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了。”宁奇不屑的说道：“这种纨绔，由他们去吧。”“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哗。”宁奇只是一声叹息，就直接将门给带上。剩下的事情，他知道统领自然会处...门前两盏猩红灯笼无声摇曳，光晕如血浸透青砖。宁奇抬手欲推那扇雕着缠枝牡丹的乌木门，指尖距门面尚有三寸，忽地一顿——门缝里渗出一缕极淡的灰雾，遇风即散，却在消散前凝成半枚残缺符印，形似“锁魂钉”古篆，却又多了一道逆向勾连的暗纹。药灵浑身绒毛骤然竖起：“主人！这禁制……活的！”宁奇瞳孔微缩，水纹道韵无声流转于指尖，如涟漪般漾开，刹那间竟被那灰雾反向牵引，道韵边缘泛起细密裂痕。他不动声色收手，袖袍垂落遮住指尖细微震颤。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感知到禁制深处蛰伏着一道沉睡的意志，冰冷、古老，且带着某种令人脊背发寒的……饥饿感。“不是人设的禁制。”宁奇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药灵能听清，“是活物寄生在禁制里，以困囚者魂魄为食，反哺禁制本体。”药灵倒吸一口凉气，小爪子下意识揪紧宁奇衣领：“那楼上那些女子……”“她们不是炉鼎。”宁奇目光穿透门板，仿佛已看见内里层层叠叠的幽暗回廊，“她们是饵。用欢愉麻痹神魂，让魂魄之气变得温软甜腻，更容易被那东西撕咬吞咽。”话音未落，门内忽传来一阵清越琵琶声，铮铮两响，如冰珠坠玉盘。紧接着，一个女子嗓音婉转唱道：“……浮生若梦，何须醒？醉死温柔乡，胜过万载长……”歌声未歇，二楼一扇茜纱窗“吱呀”推开，探出一张芙蓉面，眉心一点朱砂痣艳如将凝未凝之血。她手持一支素白羽扇，朝宁奇所在方向轻轻一扇。没有风。可宁奇额前一缕碎发却无端飘起，发丝尖端，悄然浮起一层薄薄霜晶。药灵惊叫：“寒魄蚀神曲！她……她竟能引动禁制之力为己用？”宁奇却笑了。那笑容极淡，眼底却掠过一丝久违的锐利锋芒——他认得这霜晶。三万年前，九幽寒渊最底层的“永寂苔”吐纳千年才凝成指甲盖大小的一片，触之即蚀神魂，唯独对一种东西毫无反应：麒麟甲上流淌的本源道火。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几乎透明的赤金色火苗无声燃起。火苗跳跃，映得他指节修长分明，也映亮了药灵眼中骤然放大的光。“主人，你……”“不是要研究禁制么？”宁奇指尖微屈，那簇火苗倏然化作一道流光，如游鱼般顺着门缝钻入。没有爆鸣，没有灼烧，火苗甫一接触那层灰雾，便如雪入沸汤，无声无息融化。灰雾剧烈翻涌，那半枚残符印猛地扭曲、拉长，竟在雾中显出一张模糊人脸轮廓，空洞双目直直“望”向宁奇所在方位，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嘶哑的呜咽。轰——！整座花楼所有窗户同时炸开！无数碎裂的茜纱如血蝶狂舞。二楼那张芙蓉面瞬间惨白如纸，朱砂痣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死皮。她手中羽扇“咔嚓”断裂，断口处喷出大股黑气，却被那缕赤金火苗追上，嗤嗤燃烧，化作一缕焦臭青烟。“啊——！”凄厉惨嚎撕裂喧嚣，不止一人。楼内莺声燕语尽数化作濒死哀鸣，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钩子正从她们天灵盖硬生生拽出魂魄！宁奇一步踏前，乌木门应声洞开。门内并非想象中的脂粉迷阵。一条向下倾斜的玄铁阶梯直通幽暗，两侧墙壁并非砖石，而是无数扭曲纠缠的人形阴影，它们手脚反关节攀附在墙上，头颅垂至腰际，长发如活蛇般蠕动。每一道阴影胸膛位置，都嵌着一枚黯淡铜镜——正是宁奇刚买下的那面古镜的孪生之物！镜面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墨黑。药灵浑身发抖，却死死扒着宁奇肩头：“主人……这些镜子……它们在……呼吸？”确实。那些铜镜表面，正随着一种诡异的节奏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墙上的阴影便随之抽搐一次，喉中挤出压抑的啜泣。