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疆域太辽阔了。”“根本顾及不过来，我们这里所在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地方。”离香柔轻叹口气，露出一副无奈之色：“就好比是九牛一毛一样。”“原来如此。”宁奇点点头...宁奇回到厢房，没有立刻盘坐修炼，而是从袖中取出那面古朴铜镜，指尖轻抚镜面，温润微凉。镜中水光微微荡漾，并非映照现实，而是一片朦胧云雾——雾中隐约可见四道纤细身影，正静立于一方青石小院之中，衣袂微扬，眸光清亮，再无半分此前的畏缩与麻木。春菊在院中浇灌一株含苞的九叶灵兰，夏菊倚着回廊栏杆翻阅一本泛黄手札，秋菊闭目调息，周身浮起淡淡金霞，冬菊则蹲在井边，用一只竹瓢缓缓打水，水珠溅落青砖，发出清越声响。“她们……真能适应铜镜里的天地？”药灵凑近铜镜，小爪子轻轻点在镜面上，涟漪顿起，倒影里四女齐齐抬头，朝这边颔首一笑。“铜镜自成一界，虽不及真武灵界广袤，却有我神魂烙印为基，更以七种仙术本源为经纬，已悄然演化出日升月落、四时轮转。”宁奇声音低沉而笃定，“她们的假体被炼化时，我顺势将一丝本命精气渡入铜镜深处，凝成‘心灯’。只要心灯不灭，她们便如生在真实世界，寿元、修为、灵觉皆可自然增长——只是暂不能踏出铜镜一步。”药灵怔了怔，忽然压低声音：“主人，你早就算好了？”宁奇唇角微扬，并未否认，只将铜镜收入袖中，转身推开厢房木窗。窗外，巨轮正破开万丈云海，下方山峦如龙脊起伏，峰顶积雪皑皑，云气翻涌间，偶有飞舟掠过，拖曳银线般的尾焰。远处天际，一座悬浮于苍穹之上的城池轮廓渐渐清晰——圣城！它并非由砖石垒砌，而是整座山岳被削平峰顶，以地脉灵泉为引，引动九天星辉锻造成形。城墙通体泛着青灰冷光，其上浮雕无数古老符文，随呼吸明灭，如活物般吞吐天地元气。城门高逾千丈，两尊百丈青铜巨人持戟而立，眼窝深处幽火长燃，俯瞰众生。“圣城到了。”宁奇眸光微凝，“许清秋该在城外接应。”话音未落，甲板方向忽传来一阵骚动。数道凌厉剑气撕裂长空，如银梭破浪，直刺巨轮左舷！剑气未至，寒意已如冰锥刺骨，甲板上不少修士仓皇闪避，灵光乱绽。宁奇眉头一皱，袖袍轻拂，一道无形气劲悄然散开，将身旁三丈之内寒气尽数化去。药灵却已跃上窗沿，小爪子扒着木框，警惕望向来处。“是‘霜刃盟’的人！”一名蓝袍修士惊呼，“他们专截前往圣城的散修，夺其储物戒、灵石、功法！”“为何截我们？”另一人颤声问。“蠢货！这艘‘云鲸号’载着三百散修，其中大半身家丰厚，更有三人刚从北荒古墟淘得残缺仙器碎片！霜刃盟盯上的是那三人！”有人咬牙低吼。宁奇目光扫过人群——果然，角落里三名修士面色惨白，一人左袖空荡，断臂处缠着渗血绷带；一人紧攥一枚布满裂痕的青铜罗盘，指节发白；第三人则死死护住胸前一只乌木匣，匣盖缝隙中透出一缕混沌气息，仿佛内里封着一小片坍塌的星空。“霜刃盟……”宁奇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叩，似笑非笑，“倒是送上门来的磨刀石。”此时，那三道剑气已至巨轮侧壁三尺，眼看就要洞穿船身！突听一声清越鹤唳响彻云霄，一道雪白身影自圣城方向疾掠而来，快若流光。那人未着铠甲，仅披一袭素白道袍，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如霜，寒芒吞吐不定。她人在半空，素手轻扬，掌心竟托起一轮皎洁明月虚影——月华所及，三道剑气骤然凝滞，如陷琥珀，继而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冰晶簌簌坠落。“许清秋！”药灵雀跃欢呼。白袍女子落地无声，足尖点在巨轮舷缘，道袍猎猎，长发如瀑。她眉目清绝，眸光却锐利如剑锋，冷冷扫过远处云层——那里，三道黑影正急速退去，遁速极快，却在退至云海边缘时，身形猛地一僵。只见云层深处，数十道细如蛛丝的银色剑气无声浮现，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黑影撞上剑网，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如墨滴入水，瞬间蒸发殆尽。全场死寂。许清秋这才缓缓转身，目光如电，精准落在宁奇所在的窗口。四目相对，她眼中千年冰封般的冷意，霎时如春雪消融，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却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笑意。宁奇亦笑了，抬手轻挥。下一瞬，许清秋已至窗前，素白道袍带起一缕清风，拂过宁奇鬓角。