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没好气地拍开了他的手：“没怀！”“那玥儿怎么知道次子要来了？”苏玥被他闹得没了脾气，破罐子破摔道：“我会预言未来，二皇子很快就要来了。”苏玥说完就后悔了，这话谁信啊。没想到薛泽只是一愣，重新搂住了苏玥：“朕竟然还娶了个神女？朕赚大了。”苏玥的纠结彻底没了。现在就算她说自己是天皇老子，薛泽估计也能面不改色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看到苏玥一脸无语的表情，薛泽笑着亲了亲他的脸：“咱们的长子，就是这......苏玥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替薛泽拍背顺气，指尖触到他后颈微汗的皮肤，温热而紧实。薛泽咳得眼尾泛红，却还固执地又夹了一筷——这次只敢蘸了点汤汁，舌尖刚一沾上，眉心便狠狠一跳，喉结上下滚动着吞下，硬是咽了下去。“朕……倒要试试，是不是真如桑葵所说，中原人舌头太娇贵。”他声音微哑，却带着股少年般的较劲，惹得薛平也忍俊不禁，连声道：“皇兄莫试了！臣弟初来时也是这般，连喝三日姜茶才压住火气，您这会儿若再辣坏了肠胃，明日南蛮王来了，可没法端坐御前谈国事。”桑葵眨眨眼，忽然凑近小六子耳边低语几句，小六子连连点头，转身又奔出去。片刻后捧回一只青竹筒，揭开盖子，一股清冽酸香扑面而来，里头是琥珀色的米酒，浮着几颗山莓与嫩竹叶。“这是‘醒辣酒’，我们南蛮人吃了辣食必饮此酒，解辣又开胃。”她将竹筒递给薛泽，“皇上尝尝？不辣的。”薛泽略一迟疑，见苏玥含笑望着自己，便接过来浅啜一口。酒液滑入喉咙，清甜微酸，舌尖残留的灼烧感竟真如被溪水洗过一般，霎时消了大半。他眼中微光一闪，难得赞道：“确有奇效。”桑葵得意一笑，转头对苏玥道：“玥儿姐姐，待会儿我带你去林子里摘野山莓，那果子比这个还甜，汁水多得滴手——就是得防着林中赤鳞蛇，它们最爱在莓藤底下盘着，通体赤红，稍不留神就咬一口。”苏玥眸光微动：“赤鳞蛇？毒性如何？”“剧毒，见血封喉。”桑葵说得轻描淡写，却见苏玥已不动声色将袖中一枚银针悄然滑入指腹，“不过我小时候常去采，认得它蜕皮时留下的空壳，也识得它最怕的薄荷草汁——只要在鞋底抹上，它便绕道走。”话音未落，营帐外忽有暗卫疾步而入，单膝跪地，手中托着一方素白帕子，帕角绣着半朵褪色的玉兰。苏玥瞳孔骤缩。那是她入宫前，亲手绣给生母的帕子。母亲病逝后，这方帕子随棺椁下葬，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处。薛泽目光一凛，抬手示意暗卫呈上。帕子摊开，背面用极细的朱砂写着两行蝇头小楷：“玉兰谢处春泥冷，新冢无名雪未干。”薛平脸色瞬间煞白，脱口而出：“这……这是母后陵前守陵人的密语！母后薨逝那年冬，新坟覆雪，碑石未立，只埋了块无字青石——此事除皇兄、臣弟与守陵老宦，再无人知！”苏玥指尖冰凉，却稳稳接过帕子，指腹摩挲过那行朱砂字，仿佛能触到墨迹下尚未干涸的寒意。她忽然想起半月前城镇遇袭那夜，两个女子服毒前，其中一人袖口曾掠过一抹极淡的玉兰香——不是脂粉，是新鲜花瓣揉碎后沁出的清苦气息。当时她只当是错觉，如今想来，那香气分明与幼时母亲熏衣的香囊一模一样。“她们不是后宫派来的。”她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是母后旧人。”薛泽一把攥住她的手，掌心滚烫：“谁？”“我不知道。”苏玥缓缓摇头，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营帐角落那架蒙尘的旧琴上。那是她初入宫时，太后赐下的贺礼，琴腹内暗格曾藏过一封密信，信上只有一句：“玉兰既凋，青鸾当归。”彼时她不解其意，只当是颂圣套话；如今再想，青鸾是南蛮王族图腾，而玉兰……是先帝嫡后、她生母的封号。帐中一时寂静如死。连薛平都屏住了呼吸。桑葵却突然开口：“玥儿姐姐，你记得我跟你提过，我母后病中总爱哼一支调子么？”苏玥点头。“那不是曲子。”桑葵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澄澈而锐利，“那是南蛮古语歌谣，讲的是‘青鸾衔枝渡寒江，玉兰坠处雪成行’——说的是青鸾一族为护玉兰血脉，世代隐于中原，代代以血饲兰，只为等一个持玉兰印信之人归来。”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母后，是最后一代青鸾守誓人。而你生母……她不是先帝的嫡后，她是青鸾之主亲自选定的‘玉兰容器’。”苏玥如遭雷击，踉跄一步，幸被薛泽牢牢扶住。