秘囊中所得。原来早被万剑宗盯上。他面上不动声色：“所以，前辈今夜前来，并非要为薛浩然报仇？”“报仇？”那人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刃，“薛浩然之死，于我而言，不过拂去一粒尘埃。我来，只为取回此页。”他掌心微收，青铜残页上黑雷骤然暴涨，噼啪作响，“交出来，我放你下船。若不交……”他目光扫过宁奇肩头药灵，后者顿时炸起一身绒毛，“你身边这只小东西，怕是要被炼成‘养魂丹’的主药了。”药灵“嗖”地躲到宁奇颈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愤愤瞪着那人：“卑鄙！偷袭不成，改抢东西了？你堂堂天仙，也好意思？”“天仙？”那人闻言，竟是朗声一笑，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小家伙，你可知，何谓‘天仙’？”他话音未落，周身气势陡然一变！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压，没有撕裂虚空的剑气。只有一道无声无息的“势”，如墨染宣纸，瞬间浸透整座水榭。宁奇脚下的青砖寸寸龟裂，缝隙里钻出细密冰晶；头顶鲛绡帘无声化作齑粉，簌簌飘落；就连远处江面翻涌的浪涛，都在这一刻凝滞，仿佛时间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药灵尖叫一声，浑身绒毛尽数倒竖，小爪子死死抠住宁奇衣领：“主人！他……他不是天仙！他是……是……”“是‘半步金仙’。”宁奇替它说完，呼吸微沉，肩头肌肉绷紧如弓弦。他终于明白为何此人气息如此诡异——金仙之境，已超脱凡俗仙道藩篱，举手投足皆合大道法则。此人虽未真正踏出那一步，可一身修为早已凌驾于天仙之上，只差一点机缘，便可引动九天金雷，成就不朽金身！“现在，你可愿交了？”那人指尖轻抚剑鞘，声音依旧温和，“我数三声。三声之后，若你仍执迷，便莫怪我不讲情面。”“一。”宁奇闭目，神识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客栈各处，三十名守夜修士气息尽数纳入感知；甲板下方，两支巡逻队正朝此处包抄；更远处，船首高塔之上，一道隐晦的神念如毒蛇般锁定水榭，那是万剑宗监察使的探查之眼！“二。”宁奇睁开眼，眸中却无惧色，唯有一片澄澈的平静。他忽然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嗡……”一声极其轻微的颤鸣，自他指尖扩散开来。那人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下一瞬，异变陡生！水榭四角四盏长明灯，灯焰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曳，随即“噗”地熄灭！灯火熄灭的刹那，整座水榭的阴影骤然活了过来——那些被月光拉长的、本该静止的暗影，竟如墨汁滴入清水般疯狂蠕动、延展！眨眼之间，无数道漆黑如墨的“影线”自地面、墙壁、穹顶狂涌而出，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将那人牢牢罩在中央！“这是……”那人首次动容，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惊愕，“‘万相劫影’？！你怎会此术？！”宁奇唇角微扬，指尖再度轻点：“此术，源自《万劫剑典》残页背面。”他话音未落，那漫天影网已轰然收束！“嗤啦——！”玄色长袍被影线割裂，露出内里一件银光流转的软甲。那人左手闪电般按上剑鞘，一道雪亮剑光欲破鞘而出！可晚了。万千影线如活物般缠上他持剑的手腕、腰腹、咽喉！每一根影线都蕴含着撕裂空间的锋锐之力，更可怕的是，它们正疯狂抽取着他体内磅礴如海的灵力，如同千万只贪婪的吸血蛭！“呃……”那人闷哼一声，身形竟微微一晃。他眼中寒芒暴涨，厉喝：“找死！”“三。”宁奇的声音，与他的喝声同时响起。就在那人欲催动金仙级神念震碎影网的刹那，宁奇并指如剑，朝着自己眉心狠狠一划！“噗！”一滴金灿灿的血液，自他眉心缓缓渗出。那血珠悬浮半空，迎风即涨，瞬间化作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亿万星辰生灭的幻象，一股古老、浩瀚、仿佛来自宇宙初开的苍茫气息，轰然爆发！“道……道祖精血？！”那人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脸上第一次浮现骇然之色，“不可能！此界早已断绝道祖传承！你……你究竟是谁！”宁奇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将那滴璀璨金血，轻轻按向自己左眼。“轰——！！！”金光炸裂！整个水榭被纯粹的金色光芒吞没！光芒之中，宁奇左眼瞳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漩涡。漩涡深处，一柄由无数破碎剑影、崩塌山岳、寂灭星辰组成的“概念之剑”，正缓缓凝聚、成型！那并非实体，而是“万劫剑典”所有残页、所有失落剑意、所有湮灭于时光长河中的终极剑道，被这滴道祖精血强行唤醒、压缩、具现！“此剑……”宁奇的声音，此刻竟带着一种超越时空的宏大回响，“名为——‘归墟’。”星云之瞳锁定了那人。那人浑身汗毛倒竖，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亡预感，如冰水灌顶！他再不敢托大，右手猛地拔剑！“锵——！”剑未 fully 出鞘，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白剑气已激射而出，撕裂金光，直取宁奇眉心！宁奇左眼星云漩涡微微一转。那道足以斩断山岳的剑气，竟在距他眉心三寸之处，无声无息地……崩解了。化作无数细微光点，被星云漩涡温柔吸纳。“你……”那人握剑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颤抖。宁奇抬步，向前。一步踏出，脚下虚空寸寸坍缩，化作一条纯粹由坍塌星光铺就的道路。第二步，星云之瞳中，“归墟”剑影已完全凝聚，剑尖遥遥指向那人眉心。第三步——“咔嚓。”一声轻响，清晰得如同蛋壳破裂。那人腰间那柄乌沉古剑的剑鞘，自中间裂开一道笔直缝隙，缝隙里，透出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他低头，看着那道裂缝，脸上最后一丝镇定，终于彻底碎裂。他明白了。这一剑，他挡不住。不是因为修为不够，而是因为——这一剑，已不在“仙道”范畴之内。它，是道祖亲手写下的，对“剑”这一概念的终极定义。而他，一个半步金仙，正站在定义的尽头，瑟瑟发抖。宁奇的第四步，尚未落下。那人已猛地仰天长啸，啸声中再无半分从容，唯有一片决绝的疯狂：“万剑宗听令——结‘诛仙剑阵’！不惜代价，困住此人！传讯二长老，速来！此人……此人乃……”“轰隆！”一道撕裂苍穹的紫色雷霆，毫无征兆地劈落在水榭上方！雷霆中心，一道伟岸身影踏雷而至，白发如瀑，手持一柄缭绕着九重雷光的古剑，双目开阖间，似有万古星河生灭！“孽障！尔敢伤我宗门子弟？！”那声音，如同九天神祇降下审判！宁奇抬头，星云之瞳缓缓转动，望向那踏雷而来的白发身影。万剑宗，二长老，薛沧溟。真正的天仙巅峰，半步金仙之上的……准金仙！水榭废墟之上，两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轰然对撞！空气在无声中炸裂，江面掀起百丈巨浪，整艘巨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宁奇，就站在这毁灭风暴的中心，左眼星云缓缓旋转，右眼平静如初。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了所有雷霆与怒吼：“准金仙？很好。”“正好，让我试试……”“这滴道祖精血，到底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