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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逼近真相
    苏玥看着一脸好奇,什么都不知道的桑葵,心中一阵五味杂陈。她又一次细细地打量起桑葵的眉眼来。桑葵是典型的南蛮姑娘的长相,曾经有一次,苏玥看到她跟薛泽站在起来,两人一起笑起来的时候,似乎哪里有些相似。而现在静下心来仔细查看,却发现他们的眉眼真的有几分相像。薛泽也眉眼深邃,但他是男子,这种深邃只让人觉得英俊,没有人会往南蛮这方面想,但是同样深邃的眉眼放在桑葵脸上,南蛮人的特征就很明显了。苏玥忍不......苏?怔了怔,随即“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指尖点着桑葵的额头:“就为这个?你气了整整一早上?”桑葵鼓着腮帮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狸猫:“当然就为这个!我昨儿半夜听见小六子跟人说皇上要带娘娘去镇上逛灯会,我立马爬起来梳头抹粉,连胭脂都换了三回??结果呢?你连个口信都没给我捎!我坐在自己帐子里,听着外头锣鼓喧天、鞭炮噼啪,还听见几个小兵嚼舌根说‘皇上牵着娘娘的手,挤过人堆时还替她挡风’……我手里的绣绷子‘啪’地断了两根线!”苏?笑得前仰后合,顺手掀开马车角落的暗格,捧出一只青布小匣子:“喏,给你留的。”桑葵狐疑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盏花灯,最小的巴掌大,最大的比碗口还宽,皆是竹骨绢面,绘着桃夭、莲灯、蟾宫折桂、鹊踏梅枝等吉祥纹样,灯底还压着一张纸条,墨迹未干:【桑葵妹妹最爱的桂花糖糕味香包,已熏足三日,灯芯里藏了薄荷片,点灯时沁凉醒神??苏?手书】桑葵手指一顿,眼圈倏地红了,却硬是别过脸去:“谁稀罕……这糖糕味熏得我打喷嚏!”“那你打啊。”苏?歪头看她,“打三个,我给你讲昨儿灯会最绝的一桩事。”桑葵吸了吸鼻子,到底没忍住:“什么事?”“那个撞向皇上的姑娘,”苏?压低声音,眸光微闪,“她袖口绣了一只灰隼。”桑葵动作一顿,脸色骤然沉下来:“灰隼?那是南蛮‘云隼营’的记号。他们的人,怎会出现在京畿腹地?”马车外忽有疾风掠过,帘角被掀开一线??薛泽不知何时已勒马停在车旁,一手搭在窗沿,目光沉静如渊:“云隼营三年前已被朕剿灭,余部尽数流窜至南疆瘴林,朝廷悬赏十年,未得一人活口。”桑葵猛地抬头:“可那袖口纹样,分毫不差!我幼时随父亲巡边,在俘虏的甲胄内衬见过三次,绝不会认错!”苏?指尖无意识捻着灯穗,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所以……不是流寇,是有人把云隼营的旧部,重新召回来了。”薛泽没接话,只将一枚铜钱抛给车外的小六子:“去,把昨儿在灯会东口卖糖画的老翁请来,就说他昨儿画的龙须糖,缺一味‘金线引’,朕愿以十两银子换他亲口说说,那姑娘买糖时,左手腕上戴的银镯,内侧刻的是哪三个字。”小六子领命而去,马车重归寂静。桑葵喉头微动:“皇上……早发现了?”薛泽弯腰钻进车厢,青衫下摆扫过车辕,他并未落座,而是半倚着车壁,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木板,发出笃、笃两声闷响,如同更漏:“昨夜回来路上,朕让暗卫顺手查了那姑娘落脚的客栈。账房说她付的是南蛮‘桐油银’??成色九成八,边缘有细密云纹压印,市面上从未流通。而这种银子,只铸于南蛮王庭私库,专供王族与云隼营统帅支取。”苏?缓缓合上青布匣子,抬眼望向薛泽:“所以她不是冲着皇上来的。”“她是冲着你来的。”薛泽目光如刃,直直刺入苏?眼底,“她撞向朕,是试探朕对你的在意程度;她故意踉跄跌向人群,是引暗卫出手救她??若朕身边护卫稍有迟疑,便坐实了你并非朕真正重视之人。她想确认,你究竟是‘受宠的妃子’,还是‘能左右国运的命格’。”桑葵倒抽一口冷气:“命格?”“钦天监密档第十七卷,载有‘星坠坤位,赤光贯野,孕帝嗣者,万劫不摧’之谶。”薛泽声音极淡,却字字如钉,“先帝崩前三年,曾亲焚此卷。但焚的,只是抄本。”苏?垂眸,望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纤细,白皙,指甲泛着淡淡的粉,此刻正微微发颤。她终于明白,为何薛泽执意带她同行;为何他要让所有将军亲眼见她;为何昨夜灯会,他宁肯当众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肯给她一丝“可被取代”的错觉。不是风月,是刀锋上的平衡术。她是他手中唯一一张不能输的牌,也是敌人心中必须斩断的咽喉。“那姑娘……现在何处?”苏?问。“死了。”薛泽答得干脆,“今晨寅时三刻,尸身浮于镇东护城河。仵作验过,服毒,毒名‘雪融’,入口即化,三息毙命,尸身不留痕。”桑葵攥紧拳头:“是谁下的手?”“不是朕的人。”薛泽顿了顿,“是她自己。”苏?心头一跳:“自尽?”“不。”薛泽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针尖凝着一点几不可察的幽蓝,“这是从她耳后穴位取出的。南蛮秘术‘傀丝引’,以针控心脉,服毒只是假象??