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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守成8K(求月票推荐票求追订!)
    陈秉文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愧疚,也有一丝后怕。不过,他知道此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现在首要任务是弄清楚黄继昌是因为什么晕倒,严重不严重。“立刻给蛇口回电报,用最快的方式!...会议室里空调的冷气无声流淌,陈秉文合上文件夹时,纸页边缘发出极轻的“啪”一声脆响。窗外,中环的玻璃幕墙正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而伟业大厦顶层这方寸之地,却像被抽离了时间——静得能听见钢笔尖在便签纸上划过纤维的微涩声。顾永贤没说话,只是端起手边那杯已凉透的普洱,浅啜一口。茶汤微苦回甘,喉头滑落的刹那,他忽然想起八年前在九龙城寨糖水铺里,阿婆舀起最后一勺红豆沙时,那勺底刮过铜锅的钝响。那时他攥着三块五毛钱硬币,掌心全是汗,连数两遍才敢递过去;如今账本上跳动的是以亿计的数字,可那股子对每一分现金流的敬畏,从未稀释半分。“文山,”他放下杯子,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净利润一亿四千万,听着漂亮。可你知道这笔钱里,有多少是脉动在北美靠佳得乐渠道搭车卖出去的?又有多少,是青州英坭那块地皮账面浮盈撑起来的?”陈秉文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立刻锐利起来:“您说得对。佳得乐并表贡献了约三千二百万港币利润,但其中近两千六百万来自渠道协同带来的溢价销售,本质是短期红利;青州英坭地产估值上调带来一千七百万账面收益,可土地没变现,就是纸上富贵。”他顿了顿,指尖在文件夹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真正扎在土里的,是陈记食品饮料板块的八千四百万——脉动、佳得乐、还有刚在东南亚试销的‘醒神’系列电解质水,全靠终端一瓶一瓶卖出来的真金白银。”“这就对了。”顾永贤点点头,目光扫过陈秉文放在膝上的左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腕骨凸起处有道淡褐色旧疤,是早年在蛇口码头装卸货箱时被铁钩刮的。“糖心资本不是银行,不能光靠放贷收息过日子。实业的根,必须扎进消费者拧开瓶盖那一刻的口感里,扎进司机师傅凌晨三点灌下第一口脉动时眼里的光里,扎进泰国红牛工厂里每一台灌装机嗡嗡作响的震动里。”话音未落,秘书许桑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个银盘,上面放着一部黑色卫星电话:“古龙,伦敦打来的加密线,沈弼大班亲自等您。”陈秉文立刻起身,无声退出,顺手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顾永贤与电话机沉甸甸的金属外壳。他按下免提键,听筒里传来沈弼标志性的、带着苏格兰口音的低沉英语:“Arthur,听说你把泰国红牛的配方锁进了蛇口保险柜?汇丰的风控部刚刚把这份《天丝制药收购案尽职调查摘要》发到了我桌上——干得漂亮,比我预想的快了整整六个月。”顾永贤没接那句夸赞,反而问道:“大卫,汇丰最近在东南亚的信贷政策,是不是悄悄收紧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弼的笑声里多了点意味深长:“汇丰从不‘悄悄’做任何事,Arthur。我们只是把给和记黄埔的三年期贷款利率,调高了二十个基点——当然,只针对新批额度。老朋友嘛,总得留点体面。”他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更低,“李家成昨天在渣打董事会上,拍桌子说‘华资不该被当作二等公民’。有趣的是,他刚投了两亿港币进一家叫‘恒信船务’的新公司——查过背景,壳公司,实际控制人是怡和旗下一个离岸信托。”顾永贤嘴角微扬,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内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纹——那是他让裁缝用金线绣的微型罗盘图案,指针永远指向正北。“所以,六哥的‘欢乐今宵’怀旧特辑,李家成的‘恒信船务’,还有您调高的二十个基点……”他轻笑一声,“港岛的棋盘,今天又多摆了三颗子。”“棋子?”沈弼哼了一声,“Arthur,你才是那个执棋的人。不过提醒你一句——怡和刚买下新加坡一家磷酸盐厂,而磷酸盐,是制造牛磺酸的关键催化剂。”他语速忽然加快,“他们想卡你的脖子,不是现在,是三年后。当你的蛇口工厂产能爬到两万吨时,原料瓶颈就会变成绞索。”顾永贤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又舒展开来。他走到窗边,目光掠过维多利亚港停泊的巨轮,最终落在远处赤柱半岛那片被薄雾笼罩的军营轮廓上。“大卫,谢了。替我问候伊丽莎白女王——如果下次她巡访港岛,记得让她看看凤凰台新拍的《海防百年》样片。里面有一段,讲1841年英军登陆赤柱时,本地渔民悄悄把火药藏进咸鱼桶运走的故事。”电话那头传来沈弼真正的大笑:“你啊……永远在下一盘更大的棋。”通话戛然而止。顾永贤转身回到办公桌后,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褪色的“陈记糖水铺·1976”。