她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碎片：幼时母亲总在深夜独自抚琴，琴声凄清如诉；每逢霜降必焚一种幽蓝香料，烟气升腾时，窗外梧桐叶竟会无风自旋；还有那场突如其来的急症——太医诊脉时指尖发颤，药方上“温补”二字被反复涂改，最终只写下“静养”二字，再不敢多言半句……“容器？”薛泽嗓音低沉如铁，“什么意思？”桑葵垂眸，从腕间褪下一串黑曜石珠链，从中挑出一颗，指甲轻叩三下。珠子应声裂开，露出内里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片——通体莹白，雕着半朵含苞玉兰，花心嵌着一点殷红，宛如凝血。“青鸾血脉不能直承王位，需借玉兰之躯孕化灵胎。每代青鸾守誓人，须寻一位至纯至净的中原贵女为‘容器’，以秘法引其血脉与青鸾古血相融。若成，则诞下身负双族气运之子；若败……”她抬眼，目光扫过苏玥苍白的脸，“容器血脉枯竭，七窍流血而亡，尸身不腐，肤如玉兰，三月后自行化雪。”帐外忽起一阵狂风，掀得帐帘猎猎作响。风中裹挟着十万大山深处特有的湿冷雾气，混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沉甸甸压进每个人肺腑。薛泽盯着那枚玉片，忽然冷笑：“所以当年母后执意要你入宫，不是为争宠，是为夺你血脉？”“是。”苏玥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她早知我生母身份，更知我襁褓中便被青鸾秘法淬过筋骨——那场‘急症’，是她在试药。后来我活下来，她便断定我血脉已成，只待时机成熟，便取我性命，炼成续命丹。”她抬手，缓缓解开颈间系带，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极淡的银线状印记——形如缠枝玉兰，唯有在烛火映照下才隐约可见。“这印记，是我三岁那年，生母用最后一口血点的。她说，若我活到十六岁，便知自己是谁；若活不到……”她顿了顿，指尖抚过那道银痕，“便让这印记，陪我一起化雪。”帐内死寂。连炭盆里火星爆裂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薛平忽然起身，踉跄几步扑到苏玥面前，重重磕下头去：“玥妃娘娘！臣弟……臣弟当年奉旨查访青鸾遗踪，曾在南蛮古卷中见过此印！卷中载，持印者若诞下龙嗣，婴孩啼哭时，胸前会现青鸾衔枝图——那便是青鸾王族认主的凭证！皇兄登基那日，长皇子啼哭三声，满殿金乌幻影盘旋……臣弟当时只当是祥瑞，万万没想到……”他猛地抬头，眼中泪光翻涌：“那孩子，他根本不是普通皇子！他是青鸾与玉兰血脉交融的‘双生契子’，生来便该是南蛮与中原共尊的君王！”苏玥怔怔望着自己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渗出几点血珠，正沿着掌纹缓缓爬行，竟在皮肤上勾勒出半朵玉兰轮廓，花瓣边缘，隐隐透出青色脉络。薛泽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可声音却轻得像怕惊散一场梦：“所以……你早知道会有今日？”“我不知道。”苏玥抬眸，泪珠将落未落，眼中却燃着幽幽火光，“我只知道，若我不来南蛮，若我不站在你身边，那个孩子……永远只是你们争权夺利的棋子。可今日，我站在这里，拿着这枚玉片，身后是你五万雄兵，面前是十万大山——”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如破云月光，清冽而锋利，“那么，到底谁才是棋子？”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一名斥候浑身湿透闯入，甲胄上还挂着山间湿苔，声音劈裂：“启禀陛下！南蛮王率三百精骑，已至十里外！他们……他们抬着一具青铜棺椁！棺盖未封，里头……里头躺着一具身着中原诰命朝服的女尸！”薛泽霍然起身，玄色披风卷起一阵寒风：“传令全军，甲胄齐备，列阵十里坡！”“慢着。”苏玥抬手，拦在他身前。她从怀中取出那方绣玉兰的帕子，在烛火上轻轻一燎。火舌舔过素绢，朱砂字迹在烈焰中扭曲、变色，最终显出原本被掩盖的暗纹——竟是半幅山川舆图，而终点，赫然是南蛮王城地底一座早已湮灭的古老祭坛。她将烧剩的焦黑残片递向薛泽，指尖稳如磐石：“皇上，真正的战场，不在十里坡，而在地底。南蛮王抬棺而来，不是示威，是求援。他等的从来不是劝降的使臣……”她顿了顿，目光如刃，刺向帐外翻涌的浓雾：“他等的，是持玉兰印信、身负双族血脉的‘归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