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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李定国
    “快点,出来,都给我出来。”“所有人都要搜身,所有地方都要搜查!”“那边的,都给我带出来!”武冈州,大明安国公刘承胤率兵直入王宫,将宫中所有侍卫,太监,乃至宫全都折腾了出来,要求搜查,清点财物,给王宫来了一次深度清理。自从将朱由榔接到武冈后,刘承胤虽然地位不停地上升,但没想到,防御压力骤然增加。进入五月份以来,地缘环境也急剧恶化。局势一天一个样,变化得极快,并且完全不在刘承胤的掌控中。这样的情况下,他为了稳定局面,稳定军心,迫切需要大量粮饷的支持。主意自然就打到了皇室的身上。许多跟随永历天子入湘的随从,尽管已经接受了皇室式微,威严扫地的事实,但实在也没有料到,在王宫之中,也毫无安全可言,也要受此折辱。一时间,岷王宫中,嚎哭涕泗之声不断,甚至还有不少宫,哭着要投井、撞墙。刘承胤不管这个,他现在只要钱。只要能弄到钱,什么皇室尊严,什么世俗礼法,通通都不重要。正在纷纷扰扰间,从宫门之后转出个老妇人来。那老妇人年逾半百,穿了身粗布袄裙,在几个宫娥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刘承胤跟前,开口道:“国公帅兵清宫,竟为何事?”正是当今天子朱由榔的继母,孝正王太后。王太后在朝野名声不错,有女中尧舜的美誉,刘承胤对她还是存着几分客气的,但也不愿显得太过弱势。略略拱了拱手,理直气壮道:“太后不知房兵入湘耶?如今鞑虏来势汹汹,分两路威逼奉天府,朝中非我刘承胤,又有谁可抗衡?但打仗就要吃粮,当兵就得拿饷,此乃天经地义之事。没有粮饷,便是天王老子来了,那帮丘八也是不认的。朝廷无饷,臣也只有自己想办法了。”王太后见刘承胤如此跋扈,盯着对方,厉声道:“国公亦不知老身贫?!”她说罢,朝后头摆了摆手,一个同样穿布袄的宫娥捧着个托盘走上前来,里头竟是各种簪子、耳环之类的首饰。但大多都是银制,且光泽暗淡,一看就是老东西。“宫中财货尽在此处,国公可自取也!”刘承胤一看,这都是什么破烂,还不如他家宠婢的首饰多呢。破旧也就算了,关键东西也不多,估摸最多能值个几百两的样子。当下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但刘承胤也没有走远,又去上书房皇帝御前大嚷大叫了一番,还是没要到银子,这才气鼓鼓的领兵走了。“陛下,陛下......""ngngng......"上书房内,司礼监秉笔太监王肇基跪在御榻前,头埋得极低,几乎仆伏在地面上,身子因痛哭而不停地颤抖。他不停地叩头,不停地重复着“陛下”二字,却说不出来一句别的话。只有极为克制的悲痛欲绝。受到王肇基的影响,书房内其他众人想起今日之屈辱,也都以袖掩面,落下泪来。空气中满是压抑的味道。朱由榔同样红了眼眶,只觉这皇帝当的,还不如承平时的藩王,毫无威权可言。“诸公日哭到夜,夜哭到明,又有何益!”兵部左侍郎作霖高声道:“如今情势危急,如何保全圣驾,才是当务之急!”傅作霖中气十足,他这么一喊,将书房内沉重的气氛给压制住了。朱由榔摸了摸眼角,有些担忧道:“安国公言如今两路清兵直奔武冈而来,以此间兵马战力而论,恐怕难以抵挡。而武冈道路断绝,亦不知外头是何情况,襄阳王大军也不知到了何处。朕如今可虑者,只怕襄阳王即便到了,一时也难以解围啊。少司马等之前出使江西,以卿等观之,那湖北新军可堪凭依否?”“皇上!”不等傅作霖开口,锦衣卫指挥马吉翔当先出列,大声道:“微臣亦随同出使江西,以臣观之,襄阳王韩复岂止可为凭依,简直就乃我朝廷之擎天柱、镇海石!臣在南昌,亲眼目睹新军操练,其阵严整,其兵雄壮,其演练之时......”当下,马吉翔滔滔不绝,将自己在南昌见到的新军操练的场面,唾沫横飞地讲了一遍。把永历皇帝听得心旌摇荡,面红耳赤,呼吸加速。书房内还有不少没去过江西,没亲眼见过湖北新军的大臣、内侍,这时听到马吉翔如此吹捧,都一愣一愣的。只觉那样的场景,那样的军队,仿佛是在另外一个世界。听完马吉翔的话后,朱由榔是又激动又有些傻眼,忍不住道:“爱卿是否稍稍夸大了些,天下岂能有如此强军?”“陛下,马指挥绝无夸大!”跪在地上的王肇基这时抬起头,也道:“臣观襄阳王治下新军,就是如此强盛严明!陛下试想,非是如此,新军又如何连败吴三桂、尚可喜、勒克德浑、济尔哈朗、孔有德等清廷宿将重臣?”朱由榔一听也是啊,有道是战报可以骗人,但战线不会。不论怎么包装吹捧,那韩再兴从襄阳一路打到武昌,又从武昌打到安庆、九江、南昌是不争的事实。这个是没法作假的。可问题在于,这是怎么做到的呢?当朱由榔将心中疑惑宣之于口的时候,书房内众人一下子全都沉默了。他们只知道韩再兴厉害,新军厉害,但韩再兴为什么如此厉害,新军为什么如此厉害,就已经大大超出了认知,不是他们能够想明白的了。