他翻开泛黄的纸页,密密麻麻记着当年每笔进货成本:红豆三毛七一斤,冰糖六毛五一包,煤气费每月十二块八……最后一页空白处,用钢笔写着两行小字:“生意经:一斤糖换一斤力,一斤力挣一斤光。光不灭,糖不凉。”他合上本子,拨通内线:“让赵刚上来,带齐所有关于怡和新加坡磷酸盐厂的资料。另外,通知财务部,从明天起,所有对外付款账户,全部切换至瑞士信贷新开立的离岸户头——用‘星洲实业’名义开户,受益人写‘陈秉文’三个字,中文签名。”十分钟后,赵刚抱着一摞文件推门而入,额角沁着细汗:“古龙,刚收到的消息,怡和那边动作比预想的快——磷酸盐厂的首批设备,三天后就从德国汉堡港启运,目的地是新加坡裕廊工业区。”顾永贤接过文件,手指抚过传真纸上德文标注的设备参数:“反应釜容积20立方米,温度控制精度±0.5c……”他忽然抬头,眼神如刀锋出鞘,“赵刚,还记得去年我们在蛇口建牛磺酸厂时,为什么坚持自己设计反应釜内衬涂层?”赵刚脱口而出:“因为日本相互工业的专利涂层,在高温高压下会析出微量金属离子,影响牛磺酸纯度!”“对。”顾永贤将传真纸翻转,背面空白处刷刷写下几行字,“马上联系中科院上海有机所的王工,告诉他,我们愿出资五百万港币,联合攻关新一代耐腐蚀纳米陶瓷内衬——要求三个月内出实验室样品,重点验证在磷酸盐强腐蚀环境下的稳定性。”他抬眼盯住赵刚,“告诉王工,如果成功,这个涂层技术,我们不要专利,只要他答应一件事:所有测试数据,同步发一份给新加坡国立大学材料系——署名‘陈记糖水铺技术顾问组’。”赵刚怔住了:“可是……这等于把技术白送给竞争对手?”“谁说他们是对手?”顾永贤把写满字的传真纸揉成团,精准投进废纸篓,“怡和花两亿港币买工厂,买的是硬件;我们送技术给新加坡大学,买的是人心。等他们的工程师发现国产涂层比德国货更抗腐蚀,等本地学生用我们的技术发论文拿奖学金……你说,新加坡政府会不会更愿意把磷酸盐矿的开采权,批给懂得帮他们培养人才的公司?”他站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走,去青州英坭新投产的水泥窑看看。顺便告诉马世民,让他准备一份报告——三个月内,我要知道青州英坭的粉煤灰,能不能做出符合欧盟标准的新型混凝土添加剂。记住,这次不找国外专家,就找港大土木系那群刚毕业的博士生,给他们每人发十万港币研究经费,课题就叫《城寨记忆:用九龙城废墟再生材料重建港岛》。”赵刚一边疾步跟上,一边忍不住问:“古龙,您为什么总盯着这些‘不赚钱’的事?”电梯下行时,顾永贤望着镜面不锈钢映出的自己——西装一丝不苟,领带夹是枚朴素的铜质罗盘,可镜中人眼角的细纹里,分明沉淀着三十年前那个蹲在糖水铺灶台前,用竹筷搅动红豆沙的少年影子。“赵刚,你见过真正的糖水铺吗?”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最贵的不是糖,是阿婆熬了八小时的火候;最金贵的不是红豆,是她记得每个老顾客爱放几颗陈皮。生意做到最后,拼的从来不是谁账上钱多,而是谁记得住那一勺糖该放几克,谁的炉火能煨热整条街的寒夜。”电梯门在青州英坭总部大堂缓缓开启。顾永贤迈步而出,风衣下摆在穿堂而过的海风里微微扬起。大厅电子屏正滚动播放新宣传片:镜头掠过蛇口工厂全自动生产线,掠过泰国红牛灌装线上奔涌的金红色液体,最后定格在凤凰台演播室——麦当雄正指导一群年轻编导围读剧本,刘德华穿着粗布衫,手握长剑站在绿幕前,背后虚拟的江南烟雨正缓缓晕染开来。屏幕上跳出一行金色大字:“故事,正在发生。”顾永贤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门口停着的黑色奔驰。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照片:1978年的九龙城寨,窄巷逼仄,晾衣绳上滴着水,照片角落,少年陈秉文踮脚把一碗红豆沙递给拄拐的老兵。照片背面,一行褪色蓝墨水小字:“阿公,糖够甜,光就不会凉。”车队汇入中环车流,后视镜里,伟业大厦的玻璃幕墙正将整个港岛的灯火熔铸成一片流动的星河。而在这片星河之下,无数个像当年糖水铺那样的小小支点,正被一双无形的手悄然串联——从蛇口反应釜里升腾的白色蒸汽,到曼谷码头工人灌下的第一口红牛;从凤凰台剪辑室闪烁的屏幕,到怡和董事会上某位高管皱起的眉头……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终点:当所有支点同时发力,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旧秩序,终将在细微处发出第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顾永贤闭目靠在座椅上,车载音响里正播放着凤凰台新推出的纪录片配乐——没有宏大交响,只有一把古筝,几个清越音符反复循环,像永不疲倦的潮汐,一遍遍叩击着礁石。他知道,真正的风暴,从来不是惊雷炸响的刹那;而是这无声的潮水,在无人注视的深夜,一寸寸漫过堤岸,淹没所有自以为坚固的界碑。而此刻,距香港三百海里外的南海海域,一艘悬挂巴拿马国旗的货轮正劈开墨色波浪。甲板集装箱上印着模糊的“怡和航运”字样,而船舱深处,数十吨标着德文“Phosphors?ure”的白色粉末,在恒温舱里散发着幽微的、金属般的冷光。没人注意到,集装箱夹层里,一枚微型传感器正将实时温度数据,通过加密信道,悄然传向深圳蛇口一处不起眼的仓库。仓库监控画面里,一个穿着工装裤的年轻人,正用游标卡尺仔细测量着某种灰白色粉末的粒径——那粉末标签上,印着四个汉字:“青州粉煤灰”。海风卷起码头飘荡的塑料袋,掠过伟业大厦顶楼露天花园里一排新栽的罗汉松。树苗还不到半米高,但每株根部,都埋着一小截磨得发亮的旧船锚链——那是从青州英坭废弃码头挖出的,锈迹斑斑,却牢牢咬进湿润的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