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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后续8K(求月票推荐票求追订!)
    这次新春酒会,陈秉文的收获远超预期。与陈松青的短暂接触,虽只是表面寒暄,却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佳宁集团此刻躁动到极点状态。陈松青言谈间不经意透露的、向北美扩张业务的打算,在陈秉文听...会议室里空调的冷气开得恰到好处,却压不住陈秉文额角渗出的一层薄汗。他合上文件夹,指尖在硬质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仿佛在为刚才那串数字作结。窗外,中环写字楼群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冽的玻璃光泽,而伟业大厦顶层这方寸之地,却像整座港岛商业心脏搏动最沉稳的节拍器。顾永贤没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吹开浮在水面的几片碧螺春,热气氤氲间,目光落在陈秉文微微发红的耳根上??那是长期高压之下身体留下的诚实印记。他当然清楚,所谓“稳健”,是陈秉文带着财务团队连续熬过七十多个通宵、与十二家银行逐条重谈贷款条款、把每一分融资成本压到毫厘之后才换来的结果。报表上干干净净的25%资产负债率,背后是无数个被删减又重拟的现金流预测模型,是马世民在和黄剥离资产时亲手砍掉的三十七个冗余岗位,更是他自己在伦敦金市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赌中,将全部身家押在美元贬值上的孤注一掷。“文山,”他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让陈秉文脊背下意识挺直,“你刚才说,脉动北美线税前利润八亿四千万?”“是。”陈秉文迅速翻回文件夹第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加粗数据上,“主要来自佳得乐并表后的协同效应。百事在东南亚的促销战反而帮了大忙??他们烧钱抢市场,我们趁机在北美高端商超渠道密集铺货。上个月,脉动+佳得乐组合装在Costco单店月销破三万瓶,打破了功能性饮料品类纪录。”顾永贤嘴角微扬。这正是他要的效果。巨头的战火从来不是用来扑灭的,而是借势升腾的烈焰。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凤凰台看到的画面:麦当雄递来的新节目策划案里,《星空上的对话》第一期嘉宾名单赫然列着包玉刚的名字。那位船王坐在镜头前,慢条斯理地用宁波口音讲起六十年代如何说服汇丰放贷买船,说到激动处,枯瘦的手指在红木扶手上重重一叩,震得话筒都嗡嗡作响。演播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导播都忘了切镜头。那一刻顾永贤忽然明白,所谓话语权,并非靠声嘶力竭的宣言,而是让最有分量的人,在最恰当的时刻,说出最该被听见的话。“包爵士答应了?”他问。“签了意向书。”陈秉文从公文包侧袋抽出一张薄纸,上面是龙飞凤舞的签名,“条件只有一条??播出前给他看脚本,确保不提怡和当年在长洲码头强占渔民滩涂的事。”顾永贤轻笑出声。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连让步都带着三分试探。他伸手接过那张纸,指尖抚过包玉刚签名末尾那个遒劲的“刚”字,忽然问:“邵逸夫那边,最近有动静?”陈秉文神色微凝。这个话题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荡起他心底最深的警觉。“无线上周把《欢乐今宵》怀旧特辑的预算翻了一倍,还新开了个‘港星回忆录’栏目,请了三十多位七八十年代的明星聊片场趣事。表面轻松,可上一期沈殿霞提到当年拍《鬼马双星》时,监制要求她改掉潮汕口音唱粤语歌……”他顿了顿,“底下观众留言里,‘文化认同’四个字刷屏了。”