她未语，只将一枚温润玉简递来，指尖微凉：“接引符。圣城禁制森严，无此符，入城即遭万剑穿心。”宁奇接过玉简，触手温润，内里刻着一道极其繁复的剑纹，隐隐与他识海中某段古老剑诀共鸣。“多谢。”他声音低沉，“北荒一行，可还顺利？”许清秋眸光微闪，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九尾猫在城中等你。它说……你欠它三坛‘醉星酿’。”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宁奇肩头的药灵，“还有，它让我转告你——‘那几个姑娘，在铜镜里过得很好。心灯稳固，灵根已返璞。’”宁奇呼吸微滞，心头暖流涌动。原来她早已知晓铜镜玄机，更悄然为其补益根基！“清秋……”他欲言又止。许清秋却已转身，素手轻按腰间霜剑，剑鸣如龙吟：“走吧。圣城东门，只开半个时辰。再迟，便要等明日辰时了。”两人并肩步出厢房，药灵兴奋地绕着二人飞舞。行至甲板，宁奇脚步微顿，看向那三名劫后余生的修士。断臂者正颤抖着包扎伤口，青铜罗盘主人额头冷汗涔涔，乌木匣持有者则瘫坐在地，脸色灰败。宁奇缓步上前，屈指一弹。一滴赤金色血液离体而出，悬于半空，灼灼生辉，竟如一颗微缩太阳！血液中，隐隐有龙吟凤唳之声传出，更有七道仙术符文流转不息。“服下。”宁奇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三人愕然抬头，只觉那滴血中蕴含的生机磅礴浩瀚，远超想象。断臂者喉结滚动，毫不犹豫张口吞下。刹那间，他断臂处血肉疯狂蠕动，骨骼噼啪作响，竟在众人惊骇目光中，迅速生长出一条崭新手臂！皮肤细腻，筋络隐现，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微风拂过——竟是比原先更胜一筹！罗盘主人吞下第二滴，周身萦绕的枯槁死气一扫而空，双目炯炯有神，手中罗盘裂痕竟以肉眼可见速度弥合，表面浮起一层星砂般的光晕。乌木匣主人吞下第三滴，体内堵塞多年的经脉豁然贯通，一股雄浑灵力奔涌而出，竟引得甲板上灵气剧烈波动，形成小小漩涡！“此乃‘涅槃血引’，可助尔等重塑根基，涤净隐患。”宁奇收回手指，语气平静，“日后修行，当守本心，莫堕魔道。否则……”他目光扫过三人，无需言语，三人已如遭雷击，浑身冷汗淋漓，齐齐跪倒：“谢前辈再造之恩！吾等立誓，此生不欺弱小，不夺无主之宝，不堕阴邪之道！”宁奇不再多言，携许清秋飘然而去。药灵临行前，不忘冲三人眨眨眼，小爪子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东门外，云海翻涌，圣城巍峨如神岳。城门前，百丈青铜巨人眼窝幽火摇曳，映照出宁奇清瘦挺拔的身影。许清秋持接引符上前，符箓离手，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巨人胸甲。轰隆——沉重如太古巨兽苏醒的闷响震彻云霄，青铜巨人缓缓抬起手臂，两柄巨戟交叉，让开一道仅容三人并肩而过的缝隙。踏入城门的刹那，宁奇只觉周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脚下并非坚硬石板，而是流淌着液态星光的“星髓路”，每一步落下，都激起圈圈涟漪，涟漪中浮现出诸天星辰运转轨迹。路旁，奇花异草皆含道韵，一朵紫瓣金蕊的“悟道莲”，花瓣开合间，竟有玄奥剑意流转；一株虬枝盘曲的“玄铁松”，松针垂落，每一根针尖都凝着一滴剔透露珠，露珠内，微缩剑阵生生灭灭。“圣城规矩，不可御空，不可斗法，不可喧哗。”许清秋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但凡违逆，城中‘巡天剑卫’会即刻出手，斩首示众。”“巡天剑卫？”宁奇目光扫过远处高耸入云的九座剑塔，塔尖寒光凛冽，似有万千剑意蛰伏。“嗯。”许清秋颔首，“每座剑塔镇守一方，塔主皆为圣城长老，修为深不可测。其中……”她顿了顿，眸光微凝，望向最中央那座通体漆黑、塔顶悬浮着一轮血月的剑塔，“血月塔主，是帝昔的师叔。”宁奇脚步未停，神色亦未变，只是袖中手指，悄然握紧。药灵却敏感地察觉到主人气息一沉，小爪子不安地揪住宁奇衣领：“主人，帝昔他……”“无妨。”宁奇打断它，声音如古井无波，“他若敢来，我便让他知道，何为真正的……道祖之怒。”话音未落，前方星髓路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群身着赤金战甲的年轻修士簇拥着一名华服青年昂然而来。青年面容俊美，额心一点朱砂痣，熠熠生辉，行走间，周身隐隐有九条火龙虚影盘旋咆哮，焚灼空气，发出滋滋轻响。