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灵这才将注意力，放到前方。离香柔已经和面前的两人对峙。“公主殿下，乖乖免的受罪了。”“何必挣扎呢。”之前那人冷冷的看着她，露出一副笑意。身旁的另一人，也缓缓走...宁奇刚在角落的木桌旁落座，药灵便已迫不及待地跃上桌面，小鼻子一耸，眼珠滴溜一转：“主人，这酒香里混着三味地心火莲的汁液，炒菜的油是百年金鳞鱼膏炼的，连灶台底下垫的都是紫阳石残渣——他们竟拿中品灵材当柴烧！”宁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楼人影。二楼宾客虽多，却无一人衣饰寻常：有披星纹鹤氅、腰悬九环剑的剑修，指尖轻叩桌面时，剑鞘嗡鸣如龙吟；有裹着雾纱、腕缠银铃的蛊师，铃音低不可闻，可宁奇神识微动，便察觉三只蚀魂蛛正沿着她足踝缓缓爬行；更有两个灰袍老者相对而坐，表面闲饮，实则袖中灵力暗涌，在两人之间凝出一道肉眼难辨的符阵，阵纹流转间，竟隐隐勾连着整艘巨轮的灵脉节点。“有意思。”宁奇端起伙计刚斟的灵酒，琥珀色酒液映着他眸底一缕幽光，“这船不是商舟，是移动的猎场。”药灵闻言，尾巴尖儿倏然绷直：“主人，那两个灰袍……是‘断渊阁’的巡脉使！他们专盯船上异动，防的就是有人盗取船核灵髓或篡改航路——咱们铜镜的事，怕是瞒不过他们耳目。”话音未落，楼梯口忽起一阵骚动。七八个黑甲卫士簇拥着一名银冠青年踏阶而上，甲胄上蚀刻的蟠龙纹随步晃动，每一道鳞片都泛着冷冽寒光。青年面如冠玉，唇角含笑，可左眼瞳仁却是一枚缓缓旋转的青铜罗盘，指针所向，恰是宁奇所在角落。“青鸾卫少主，陆沉舟。”药灵压低声音，“他左眼‘玄机瞳’能窥破虚妄，看穿幻术、替身、甚至半步仙器的本源烙印……糟了，他盯上咱们了！”宁奇却不慌不忙，将酒杯往桌沿轻轻一推。杯中酒液未洒，却似被无形之力牵引，于半空凝成一枚微缩水镜，镜面倒映出陆沉舟面容，随即无声碎裂，化作七点星芒，倏忽没入宁奇袖口。陆沉舟脚步一顿，玄机瞳骤然收缩，罗盘指针疯狂打转，竟在原地滞涩了半息。“咦？”他眉峰微挑，抬步朝宁奇走来，身后黑甲卫士立刻散开，如铁壁般封住所有退路。酒楼喧闹声陡然低了三分，无数道目光悄然投来，有忌惮，有玩味，更有人袖中灵符已悄然燃起一线青烟。“这位兄台，好一手‘碎星引’。”陆沉舟在宁奇桌前站定，银冠下眸光似笑非笑，“敢问师承何门？竟能以凡俗酒液为媒，引动北斗七星真意——这手笔，不像下界修士所为。”宁奇抬眼，目光平静如深潭：“陆少主认错了。我只是个路过买糖糕的散修。”“糖糕？”陆沉舟朗笑一声，忽而屈指一弹。一粒赤红丹丸破空而来，表面浮现金纹，赫然是后院那些女子炼制的“蚀骨销魂丹”——此丹一旦入口，半个时辰内神魂如焚，连元婴都能熬成焦炭。药灵惊得毛发倒竖，正欲扑出，宁奇却已伸手，五指张开，稳稳托住丹丸。丹丸在他掌心滴溜旋转，表面金纹寸寸崩裂，竟化作一缕缕猩红雾气，被他掌心悄然吸尽。“原来如此。”陆沉舟笑意渐冷，玄机瞳中罗盘终于稳住，指向宁奇眉心，“你收了她们？还把假体炼化了？好胆量……也难怪后院尸气全无，连阴司簿上都抹了她们的名讳。”宁奇放下手掌，指尖一缕黑气袅袅散去：“陆少主既知尸气，便该明白，那四具尸身早已腐烂成泥，埋进船底淤泥三日有余。倒是你这丹丸……”他顿了顿，忽然抬手，将一枚温润玉佩搁在桌上，“用千年灵玉雕的‘锁魂扣’，配你这丹丸，才叫天作之合。”陆沉舟瞳孔骤然一缩。宁奇指尖轻点玉佩，其内绿芒暴涨，竟映出一副清晰画面：后院枯井深处，四具女尸静静躺在冰晶棺中，面容安详，指尖还残留着炼丹余烬。画面一闪即逝，玉佩重归温润。“你——”陆沉舟声音首次带上一丝裂痕，“你怎么会……”“我怎么知道你们在井底藏尸？”宁奇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啜饮一口，“因为你们忘了，这船上最干净的地方，从来不是前厅，而是后厨的泔水桶。你们把炼丹废渣倒进去，又让厨子每日三次倾入湖心——可昨日午后，桶底浮起的，是掺了‘凝魄散’的胭脂粉，还有半截断掉的鲛人指甲。”药灵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小爪子不自觉抠着桌面：“主人，您啥时候……”“就在你盯着聚宝楼招牌流口水的时候。”