而阶梯尽头，一团浓稠如实质的灰雾翻滚不休，雾中悬浮着一尊半人高、通体由无数细小骸骨拼凑而成的“王座”。王座之上，并无君王，只有一面巨大铜镜，镜面朝下，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与宁奇所得铜镜上一模一样的逆向铭文。宁奇缓步踏上第一级玄铁阶。脚下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低头一看，阶面竟嵌着半截枯槁手掌，五指成爪，深深抠进铁中。他神色不动，赤金火苗自指尖蔓延，如活物般爬上阶梯扶手——那扶手竟是由无数交错咬合的下颌骨串成！火苗舔舐之处，骸骨发出滋滋声响，腾起缕缕青烟，烟中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一闪而逝。“原来如此。”宁奇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如刀锋刮过整条阶梯，“不是禁制寄生活物……是活物，以禁制为巢，以众生魂魄为食粮，反哺自身，铸就这‘噬魂镜域’。”药灵终于明白为何宁奇执意要来。这哪里是寻欢作乐之地？分明是一座以万魂为薪柴、日夜不熄煅烧的活体炼魂炉！而那王座上的巨镜，便是炉心！“主人，快走！这东西……它在……”药灵话音未落，异变陡生！整条阶梯两侧的阴影人形猛地昂首！它们没有眼睛，可宁奇却清晰感到数百道冰冷、贪婪、饱含无尽饥渴的“视线”锁定了自己。尤其是他怀中那枚新得的铜镜，此刻竟微微发烫，镜面隐隐泛起与王座巨镜同频的幽光。“嗡——！”王座巨镜背面铭文骤然亮起！幽光如潮水般席卷而下，瞬间淹没阶梯。宁奇只觉神魂一沉，仿佛坠入粘稠沥青，连思维都迟滞起来。视野所及，玄铁阶梯无限延伸，两侧阴影人形齐齐抬起枯爪，朝他抓来！爪风未至，一股浓烈腐朽、混杂着陈年香粉与血腥的恶臭已扑面而来，直冲识海。“哼。”宁奇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五指缓缓张开。没有火，没有光。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空”。那空，自他掌心扩散，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漫过脚踝、膝盖、腰腹……所过之处，翻涌的幽光如遭烈日曝晒的薄雪，瞬间蒸发！伸来的枯爪在触及那片“空”的刹那，连同其后狰狞的阴影躯体，无声无息地消融、坍缩，最终化作一粒微不可察的、闪烁着星尘般微光的灰烬，簌簌飘落。药灵瞪圆了眼睛，小嘴微张，忘了呼吸。那是……道则的湮灭之相！唯有将某种法则领悟至返璞归真、万法归一的极致，才能以最朴素的姿态，挥洒出最霸道的毁灭！宁奇脚步未停，踏着满地星尘灰烬，一步步向上。每一步落下，脚下玄铁阶便寸寸崩解，化为齑粉，露出其下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两侧阴影人形在“空”之领域蔓延中不断崩解、湮灭，却又有新的阴影从更深的黑暗里挣扎爬出，填补空缺，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主人……你……”药灵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以前觉得，道祖之境，当是俯瞰众生，执掌规则。”宁奇的声音在幽暗中响起，平静得如同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后来才懂，真正的升格，不是凌驾于道之上……是成为道本身。空，即是道；生，亦是道；湮灭，亦是道之一隅。”话音落时，他已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眼前，再无阶梯，唯有一片翻涌的灰雾之海。雾海中央，骸骨王座悬浮，其上巨镜镜面依旧朝下，幽光如脉搏般明灭。雾海之下，隐隐传来无数灵魂被强行拖拽、撕扯的无声惨嚎，汇成一片令人疯狂的背景噪音。宁奇抬手，掌心那片“空”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银芒，悬于指尖。