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民政司8K(求月票推荐票求追订!)
奥地利,福拉尔贝格州,布雷根茨镇。马库斯的湖畔便利店就开在靠近布雷根茨镇中心的主干道旁,距离通往联邦德国(西德)的边境检查站步行不过十来分钟。便利店的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些斑驳的烟酒...蛇口工业区,牛磺酸厂二期扩建工地的围挡上,新刷的“安全第一、质量为本”八个红字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微光。几台履带式挖掘机静默伫立,履带边缘还沾着昨夜未干的泥浆,像刚结束一场无声战役的钢铁巨兽。清晨六点四十分,方文山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工装裤,踩着一双沾满水泥灰的胶鞋,从厂区宿舍楼快步穿过主干道。他左手提着个铝制饭盒,右手攥着一叠尚未装订的A4纸——那是凌晨三点改完的二期生产线工艺包初稿,纸角已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他没走正门,而是拐进西侧一条被梧桐枝桠半掩的小径。小径尽头是座废弃的旧锅炉房,如今成了项目组临时办公室。推开铁皮门时,一股混杂着咖啡渣、机油和旧图纸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霍建宁正伏在一张铺满蓝图的长条木桌上,右手握着游标卡尺,左手拇指按着一张放大三倍的结晶塔剖面图,眼镜片上凝着细密水雾。听见门响,他头也不抬,只把桌上半凉的豆浆往旁边推了推:“老方,你再不来,这豆浆真要结膜了。”方文山把饭盒搁在窗台,抽出最上面那张纸,指尖在“真空浓缩段温度梯度控制参数”一行重重划了道横线:“建宁,这儿得改。昨天试运行数据出来,原设计的125c恒温段在连续投料8小时后,实际温差波动超±3.7c,结晶率掉到92.1%。我让小陈他们重算了三遍热力学模型,必须把恒温段拆成两段,中间加一级自适应温控阀。”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霍建宁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拆段?那整条线土建基础都要返工,工期至少拖二十天。”他手指敲了敲图纸右下角的日期,“陈生签批的节点是三月十五号投产,现在离 deadline 还剩七十三天。”“所以才要现在改。”方文山拧开饭盒盖子,里面是四个白胖的豆沙包,蒸腾着甜香热气。他掰开一个,露出暗红油亮的馅心,却没吃,只是盯着那抹红色出神:“建宁,你还记得去年在长春研究所,咱们跟着黄教授做牛磺酸合成中试吗?那会儿反应釜温度偏高0.5c,整釜料就报废。现在咱们自己当家作主了,可不能把命脉捏在别人手里——哪怕只是0.5c的误差。”霍建宁沉默下来。他想起三个月前,蛇口厂首批牛磺酸运抵泰国曼谷码头时的情景:许书标亲自带着红牛团队在集装箱旁守了整晚,拆箱验货时,老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抚过纯白晶体表面,突然弯腰,用舌尖舔了一小粒。十秒钟后,他猛地抬头,眼眶发红:“纯度四十四点四……真是四十四点四!”那一刻,这个向来以沉稳著称的泰国药剂师,像个孩子似的攥着晶体样本在码头狂奔了三百米。“我这就通知施工队。”霍建宁抓起对讲机,声音陡然拔高,“老李!所有桩基作业暂停!马上召集结构组、设备组、电仪组,八点整在锅炉房开会!”窗外,东方天际正泛起鱼肚白。方文山走到窗边,掏出兜里那个磨得发亮的旧怀表。铜壳上刻着模糊的“长春化工所 1968”字样。他拇指蹭过表盖缝隙,那里嵌着一粒早已干涸发黑的牛磺酸结晶——当年黄教授塞给他做纪念的。此刻表针指向六点五十九分,而远处港岛方向,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正一盏接一盏熄灭,仿佛整座城市屏住呼吸,等待某种不可逆转的蜕变降临。同一时刻,港岛金钟道,和记黄埔总部顶层的玻璃幕墙映出铅灰色天空。凌佩仪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玻璃,留下一道细微水痕。她身后,投影幕布上正播放着百事可乐北美工厂的实时监控画面:流水线上,印着“PepsiCo”的蓝色罐体正以每分钟1200罐的速度高速流转。画面角落,一行小字跳动着:“全球牛磺酸库存预警:剩余可用天数 87”。“佩仪姐,陈生的加密邮件。”秘书将平板电脑递过来。屏幕亮起,只有两行字:“红牛整合组今日启动。泰国团队已接管曼谷工厂,首批原料空运单已签发。另,蛇口二期设计变更方案,需你牵头财务模型重构。”凌佩仪没立刻回应。她转身走向办公桌,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只深蓝色丝绒盒。盒内静静躺着一枚铂金袖扣,扣面上蚀刻着交错的麦穗与齿轮图案——这是去年底陈秉文在年终聚餐时亲手交给她的,当时只说:“佩仪,糖心资本的麦穗,该扎根在更广的土壤里了。”她轻轻摩挲袖扣棱角,忽然问:“凤凰台今天早间新闻,播了两电加价听证会的现场吗?”“播了,王社长亲自坐镇演播室。”