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3:马库斯的邀约
离开翡翠工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希恩和马尔先生、苏亚女巫确定了魔法手镜的最后细节。两人通话的版本是最常见的,其余三人版本、四人版本的价格则高昂得可怕。马尔先生是这样解释的:...希恩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指尖还残留着门把冰凉的触感。走廊尽头的彩绘玻璃窗将斜阳切成碎金,泼洒在磨得发亮的橡木地板上,也落进他微微失焦的瞳孔里。他没动,像一尊被遗忘在黄昏里的石像——不是因为伤势未愈,而是因为脊椎骨缝里正缓慢爬行着一种陌生的、带着金属冷意的清醒。马尔福·邓布利那句“他被辞进了”还在耳道里嗡鸣,不是回声,是共振。希恩听见自己左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极稳,一下,又一下,敲在肋骨上,竟比校医院壁炉里爆裂的噼啪声更清晰。他忽然想起魁地奇球场上,金色飞贼掠过他耳际时带起的气流,那种尖锐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呼啸——原来真正震耳欲聋的,从来不是风声,而是命运骤然转向时齿轮咬合的钝响。“希恩?”赫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羽毛拂过绷带边缘。她小跑着靠近,额前碎发被晚风撩起,手里攥着一本卷了边的《高级魔药制作》,书页缝隙里还夹着半片干枯的曼德拉草叶。“庞弗雷夫人说你可以下楼走动了……你站这儿多久了?”希恩没回头,目光仍胶着在对面墙壁上一幅会动的油画上——画中老巫师正用银勺搅动坩埚,浓烟升腾成一只展翅的渡鸦,又散作灰烬。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赫敏,你说……如果一个人,他所有‘应该’做的事,全被另一个人提前做了,做得更准、更快、更不留痕迹——那这个人,还剩下什么?”赫敏脚步顿住。她太熟悉希恩这种提问方式了。去年万圣节前夜,当费尔奇发现三楼走廊的活板门被无声无息撬开,而守门的洛丽丝夫人正酣睡在装满猫薄荷的垫子上时,希恩就蹲在阴影里问过同样的话。那时赫敏的答案是:“剩下选择权。”可此刻她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接上。走廊里只有渡鸦灰烬飘落的簌簌声,还有远处礼堂方向隐约传来的、格兰芬多们为哈利复健成功而爆发的欢呼。那声音如此鲜活,又如此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灌满水的毛玻璃。“罗恩说……”赫敏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他说傲罗带走日记本时,邓布利先生盯着田翰天少校长看了足足十秒。不是愤怒,不是恐惧——罗恩说,那眼神像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古董。”希恩睫毛颤了颤。他当然知道。就在马尔福撞开校医院门扉的同一瞬,他余光扫见田翰天少校长指尖捻着一小撮银白色胡须,动作极轻,却让整条走廊的烛火都跟着晃了一下。那不是紧张,是确认。确认某种早已写入血脉的、不容置疑的因果律正在闭环。“所以……”希恩缓缓转过身,石膏包裹的右腿承重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伏地魔少家族那个‘男孩’,不是马尔福家的德拉科?”赫敏猛地吸了口气,手指无意识掐进《高级魔药制作》的硬壳封面,留下两道月牙形的凹痕。“不,希恩,不是德拉科。”她声音发紧,“是……是你。”希恩没笑。他只是抬起了左手——那只曾被卢修斯用钻心咒烫出焦黑烙印、又被庞弗雷夫人用复位咒瞬间弥合的手。掌心朝上,皮肤下隐约浮现出淡青色的血管纹路,蜿蜒如古老地图上的隐秘河道。他忽然想起邓布利多第一次对他伸出手时,掌心也有一道相似的、几乎透明的旧疤,像被时间之刃削去了一层皮。“丽塔·斯基特的信,”希恩说,目光落在赫敏颈侧跳动的脉搏上,“为什么署名是‘您最最忠诚的、永远敬仰您的’?”赫敏瞳孔骤然收缩。她下意识摸向自己口袋——那里本该躺着一张对角巷最新出版的《预言家日报》,头版标题是《霍格沃茨新星:沉默的守护者与消失的日记本》。可此刻她指尖只触到空荡荡的羊毛布料。希恩却已转身,石膏腿踏在橡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笃定的声响,一步步走向楼梯口。夕阳把他拉长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边缘并非模糊的晕染,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锋利的、刀锋般的锐利轮廓。“等等!”赫敏追了上去,裙摆扫过一级台阶,“你去哪儿?庞弗雷夫人说你至少需要静养三天!”“去禁林。”希恩头也不回,“今晚满月。海格养的那些护树罗锅,该换新巢穴了。”赫敏愣在原地。护树罗锅?那群连蒲绒绒都不屑于搭理的、指甲盖大小的、只在月光下啃食朽木菌丝的小东西?希恩从没提过要管它们。她突然想起上周五,自己偶然看见希恩蹲在温室后墙根,用指甲刮下一片泛着幽蓝光泽的苔藓,碾碎后混进一瓶褪色剂里——当时她以为他在调制某种新型魔药,可现在那抹幽蓝,却和日记本封皮上被血浸透后浮现的暗纹,诡异地重叠在一起。希恩的身影已消失在旋转楼梯的阴影里。赫敏攥紧了手中那本《高级魔药制作》,书页间干枯的曼德拉草叶悄然化为齑粉,簌簌落进她掌心。她终于明白过来——希恩不是要去禁林。他是去验证。