他身后修士人人气息雄浑，腰间佩剑皆非凡品，剑鞘上铭刻着同一枚徽记——九条火龙环绕一柄断剑。“是‘焚天宫’少主，南宫烈！”有人低呼，语气敬畏。南宫烈目光如炬，扫过宁奇与许清秋，最终落在许清秋身上，眸中掠过惊艳与势在必得的炽热：“许姑娘！久仰大名！听闻你孤身斩杀北荒‘蚀骨妖王’，一剑断其本命妖丹，当真巾帼不让须眉！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许清秋神色淡漠，恍若未闻，只微微侧身，让出半步道路。南宫烈却不以为忤，反而朗声一笑，上前一步，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面绘着一幅烈火焚天图，火势竟似活物般微微跳动：“许姑娘何必拒人于千里？我焚天宫藏书阁，收录上古剑谱三千卷，其中《九曜焚天剑诀》残卷，正合姑娘所修《太初寒魄剑》之‘以寒制炎、阴阳互济’之理！若姑娘愿赴我宫中做客三月，此诀残卷，双手奉上！”他语气豪迈，仿佛施舍恩惠，目光却灼灼盯着许清秋，毫不掩饰觊觎。宁奇站在许清秋身侧，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南宫烈眼角余光瞥见宁奇，见他布衣朴素，气息内敛，只当是许清秋随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手中折扇“啪”地合拢，扇尖随意朝宁奇一指：“那边那位，退下。莫污了许姑娘清贵之地。”风，忽然停了。星髓路上流淌的星光，似乎也凝滞了一瞬。许清秋依旧未动，只是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霜剑剑柄。药灵却已气得浑身绒毛炸起，小爪子捏成拳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聒噪。”宁奇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如九天惊雷，直接在南宫烈神魂深处炸响！南宫烈笑容僵在脸上，耳中嗡鸣，眼前金星乱冒，体内九条火龙虚影猛地一滞，随即发出凄厉哀鸣，竟在刹那间黯淡无光！他踉跄后退三步，胸口如遭巨锤重击，喉头一甜，硬生生将那口逆血咽下，额心朱砂痣竟微微发暗！“你……”他惊骇抬头，死死盯住宁奇，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此人。宁奇终于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南宫烈如坠冰窟，仿佛被一尊亘古神祇俯视蝼蚁。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俯瞰尘埃的、绝对的漠然。“圣城规矩，不可喧哗。”宁奇声音清淡，如拂过山岗的微风，“你，坏了规矩。”南宫烈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身后那群赤金战甲修士，更是面无人色，手中长剑不受控制地嗡嗡震颤，似在朝拜真正的君王！就在此时，远处血月塔方向，一道冰冷、威严、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神念，如无形巨网，倏然笼罩而来！神念扫过宁奇，略作停留，随即化作一道冷漠意志，直接传入南宫烈识海：【南宫烈，退下。此人……不可惹。】南宫烈浑身一颤，如蒙大赦，深深看了宁奇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惊惧，有不甘，更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骇。他猛地一挥手，带着手下修士狼狈退开，身影迅速消失在星髓路尽头。许清秋这才侧首，望向宁奇，眸中水光潋滟，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唇角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意。“走吧。”她轻声道，素手微抬，指向圣城深处，“九尾猫，在‘栖霞坊’等你。它说……你的酒，它已温好。”宁奇点头，与她并肩而行。药灵欢呼着在两人头顶盘旋，洒下点点莹莹星光。星髓路两侧，奇花异草无声摇曳，仿佛在为这并肩而行的二人，献上无声的礼赞。前方，圣城深处，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一座古意盎然的坊市轮廓，在氤氲灵气中，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