空气似乎凝滞了半秒。顾永贤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温润玉石贴着皮肤,却压不住眼底骤然腾起的寒光。邵逸夫这手棋,比李家成预想的更刁钻??不直接驳斥《香港百年风云》,却用港人最熟悉的面孔、最柔软的记忆,悄悄织就一张温情脉脉的网,把“港岛归属感”这个命题,温柔而固执地锚定在英资时代缔造的娱乐工业之上。这比任何激烈辩论都更难破解。“告诉方文山,”他声音低沉下去,像浸了冰水的钢刃,“《星空上的对话》第二期,必须请到霍英东。”陈秉文瞳孔微缩。霍英东?那位在七十年代顶着港英政府压力,执意开发南沙的实业家?他迅速捕捉到老板话里的刀锋??邵逸夫打怀旧牌,他们就打建设牌;无线用明星唤起乡愁,凤凰台便用功臣树立脊梁。霍英东在南沙填海造陆时,邵逸夫的电视塔还没竖起来呢。“明白。”陈秉文应得干脆,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划过,记下这个不容妥协的指令。他知道,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早已超越纪录片本身。它是一场关于记忆的争夺,关于谁有权定义“港岛精神”的终极较量。恰在此时,秘书敲门进来,递上一封烫金信封。陈秉文拆开扫了一眼,眉头倏地锁紧:“古龙,恒基兆业的李兆基先生送来的,邀您出席下周三的‘香港地产发展论坛’。”顾永贤接过信封,指尖摩挲着凸起的烫金纹路,忽然笑了:“李兆基?他倒会挑时候。”他抬眼望向窗外,维港海面波光粼粼,远处一艘蓝白相间的货轮正缓缓驶入港口??那是和记黄埔旗下最新投入运营的集装箱船,船身印着崭新的“Hutchison whampoa”字样,像一道新鲜愈合的伤口,横亘在英资航运公司的舰队之间。“回复李生,”他将信封随手搁在桌角,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茶水,“就说顾某人一定到场。不过要麻烦他把论坛主题,从‘土地开发经验’改成‘华人资本如何重塑港岛城市肌理’。”陈秉文心头一震。这哪里是参会?分明是登台宣战。他默默记下,却见顾永贤已转身踱至窗边,西装袖口在阳光下泛着哑光。男人望着远处起重机钢铁臂膀划破天际的弧线,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空调风声吞没:“文山,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青州英坭的旧厂房。那天暴雨,屋顶漏水,你蹲在积水里修一台德国进口的破碎机,衬衫后背全湿透了,手里扳手还在滴水。”陈秉文怔住。那是三年前的事,他早以为老板不会记得如此琐碎的细节。“你当时跟我说,”顾永贤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远方,“机器再先进,坏了也得有人蹲下去修。资本再庞大,离了人,就是一堆废铁。”窗外,一只白鹭掠过维港上空,翅膀扇动间,抖落几粒细碎的阳光。陈秉文喉头微动,忽然觉得方才那份财报上冰冷的数字,此刻竟有了温度。“所以,”顾永贤终于转过身,眸光如淬火精钢,“邵逸夫请明星怀旧,李家成在深水湾数照片,李兆基想谈土地??这些都没错。但他们都漏了一件事。”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清晰落下:“港岛真正的钢筋水泥,从来不是怡和的地契,不是汇丰的金库,更不是我们账本上的数字。”“是码头工人肩膀上磨破的帆布带,是糖水铺老师傅熬了三十年的红豆沙,是凤凰台剪辑师熬红的眼睛,是你陈秉文在暴雨里修好的那台破碎机……”“是这些人,这些事,这些活生生的筋骨血肉,撑起了今天这座城。”陈秉文静静听着,指节无意识地捏紧了笔记本边缘。他忽然明白了老板为何执着于收购红牛??许书标在东京绝望奔走的身影,与当年自己蹲在青州英坭积水里修机器的背影,在时光里悄然重叠。有些东西,从来不在账本上,却比任何资产都更坚硬、更滚烫。“阿丽不是这样的筋骨。”顾永贤的声音沉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它扎根在泰国司机的手心里,溶解在曼谷码头工人的汗水里。