宁奇笑了笑，目光却如刀锋掠过陆沉舟左眼，“陆少主，贵阁规矩，擅动船核者死，私藏炉鼎者剥皮抽筋。可若有人把炉鼎炼成了‘活尸傀’，再塞进船底养魂池当养料……这罪，算谁的？”陆沉舟面色彻底阴沉下来。他身后一名黑甲卫士猛地踏前一步，甲胄铿锵作响：“放肆！竟敢污蔑青鸾卫！”“污蔑？”宁奇指尖一挑，桌上玉佩再度亮起，这次映出的却是养魂池水底景象：无数苍白手臂从淤泥中伸出，指尖缠绕着漆黑锁链，而锁链尽头，分明连着四座水晶棺椁的底座——棺椁微微震颤，仿佛内里魂魄正被强行抽取，汇入池心一团翻涌的墨色漩涡。满楼寂静。连隔壁桌蛊师腕上银铃都停了震颤。陆沉舟沉默良久，忽而抬手，示意卫士退下。他俯身，银冠几乎触及桌面，声音压得极低：“宁公子，果然是你。圣城东市‘升仙台’下，那道劈开劫云的剑光……我们查了三个月，只查到一个名字。”宁奇执杯的手指微顿。“宁奇。”陆沉舟直起身，玄机瞳中罗盘缓缓停止转动，最终静止，指向宁奇心口，“家父命我传话：若你愿入青鸾卫任‘镇渊使’，此前诸事，一笔勾销。且可许你一纸密令——凭此令，万剑宗山门前百里，无人敢拦你半步。”药灵浑身一僵，尾巴瞬间炸成蒲扇：“主人！他在诈你！升仙台那日分明是……”“是血月当空，雷劫九重。”宁奇放下酒杯，杯底与木桌相触，发出清越一响，“陆阁主倒记得清楚。”他忽然抬眼，目光穿透陆沉舟，望向酒楼窗外翻涌的云海。云层深处，隐约可见一道巨大裂隙，边缘闪烁着不祥的暗金色纹路，如同天地被利刃划开的旧伤——那是圣城结界破损处，也是万剑宗剑气常年斩击留下的印记。“陆少主，”宁奇声音很轻，却让整座二楼空气凝滞如铁，“你可知为何万剑宗剑气，二十年来日日劈砍那道裂隙，却始终无法弥合？”陆沉舟皱眉：“自然因结界本源受损，需以……”“需以‘道祖级’的规则之力重铸。”宁奇截断他的话，指尖在桌面上缓缓划出一道弧线，弧线尽头，一点金芒悄然浮现，竟与云层裂隙中的暗金纹路遥相呼应，“而道祖……从不亲自补天。”药灵猛然抬头，小脸煞白：“主人，您……您是说……”宁奇没回答。他只是将那枚千年灵玉佩收入袖中，起身，拂袖，衣袍带起一阵微风，吹得满楼烛火齐齐摇曳。“陆少主，劳烦转告令尊。”他走向楼梯，背影在烛光里拉得很长，“补天之石，我已寻到。只是……”他脚步微顿，侧首一笑，眸中似有星河倾泻：“那块石头，姓许。”话音落，人已消失在楼梯转角。药灵化作一道青光追去，临行前不忘顺走桌上一碟桂花糖糕。陆沉舟伫立原地，玄机瞳中罗盘疯狂逆旋，最终“咔嚓”一声脆响，裂开一道细纹。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泛着绿芒的玉屑，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酒楼重新喧闹起来，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道消失在楼梯尽头的背影，久久无法收回。而此刻，宁奇已立于甲板之上。夜风猎猎，吹得他衣袂翻飞。他仰头望着云层裂隙，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缕极淡、极薄的金光，自他指尖悄然溢出，如游丝，似呼吸，无声无息，却精准无比地没入那道横亘天际的暗金裂隙之中。裂隙边缘，一丝细微的金纹，应声亮起。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万剑宗后山禁地。一座孤崖悬于云海之巅，崖顶只有一株枯死万年的古松。松根盘错处，一方青石棋盘静静卧着，上面黑白二子纵横，杀机凛冽。棋盘旁，素衣女子负手而立。她鬓边簪着一支褪色的木簪，裙裾被山风鼓荡，猎猎如旗。忽然，她指尖微颤，垂眸看向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毫无征兆地泛起淡淡金光。女子怔住。山风骤歇。整座孤崖，万籁俱寂。她缓缓抬眸，望向东方云海深处，那里，一道微不可察的金线，正刺破浓云，遥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