她被人远程操控,死前最后一刻,仍在传递讯息。”车外忽有马蹄急响,小六子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皇上,那老翁不肯来,说他只做买卖,不沾官府事。不过……他托小人转交一样东西。”薛泽掀帘接过??是一张揉皱的糖画纸,上面龙须糖蜿蜒盘曲,龙头处用炭笔潦草画了个歪斜的“?”字,字角滴着一点朱砂,尚未干透。桑葵失声:“梵文‘轮回’印?南蛮佛寺早已被毁三十年,这符号只存于王陵地宫拓本!”薛泽指尖用力,糖画纸在他掌中无声碎成齑粉,簌簌落在车板上,像一场微型的雪。“看来,”他抬眸,目光扫过苏?与桑葵,“有人比朕更急着确认一件事??你腹中这块肉,究竟是龙胎,还是……能镇压南蛮百年气运的‘锁龙钉’。”苏?下意识按住小腹,那里平坦如初,却仿佛已有灼热在皮下奔涌。就在此时,马车外骤然响起一阵骚动??“报??!”一名斥候滚鞍下马,单膝砸地,甲叶铿然,“前方十里,发现南蛮使团!打着‘求和’旗号,车驾逾三十辆,主使自称……南蛮右相阿史那烈!”车帘被风掀得猎猎作响,薛泽起身,玄色披风霍然展开,遮住了他身后半截未落的残阳。他俯身,最后一次为苏?理平衣襟褶皱,指尖温热,语气却冷如铁铸:“?儿,从现在起,无论发生何事,你只需记住三句话??第一,你是我薛泽明媒正娶的妻;第二,你腹中孩儿,是我薛氏宗庙嫡出长嗣;第三……”他顿了顿,拇指擦过她眼角,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雪:“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你不必护着朕,只管活着。”马车外,号角声撕裂长空,苍凉如狼啸。苏?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皇上。”薛泽脚步微滞。“昨夜放的花灯,”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在纸上写的,不是‘愿君安泰’,也不是‘早生贵子’。”薛泽没有回头,只抬起右手,做了个“继续说”的手势。苏?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如刃,映着窗外渐沉的天光:“我写的是??‘愿以我血,换君万寿无疆’。”风骤然止息。远处,斥候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短促的嘶鸣。薛泽静立三息,忽而低笑一声,笑声未散,人已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骏马长嘶,如离弦之箭射向前方。只余一道清越嗓音随风飘回:“好。那朕便记着??苏?的血,朕要定了。”马车帘子缓缓垂落,隔绝了最后一线天光。桑葵久久未动,良久,才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铃,铃身刻满细密梵文,她指尖抚过铃舌,声音沙哑:“这铃……是我娘临终前塞给我的。她说,若有一日听见它无风自鸣,便是‘锁龙钉’现世,南蛮地脉将裂,山河倒悬。”话音未落??“叮。”一声脆响,清越如冰泉击玉。苏?与桑葵同时抬头。那铜铃悬在半空,纹丝未动,铃舌却兀自震颤,余音袅袅,绕梁不绝。而就在铃声响起的同一瞬,苏?小腹深处,毫无征兆地掠过一道细微却炽烈的暖流,如蛰伏已久的火种,被风一吹,轰然燃起。她低头,看见自己素色裙裾上,不知何时洇开一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赤色水痕,形状蜿蜒,竟隐隐勾勒出一条蜷缩的、未成形的龙影。那龙影只存在一息,便如朝露遇阳,悄然蒸腾殆尽。唯余指尖一点微烫,烙在皮肤上,久久不散。桑葵盯着那处空无一物的裙面,瞳孔骤然收缩:“……它认主了。”苏?缓缓抬手,覆上小腹,掌心之下,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与车外渐近的南蛮号角声,竟奇异地同频共振。咚??咚??咚??仿佛大地深处,有巨兽正应和着这节奏,缓缓睁开了眼。十里外,尘烟蔽日。南蛮使团的牛皮大纛在风中猎猎招展,纛杆顶端,一具青铜铸造的鹰首狰狞俯视,鹰喙微张,似欲噬人。纛下,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端坐一名虬髯大汉,玄甲覆身,腰悬弯刀,刀鞘上嵌着七枚暗红宝石,排成北斗之形。他遥遥望向大周军阵方向,嘴角缓缓扯开一个森然笑意,抬手,摘下左腕银镯。镯身翻转,内侧三个古篆小字,在夕阳下泛出淬毒般的幽光:??“锁、龙、钉”。风卷残云,暮色四合。而苏?闭目倚在车壁,唇角微扬,无声念出那三个字的反写:“钉、龙、锁”。车轮滚滚,碾过官道上新落的梧桐叶,发出细碎而坚定的声响,如同命运在叩门。无人察觉,她垂落的左手,指甲边缘,正悄然渗出一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赤色,沿着指腹蜿蜒而下,最终汇入袖口,在暗处,凝成一枚细小却轮廓分明的??龙鳞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