王肇基有心想说,没准那韩再兴果真是武当山真武大帝转世,毕竟,在南昌街头,大家都这么说。可这话在心里想想还行,说出口是万万不敢的。毕竟在明朝,真武帝君不是简单的宗教符号,而是有着极强的政治意义。这位神仙的形象,是与太宗文皇帝高度绑定的。说韩复是真武帝君转世,那他娘的不就等于说,此人有帝王之相么?但除此之外,他又实在找不到其他理由解释——这位王爷,简直就是天外来客!马吉翔、傅作霖等人也有同感。他们能够直观地感受到襄阳王确实不一样,湖北新军也确实不一样,但襄阳王为何如此不一样,为何如此厉害,则是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找不到一条合理解释的问题。实际上,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大清韩再兴思想研究中心”主任李栖凤,带着一众智囊、幕僚,在南京,安庆研究了大半年,也没研究明白。但不要紧,襄阳王为什么这么厉害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知道他厉害就行了。朱由榔挥手中止了讨论,起身拉着马吉翔的衣袖,眼巴巴道:“如今朝廷内有权臣,外有强敌,惟赖襄阳王扶保社稷。朕再写书信数封,备述武冈局面,请卿等派人将其交到该王手中,请襄阳王念在大明列祖列宗的份上,切勿迟疑,速速领兵前来救驾!”“救驾?我等救什么驾?!”贵州思南府乌江边,一支干把人的队伍在此休整。河滩上,有个指夹卷烟,操着陕北口音的年轻人说道:“王将军,咱们不是说要去遵义,然后打贵阳的吗?”“鸿远兄,贵州的事情并不着急,如今咱们有另外一件要紧的事情得做。”原侍从队副官,现湖北督军府川蜀招抚使王破胆从怀中掏出一份简易的军用地图,摊开在大石头上,指着上面沟壑纵横的各处地点说道:“你看,咱们现在在乌江边,沿着乌江往下走,就能到贵阳。但咱们现在到贵阳干啥?没有用啊对不对?”湖北新军的军用地图,上面总是有一圈一圈的线条,和此时别家的地图都不一样。在遇到王破胆等人之前,这陕北汉子从未见过。但他年纪轻,脑子活络,接受和学习新鲜事物的能力强,现在已经能够很熟练地读图了。“可这和咱救驾有什么关系?”那陕北汉子说道:“之前说好的,要打贵州,把贵州作为咱们西营的地盘来经营的,这是我与大哥他们商议好的。否则的话,大哥也不会放我跟你过来不是?再者说了,这穷山恶水的,哪里有什么圣驾需要咱们救。”“鸿儒兄,咱们新军有一句话,叫计划赶不上变化。原先确实是说打贵州的,可这不又遇到新情况了么。”王破胆也点了支烟,“前些日子,咱遇到了大帅派来的信使,告诉咱们说如今安庆、江右、湖南的形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哦?那天来的信使居然就是韩大帅派来的?”这陕北汉子对湖北的韩大帅有着浓烈的兴趣,听到王破胆这么说,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催促道:“你们那位大帅都说啥了,外头又发生了什么变化,你快给咱说说。”片刻之后,陕北汉子傻眼了,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望着王破胆,只觉此人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但联系起来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什么叫韩大帅在鄂东大败满清王爷济尔哈朗、孔有德,歼敌数万,追击千里,收复安庆之地?什么叫韩大帅所向披靡,王师所到之处,江右军民官绅望风归顺,竭诚欢迎?什么叫韩大帅亲统六军入湘,清军沈志祥、金声桓部望风逃遁,不敢与之一战?这是什么天方夜谭,这是什么明末演义?难道这就是报纸上说的那种玄幻小说?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不论是正面大败满清王爷,还是受到军民官绅的欢迎拥护,还是让八旗兵马吓得不敢一战满地遁走,对于西营出身,有着惨痛失败教训的陕北汉子来说,都不啻于是一种玄幻。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想想看,当韩大帅完成这些成就的时候,西营在干吗?不仅闹得四川遍地狼烟,到处反贼,以至于在自己的统治核心区都站不住脚,而且已经开始连明廷官军都打不过了。更不要说由清廷王爷统帅的八旗大军。那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玉皇大帝派来的天兵天将,是不可能战胜的。毕竟,他们那位义父,他们那位皇上,就是无比屈辱的死在清军手中的。本来,大西皇帝死得虽然屈辱,但考虑到顺军,明军也没好到哪里去,所以西营众将还勉强能够接受。