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生无可恋,打回原形
这样的事情,那真是议论起来,气氛热烈,人也会越来越多。毕竟听一听都是满满的情绪价值。要是能插上两句,那更是收获满满。幸福就是通过对比,看到别人的不堪,才能感觉自己的完美。...四合院里头的风,从来就不是单向刮的。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何雨柱就蹲在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一手拎着个铝皮暖水瓶,一手捏着半截烤得焦黄的玉米棒子。玉米粒饱满,咬一口甜中带韧,是他今早特意让胖子起大早现烤的。他没急着吃,只是用拇指慢慢刮掉玉米芯上残留的一点焦糊边,眼神却往东厢房那边扫了一眼——贾张氏正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挪到墙根底下晒太阳,二大妈端了碗热豆浆过去,还顺手替她把后脖颈子上的灰拍了拍。动作熟稔,像掸一件用了几十年的老棉袄。何雨柱嚼了一口,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他不说话,不代表没人想说。“柱子哥!”一声清脆喊,从西边角门那儿钻出来。秦淮如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缸沿儿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底下黑黢黢的铁胎。她额角沁着细汗,发梢微潮,显然是刚从胡同口打完热水回来。“您这玉米香得我隔着三道院墙都闻见了!”何雨柱抬眼,笑了下:“淮如啊,来啦?豆浆喝了吗?”“喝了,刚跟二大妈一块儿喝的。”她把搪瓷缸子往青砖地上轻轻一墩,弯腰去掏口袋,“我还给您带了点儿东西。”何雨柱没伸手接,只看着她动作。她从粗布裤兜里掏出两颗糖纸包得整整齐齐的水果糖,糖纸是红黄相间的,印着“北京牌”三个小字。她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另一颗递过来:“酸梅味儿的,解腻。”何雨柱终于伸了手,指尖碰了碰糖纸,凉丝丝的。“你倒还记得我爱吃这个。”“怎么不记得?”她笑,眼角微微上挑,那点笑意却没落进眼底,反倒像浮在水面的一层薄油,光亮,但不透底。“您救过我命,也护过我孩子,我记一辈子。”这话一出,连树梢上两只麻雀都停了扑棱翅膀。何雨柱咬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酸味先冲上来,接着是回甘,舌尖微微发麻。他没急着嚼碎,就含着,任那一点酸涩在嘴里化开,像在品一坛陈年醋酿。“淮如,”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秦淮如下意识绷直了背,“那天在医院,你看见棒梗打人,有没有拦?”她顿了一下,睫毛垂下去,遮住眼里的光:“拦了,可没拦住。”“怎么拦的?”“拉他胳膊,喊他奶奶还躺着呢,不能这么干……可他力气太大,我一拽,自己差点摔倒。”她说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后来我就没再拉,只站在边上,看着。”何雨柱点点头,把最后一口糖咽下去,喉结又滚了一次。“他踹乔破竹那一脚,你也在场?”“在。”她点头,语气平稳,“我没上前,也没说话。”“为什么?”“因为我知道,”她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他脸上,平静得像井水,“您不会让他死,也不会让他废。可乔破竹要是真废了,刘光天一家,就得把命搭进去。您不想要这个结果。”何雨柱静静看着她,看了足足三秒。然后他笑了,是真的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像被风抚平的湖面。“淮如,你比以前聪明了。”“不是聪明。”她摇头,把空糖纸仔细叠成一个小方块,放进衣兜,“是疼多了,脑子就清楚了。”两人之间静了片刻。槐树影子慢慢往西移,爬过青砖地面,爬上何雨柱的鞋尖。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还夹着几声压低的咳嗽。何雨柱没回头,秦淮如却身子一僵,手指悄悄掐进了掌心。门被推开一条缝,易中海佝偻着背挤进来,手里拎着个旧竹篮,篮子里盖着块蓝布。他头发全白了,后颈上堆着层层叠叠的褶子,走路时左腿明显拖着,像是膝盖里卡了半颗锈钉子。他一眼就瞧见了槐树下的两人,脚步慢下来,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柱子啊,淮如啊,今儿个起得早哇?”何雨柱没应声,只把暖水瓶往旁边石阶上轻轻一放,铝壳磕出一声闷响。易中海脸上的笑僵住了,手不自觉地往竹篮上按了按,指节泛白。“七小爷,”秦淮如开口,声音软软的,却像一根针,“您这篮子沉吧?我帮您提?”“不用不用!”他慌忙往后缩了缩,竹篮差点脱手,“就是……就是家里新蒸的豆包,给柱子尝尝鲜,他爱吃这口。”何雨柱这才抬眼:“七小爷,您这豆包,是昨儿晚上蒸的?”“啊?哦……对,对!”易中海忙不迭点头,“刚出锅就装篮了,还热乎呢!”“那您这篮子,怎么还结霜了?”何雨柱指了指篮子边沿,那里果然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易中海脸唰地白了,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秦淮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忽然问:“七小爷,您这霜,是从哪儿来的?昨儿夜里下雪了?”“没……没下雪。”他声音发虚。“那就是您这篮子,昨儿夜里搁哪儿了?”她抬起头,笑盈盈的,“冰箱?可咱这院儿里,谁家有冰箱啊?”易中海喉结上下滑动,像条离了水的鱼。他忽然转过身,想把竹篮藏到身后,可那点蓝布早被晨风吹开一角,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旧报纸——报纸边角卷曲,油墨淡褪,赫然是前天的《人民日报》。