验证那本被傲罗带走的日记本,是否真的“消失了”。验证伏地魔少那句闲聊似的追问:“外德尔……真的从本子里消失了?”而答案,或许正藏在禁林深处,某棵百年橡树腐烂的年轮里。与此同时,霍格沃茨地窖最底层,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入口的挂毯后,马尔福正用魔杖尖端抵着冰冷的石壁。他指节泛白,呼吸浅而急,仿佛刚从一场无声的溺水中挣扎而出。挂毯外,几个低年级斯莱特林正小声议论:“……听说马尔福家被魔法部盯上了?”“嘘!你没看见今天早上飞来那么多猫头鹰吗?全是加急!”“可邓布利先生……他明明救了金妮·韦斯莱啊……”马尔福闭了闭眼。救?他舌尖尝到铁锈味。当他的魔杖尖端第一次触碰到那本日记本时,指尖传来的不是羊皮纸的微糙,而是活体蛇类鳞片般冰冷滑腻的触感。那一刻,他听见了声音。不是嘶嘶的蛇佬腔,而是无数个重叠的、带着哭腔的少女嗓音,在他颅骨内壁反复叩击:“……快看我……快记住我……快成为我……”——那不是伏地魔在召唤,是伏地魔在被召唤。被一个比他更饥饿、更古老的意志,从日记本的纤维深处,一寸寸反向吮吸着他的灵魂。“少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多比不知何时出现在挂毯褶皱的阴影里,大眼睛里盛满恐惧的泪光,“多比……多比听见了,他们说……说少爷的魔杖,和那个……那个消失的日记本,有同样的……气息。”马尔福猛地转身,魔杖尖端猝然亮起一道惨白光芒,直刺多比眉心。家养小精灵惊叫一声瘫软在地,耳朵重重拍打石阶。可马尔福没收回魔杖。他死死盯着多比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忽然问:“多比,你见过‘空白’的魔杖吗?”多比浑身筛糠:“空……空白?少爷的魔杖……它……它当然有魔力啊!”“不。”马尔福的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我说的是……从未被任何咒语点亮过的魔杖。一根崭新的、等着被第一个念头填满的魔杖。”多比茫然摇头。马尔福却缓缓放下了魔杖。他弯腰,用指尖捻起多比沾在石阶上的几根灰绿色毛发——那颜色,和希恩校袍袖口被荆棘勾破后露出的衬里,分毫不差。他盯着那几缕毛发,仿佛在解读某种失传已久的符文。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像冰层下暗涌的黑色潮水,缓慢地、一寸寸漫过眼底。“告诉父亲,”马尔福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多比能听见,“就说……‘钥匙’找到了。但锁孔,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多比还没反应过来,马尔福已一把扯下挂毯,身影融入地窖更幽暗的甬道。他走得极快,袍角翻飞如蝠翼,却在经过一扇布满蛛网的旧壁橱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壁橱门虚掩着,缝隙里漏出一线微弱的、幽蓝色的光——和希恩碾碎的苔藓,和日记本封皮渗出的纹路,同出一源。马尔福没推门。他只是抬起手,用指甲在布满灰尘的橱门上,划下了一个歪斜的、却异常清晰的字母:H。字母完成的刹那,壁橱内幽蓝光芒骤然熄灭。马尔福这才继续前行,靴跟踩碎地上几片枯萎的毒触手花瓣,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如同某种倒计时的滴答。而此时,禁林边缘,希恩正俯身拨开一丛带刺的荆棘。他右腿的石膏在暮色中泛着惨白,左手指腹却精准地避开所有尖刺,只捏住最嫩的一截藤蔓。他轻轻一折——藤蔓断口处涌出的不是汁液,而是粘稠的、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银色液体。希恩用指尖蘸取一点,迅速抹在自己右腕内侧。皮肤接触银液的瞬间,他手腕上那道早已愈合的、被卢修斯钻心咒灼烧出的旧疤,竟隐隐透出与日记本封皮同源的幽蓝脉络。他直起身,望向禁林深处。那里,月光正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古树枝桠,在腐叶堆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斑。希恩知道,其中一块光斑下,埋着一截被掏空的橡木——那是海格去年春天亲手挖出的护树罗锅新巢。而此刻,那截橡木的断面,正缓缓渗出与他指尖同色的银液,像一棵树在无声地流泪。希恩没走近。他只是解下脖子上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围巾,仔细铺在泥泞的地面上。然后,他盘膝坐下,将右手按在围巾中央,左手食指在掌心缓慢画下一个符号——不是任何已知的古代魔文,也不是黑魔法标记。那是一个由三个同心圆构成的螺旋,最内圈细如发丝,向外逐层加粗,最终停驻在第三圈末端,像一枚尚未孵化的卵。围巾下的泥土开始微微震颤。不是地震,是某种生物在土层之下,正以相同频率、相同节奏,叩击着大地。希恩闭上眼。他不再想马尔福,不想邓布利多,不想伏地魔少。他只想听。听泥土深处那越来越清晰的、细碎而坚韧的啃噬声——护树罗锅们正在黑暗里,用微小的颚,一寸寸啃食着橡木年轮里,被岁月封存的、某个古老名字的残响。月光终于彻底漫过树冠,将整个禁林染成一片流动的银。希恩腕上的幽蓝脉络,与地下啃噬的节奏,严丝合缝地同步跳动起来。他唇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确认。原来所谓钥匙,并非开启牢笼之物。而是……当锁孔足够深时,钥匙本身,就是锁孔里长出的第一根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