我们要的不是把它变成一个漂亮的并购案例,而是让这根筋骨,长进我们整个功能饮料帝国的肌体里。”陈秉文深深吸了口气,窗外海风裹挟着咸涩气息涌进室内。他翻开文件夹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打印纸,是谢建明连夜整理的泰国红牛最新销售数据:过去三个月,即便在原料危机阴影下,其在曼谷出租车司机群体中的复购率仍高达87%。数据旁边,用红笔圈出一行小字:“司机说,喝阿丽,方向盘不打滑。”这一刻,所有计算、权衡、谈判策略,都在这行朴素字迹前退潮。陈秉文终于懂得,老板要的从来不是一份完美的收购协议,而是一次郑重的托付??把某个普通人在平凡生活中赖以提神醒脑的微光,稳稳接住,再擦亮,让它照见更远的地方。“古龙,”他合上文件夹,声音异常沉稳,“许书标先生那边,我会亲自去曼谷。不谈价格,不谈条款,就带一瓶脉动,和他坐在码头边,看他怎么把阿丽递给那些赶早班的司机。”顾永贤凝视着他,良久,缓缓颔首。办公室里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空调低鸣如潮汐起伏。窗外,维港的浪花正一遍遍扑向堤岸,不知疲倦,亦无止境。那浪声里,仿佛有青州英坭破碎机的轰鸣,有凤凰台剪辑室凌晨三点的键盘敲击,有曼谷码头清晨第一辆出租车启动时引擎的轻颤,更有无数未曾署名的双手,在时间深处,一砖一瓦垒砌着这座城市的重量。陈秉文起身告辞时,顾永贤忽然叫住他:“等等。”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素雅的紫檀木盒。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印章,印面阴刻着两个古朴篆字:**秉心**。“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顾永贤指尖抚过冰凉印石,“他说,做生意最怕心随利转。今日之‘秉心’,明日或成‘秉金’,终至‘秉尸’。”木盒在陈秉文掌心沉甸甸的,紫檀幽香混合着墨锭余韵,悄然弥漫开来。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凤凰台,那个眼睛发红的年轻编导攥着采访笔记冲进剪辑室,就为争一句台词是否准确;想起许书标在东京出租车里攥紧又松开的拳头;想起李家成站在深水湾别墅窗前,凝视相框里包玉刚与沈弼笑容时,指腹无意识摩挲相框边缘的细微颤抖……原来所谓帝国根基,并非高耸入云的摩天楼,而是无数颗不肯轻易俯首的心,在各自的位置上,以各自的温度,无声燃烧。陈秉文走出电梯时,正撞见清洁工阿姨弯腰擦拭大理石地面。她鬓角微霜,动作却利落如刀锋,抹布过处,倒映出整座中环的天空。他脚步微顿,忽然开口:“阿姨,今天辛苦了。”老人直起身,皱纹里漾开朴实笑意:“不辛苦,陈总。这地板擦亮了,照得见人,也照得见天光。”陈秉文怔在原地。他仰头望去,整面落地窗如巨大镜面,将流云、飞鸟、远洋货轮与伟业大厦自身的轮廓,一并纳入澄澈光影之中。那光芒如此浩荡,如此平等,既映照着顶层办公室里价值七十亿港币的资产报表,也映照着此刻阿姨手中那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他忽然彻悟,老板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坚不可摧的帝国壁垒,而是一面能映照众生的镜子??照见英资的辉煌,也照见华商的脊梁;照见资本的冷光,也照见人心的暖意;照见李家成深水湾书房里相框的尘埃,也照见码头司机接过阿丽时眉宇舒展的弧度。这镜子,正在凤凰台的镜头里,在脉动的瓶身上,在蛇口工厂新投产的牛磺酸结晶里,在每一双不肯低头的手掌之上,悄然铸就。陈秉文握紧木盒,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廊尽头,一株绿萝藤蔓正沿着墙壁悄然攀援,嫩芽初绽,在透过玻璃幕墙的斜阳里,泛着近乎透明的青翠光泽。那生机如此微小,却又如此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