何雨柱终于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到易中海面前,比他高出整整一头。他没看那篮子,只盯着易中海浑浊的眼球:“七小爷,您今年七十三了吧?”“七……七十四。”易中海下意识纠正,声音干哑。“七十四的人,撒谎前,得想想自己这条老命,还剩几两重。”何雨柱声音很轻,却像块冰坨子砸进易中海耳膜里,“您篮子里装的根本不是豆包。是药,对不对?”易中海浑身一哆嗦,竹篮“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蓝布散开,露出里面几个棕色玻璃瓶,标签被撕掉了大半,只余下一角模糊的“地西泮”字样。秦淮如“哎哟”一声,捂住嘴:“七小爷,您这是……”“不是我的!”易中海突然嘶喊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是贾张氏逼我的!她说只要我把药送进来,就给我五百块!还说……还说这事成了,以后院里所有事,都听我的!”何雨柱没动,只垂眸看着地上滚开的药瓶,瓶身映着晨光,像几只阴冷的眼睛。“七小爷,”他缓缓开口,“您知道乔破竹现在在哪儿吗?”易中海喘着粗气,没答。“他在北医三院神经外科住院部,每天做三次高压氧,两次康复训练。”何雨柱顿了顿,“医生说,他脑子里那团淤血,正在一点点吸收。可如果这时候,有人给他吃了这种药——”他弯腰捡起一个瓶子,对着阳光晃了晃,“轻则昏睡不醒,重则呼吸衰竭。您猜,贾张氏要的是五百块,还是乔破竹的命?”易中海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柱子!柱子我求你!别报叔叔!我老婆子还在家躺着呢!我孙子才三岁啊!”“我不报叔叔。”何雨柱把药瓶塞回篮子,声音冷得像铁,“可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转身看向秦淮如:“淮如,去把棒梗叫来。”秦淮如没动,只问:“柱子哥,您打算怎么算?”“他既然敢把药送到我眼皮底下,”何雨柱一脚踩在竹篮上,鞋底碾过那张残缺的报纸,“那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自食其果。”话音未落,院门外忽传来一声清越的马嘶。众人齐齐一愣。那声音不像寻常马匹,高亢、悠长,带着种穿透骨髓的灵性,仿佛从云层之上直坠而下。紧接着是清脆的蹄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坎上,像古寺晨钟。易中海抬头,浑浊的眼珠里映出一道白色影子。刘光福牵着一匹马,立在九号院门口。那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鬃毛被晨风拂起,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它昂首而立,脖颈线条流畅如弓,四蹄修长稳健,蹄铁叩击青石板,发出玉石相击的脆响。最奇的是它的眼睛——漆黑如墨,深处却似有金芒流转,竟让人不敢直视。刘光福穿了件靛青工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他左手牵缰,右手随意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整个人站在那儿,就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锋芒内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易中海,扫过竹篮里的药瓶,最后停在何雨柱脸上。两人对视三秒。刘光福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易中海打了个寒颤。“柱子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这马,我给它取名叫‘惊雷’。您看,配不配得上咱们这院子?”何雨柱没答,只朝那白马走了两步,伸手抚上它温热的脖颈。马儿垂首,鼻翼翕动,喷出一团白气,轻轻蹭了蹭他掌心。就在这一瞬,院墙外忽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街坊扒着墙头往里张望,指着白马窃窃私语。更远处,胡同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声,一辆绿色邮电局专用车停了下来,车斗里堆着几捆崭新的《人民画报》,封面上赫然印着“1981年国庆特刊”。刘光福仰头望了眼天色,日头已升至槐树梢头,金光泼洒下来,将整个院子镀上一层暖色。他忽然抬手,从工装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是张红纸,上面用浓墨写着四个大字:**马到功成**。“柱子哥,”他把红纸递给何雨柱,“今天,我马场开业。您,赏脸去坐坐不?”何雨柱接过红纸,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目光却越过刘光福肩头,落在他身后那扇虚掩的角门上。门缝里,一只瘦小的手正悄悄探出来,指节泛白,紧紧抠着门框边缘。那是棒梗的手。何雨柱没回头,只把红纸仔细折好,塞进自己胸前口袋。“去。”他说,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跪伏的易中海,扫过竹篮里那些药瓶,最后落在刘光福脸上,“得先把这院子里的‘虫子’,一只一只,捉干净。”槐树影子此时已悄然漫过青砖,爬上易中海佝偻的脊背,像一张无声铺开的网。风起了。吹得院中草叶簌簌作响,吹得刘光福衣角翻飞,吹得何雨柱胸前口袋里的红纸微微鼓荡。那纸上墨迹未干,四个大字在日光下灼灼生辉,仿佛预示着什么,又仿佛宣告着什么。风继续吹,穿过九号院低矮的屋檐,掠过四合院斑驳的砖墙,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向天空——而天空之上,一只苍鹰正盘旋而过,翅尖划开澄澈的蓝,久久不曾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