秘书答得很快,“特别采访了三位基层电工,还放了他们手绘的电路图。观众热线半小时接到二百三十七通电话,九成支持成立独立监管机构。”凌佩仪点点头,将袖扣放回盒中,动作轻得像放下一件易碎的圣物。她调出财务系统,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蝶。屏幕上,数十个窗口同时展开:蛇口牛磺酸厂二期投资回报测算表、红牛泰国工厂产能爬坡曲线、和记黄埔旗下七家港口码头的年度电费预测模型……最终,所有窗口都汇入一个醒目的红色总表——《港岛电力市场战略预备金专户》。表头下方,一行小字标注着开户日期:1981年12月24日,金额栏赫然显示着“HKd 1,280,000,000”。窗外,一架银色直升机正掠过金钟道上空,机腹下印着“CoSCo”字样。凌佩仪望着那抹转瞬即逝的银光,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新华社分社听到的话:“小亚湾核电站首期工程招标,技术标准文件下周送达。”她指尖停在回车键上方,迟迟未落。这个按键一旦按下,价值十二亿八千万港币的预备金将启动,而和记黄埔账面上,将永远消失一笔足以收购三家上市地产公司的现金储备。“佩仪姐?”秘书轻声提醒。她终于按下回车。屏幕瞬间刷新,所有窗口右下角同步跳出金色徽标——那是华润集团与和记黄埔联合签署的《能源基础设施战略合作备忘录》电子签章。徽标中央,两枚齿轮咬合转动,齿轮间隙里,一株青翠麦穗正破土而出。午后三点,深水湾别墅书房。陈秉文面前摊着三份文件:左边是郭贺年刚送来的《港岛电力市场准入壁垒深度评估》,纸页边缘有被反复折叠的痕迹;中间是麦理思传真来的《大亚湾核电站技术标准文件(草案)》,第17页用红笔圈出“国产化率不低于65%”的要求;右边则是一份薄薄的英文信笺,抬头印着“PepsiCo Global R&d”,落款处,汤姆逊的签名墨迹未干。他拿起钢笔,在信笺空白处写下一行字:“红牛配方专利号 TH-007,已纳入糖心资本全球知识产权防御体系。”写完又划掉,重新落笔:“通知曼谷团队,即日起,所有红牛灌装线加装三级生物指纹锁,核心配液间实行双人虹膜认证。”笔尖顿了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片乌云,他继续写道:“另,致函百事亚洲采购总监:贵司订购的五百吨牛磺酸现货,将于二月二日启运。附注:因国际航运成本上涨,单价上调8.3%。”钢笔搁下,他起身走向酒柜,取出一瓶1953年的麦卡伦。倒酒时,琥珀色液体在杯壁缓缓旋转,映出窗外起伏的青山轮廓。这时电话响起,听筒里传来方文山压抑着兴奋的声音:“陈生!刚刚收到海关消息,蛇口厂第一批出口牛磺酸,报关单上的‘原产国’栏,我们填的是‘中国’!”陈秉文端起酒杯,没有喝。他凝视着杯中晃动的光影,仿佛看见二十年前长沙湾糖水铺那口煮着红豆沙的铁锅,蒸汽氤氲里,少年陈秉文正踮脚搅动长柄木勺,锅底沉着的赤砂糖正一粒粒融化,渗入浓稠的暗红汤汁里——那甜味如此真实,如此滚烫,如此不容置疑。“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挂断电话后,他缓步踱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扉页,一行褪色钢笔字赫然在目:“1978年12月,蛇口工业区奠基日,袁庚同志赠。”往后翻,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笔记:某日与深圳特区办官员会谈要点,某次考察珠海电厂的设备参数,某张手绘的电网拓扑草图……最后一页,是昨夜新添的几行字:“电力非商品,乃血脉。血脉之治,在疏不在堵。疏者,建网、引源、蓄势。待春雷炸响时,自有万流归海。”他合上笔记本,转身望向窗外。远处海平线上,一艘万吨货轮正劈开碧波,船首斩开的浪花在夕阳下碎成千万点金。甲板上,几个穿橘色工装的工人正合力掀开巨大舱盖,露出底下整齐码放的银色集装箱——每个箱体侧面,都喷绘着鲜红的“Red Bull”标志,以及一行细小的中文:“中国·蛇口制造”。陈秉文端起酒杯,这一次,他仰头饮尽。酒液灼烧喉咙的刹那,他听见楼下花园传来孩子们追逐嬉闹的清脆笑声。那是凌佩仪刚接来同住的侄女小雅,正和邻居家孩子比赛吹泡泡。五彩斑斓的肥皂泡飘过落地窗,在夕照中悬浮、膨胀、折射出整个世界的倒影。其中一个泡泡越飞越高,越飞越薄,薄得几乎透明,薄得能看清里面包裹的、微微震颤的空气分子——然后,“啪”一声轻响,它碎了。但下一秒,小雅踮起脚尖,再次举起泡泡棒。蘸满黏稠溶液的金属圈迎向晚风,一圈新的、更大的彩虹正在诞生。暮色渐浓,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条流动的星河。陈秉文站在窗前,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书房尽头那幅巨大的香港地图上。地图上,中环、鲗鱼涌、观塘、蛇口……无数红点正沿着海岸线依次亮起,像一串被点燃的引信,正嘶嘶燃烧,奔向某个不可知却无比确定的终点。他忽然想起今早方文山饭盒里那个豆沙包。那抹暗红的馅心,此刻正以另一种形态,在他血管里奔涌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