“既然你以镜为巢，以魂为食……”他目光如电，穿透灰雾，精准锁定王座巨镜背面中心那枚最为繁复的逆向铭文，“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镜主。”指尖银芒，无声射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夺目的光芒。银芒撞上巨镜背面的刹那，整片灰雾之海猛地一滞！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以那枚逆向铭文为中心，蛛网般的银色裂痕瞬间爬满整个巨镜背面！裂痕之内，并非破碎的铜胎，而是……另一重幽邃空间！无数细小、扭曲、尖叫着的魂魄虚影在其中疯狂冲撞，试图挣脱束缚！“呃啊——！！！”一声非人的、混合着亿万生灵绝望哀嚎的恐怖尖啸，自巨镜深处爆发！整个花楼剧烈摇晃，墙壁上镶嵌的无数小型铜镜“噼啪”爆裂！楼外街道上，所有正在行走的、交谈的、吆喝的……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修为高低，全都身体一僵，七窍之中 simultaneously 涌出汩汩黑血，眼中神采瞬间熄灭，如同被抽去提线的木偶，直挺挺栽倒在地！灰雾疯狂退散！骸骨王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寸寸龟裂！那面巨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背面开始，寸寸化为飞灰！飞灰之中，无数魂魄虚影如获大赦，化作点点荧光，四散逸出，有的飞向窗外，有的则如倦鸟归林，径直投入宁奇怀中那枚温热的铜镜之内！药灵看得目眩神迷，只觉一股浩瀚、苍茫、无法言喻的威压自宁奇身上弥漫开来，又在瞬间收敛无踪，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不过是拂去衣袖上一粒微尘。灰雾彻底消散。骸骨王座化为一堆毫无光泽的粉末。唯余一面孤零零的、镜面朝上的铜镜，静静悬浮在半空。镜面不再幽暗，澄澈如初春湖水，清晰映出宁奇平静无波的面容，以及他身后，药灵那张写满震撼的小脸。宁奇伸手，轻轻拂过镜面。镜中倒影的他，指尖掠过之处，水面般的镜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竟有无数细小星辰诞生、旋转、湮灭，周而复始，演绎着宇宙初开与终焉的永恒循环。“原来如此。”宁奇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疲惫，“这不是什么禁制……这是‘道镜’的碎片之一。它自行择主，汲取魂魄，只为修复自身残缺，等待……真正的道主归来。”他收回手，那面修复如初的巨镜，无声无息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眉心，消失不见。眉心处，一点极淡的银色星痕一闪而逝。药灵呆呆望着宁奇：“主人……你……你把它……”“收了。”宁奇转身，走向楼梯口，声音恢复了寻常的温和，“它选错了宿主，也选错了地方。这里太小，容不下它。”楼梯口，那扇乌木门早已消失。门外，是恢复了喧嚣的地下船舱。方才的惊天动地，仿佛从未发生。街道上行人如织，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连空气里飘荡的脂粉味，都比之前更浓郁了几分。宁奇步履从容，穿过人群，走向通往更下层的幽暗入口。药灵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里，小爪子无意识地绞着宁奇的衣领，声音细若蚊呐：“主人……那……那我们……还下去么？”宁奇脚步未停，目光投向那深不见底的幽暗，嘴角弯起一抹极淡、却蕴含着无尽锋锐的弧度：“当然。下面……才有真正的好戏。”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宣判：“毕竟，‘道镜’都醒了……那位藏在船底最深处的‘船长’，也该出来，见见它的新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