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在他们国破家亡,被清军撵着打,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时候,人家湖北韩大帅,在同样由王爷统兵的清军身上,取得了如此难以置信的辉煌胜利。这怎么能让李定国不震惊?他太震惊了,震惊得几乎合不拢嘴。两只眼睛死死地望着王破胆,仿佛在说,快告诉我,这都是你编的,这不是真的。然而,李定国潜意识里也知道,王破胆虽是个粗汉子,但对他那位韩大帅有着刻进骨子里的尊重,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没错,这位操着陕北口音的年轻汉子,正是大西皇帝张献忠的义子之一,李定国!张献忠命丧凤凰山后,西营在清军的攻击下,很快就遭遇了大规模的溃败。大西政权顷刻瓦解。战后,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这大西四将军收拢溃兵,奉皇后陈氏以及丞相汪兆龄等,向川东转进。本来是打算过大江之后,进入贵州休整,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的。没想到,明廷总兵曾英提前在江边布置重兵,西营一时难以快速突破。恰巧这个时候,又遇到了襄樊营派来的使者。襄樊营兴起时间不长,但名头极大,即便孙可望、李定国等人在四川也都是听说过的。况且,张献忠死后,西营众人也有意修补与明廷的关系,而在先做贼后归明这条赛道上取得极大成功的襄樊营,对西营来说,无疑是个很好的示范。经过接洽,西营表示可以有条件地归顺明廷,并受襄樊营那位韩大帅的节制。但前提条件是,他们必须保持相当的独立,襄樊营不仅要在粮草上给予他们接济,并且还要有合适的地盘给他们安插,不受明廷的直接管理。本来,孙可望、李定国等人选定的地盘是广东,因为此处不仅富庶,而且万一将来又遇失败,大家还能泛舟出海。但这不仅超出了王破胆的权限,也不是襄樊营能决定的,双方经过漫长的拉扯,最终在请示督军府后,达成了一个初步协议,就是西营暂时先到贵州休整,然后视将来的情况变化,再选择安插地点。可能是贵州,可能是云南,当然也有可能回四川。人无前后眼,孙可望、李定国等人自然不会知道,历史上他们后来书写了怎样跌宕起伏,轰轰烈烈的故事。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襄樊营开出的条件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毕竟现在的西营,确实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地步了。借重襄樊营的力量来维持存续,稳住阵脚,是个明智地,能被大多数人接受的选项。因此,在经过西营四将与陈皇后的商议后,答应与襄樊营合作,然后李定国自告奋勇,主动要与王破胆先领一支精干兵马,到贵州来考察情况。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在贵州思南府的乌江边上。思南府在明代,是水德江长官司的驻地,这个又长又有点拗口的名字,大家可能不太熟悉,没有听说过。但如果换成简称,就一下子如雷贯耳了————贵州水司!只是让李定国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刚刚到贵州,王破胆就告诉他计划有变,并且还带来了一连串震撼人心,难以置信的消息。“所以,大明朝廷播迁到了武冈州,然后统辖武冈州的那个,那个叫什么刘承胤的跋扈自专,所以韩大帅让咱们去把皇帝解救出来?”李定国问道。“不止如此,先前来的信使说,清军的沈志祥部,还有金声部的数万兵马也进入了湖南,可能会向武冈州进军,所以朝廷现在不仅有内忧,还有外患。”“可这样的话......”李定国扭头看了看四周:“咱们的人手不够,也救不出皇帝啊?”“嗨。”王破胆摆摆手,“大帅又不是叫咱们去和沈志祥、金声桓他们硬碰硬,只是让我等从西边靠近武冈州,守着地方,保持存在就行了。这样一来,如果有需要,大帅也能多一张可打的牌不是?”听王破胆如此说,李定国也没了疑问。最为重要的是,李定国心向明廷,对那位韩大帅也充满了敬意,愿意为他们出力,听从他们的调遣。众人在乌江畔休整后,再度动身起行。明末的思南府附近,到处都是土司,但这些土司兵战斗力一般。王破胆打出湖北督军府的旗号,并提前声明只是过境,一路之上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经思南府、铜仁府,慢慢从后方靠近了沈志祥部清军盘踞的沅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