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赔钱了,赔光了
“听说没,二大爷他们被骗了,全赔光了。”这一天,一到声音传到四合院,直接将四合院炸开了。一下子很多人都出来了,一个个伸长脖子,兴奋不已。眼神激动,好奇,满满的都是想知道是怎么一...秦淮如的手稳得像铁铸的,指节泛白却不见一丝颤抖。她砸下去时,手腕悬停半寸,力道收放之间仿佛有千钧之重,又似羽毛轻落——可那咔嚓声却一声比一声更沉,一声比一声更冷。刀疤哥的惨叫从高亢转为嘶哑,从嘶哑变成漏气般的抽搐,最后只剩喉咙里咕噜咕噜的痰音,混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来。他那只手已不成形状,五指扭曲如枯藤盘绕,腕骨塌陷成一个诡异的凹陷,指骨碎裂处凸起几截森白棱角,像被野狗啃过的柴棍。秦淮如松开手,那截断腕软软垂下,指尖还在微微抽动。“你……”刀疤哥瞪着她,眼珠子几乎要挣出眼眶,“你不是人……你是鬼!”秦淮如没理他,只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方才踹飞那人掉在地上的烟盒。她抖开锡纸,用指甲刮下一点银亮粉末,吹了吹,又捻起一撮,凑近鼻尖闻了闻。一股极淡、极腥、带着陈年铁锈味的甜香。她抬眼,目光扫过围在四周、面色煞白的七八个壮汉,最后落在刀疤哥脸上:“‘红蝎子’的人?”刀疤哥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却咬紧牙关不吭声。秦淮如把烟盒撕开,将锡纸裹住那点粉末,轻轻一弹,纸团飞进旁边泔水桶里,“噗”地一声闷响,溅起几点浑浊水花。“你们来,是找贾张氏的麻烦?”她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屋死寂。胖子捂着脸上的青肿,喘着粗气说:“师父,他们说……说奶奶当年在码头上,打断过他们老大三根肋骨,还把他踢进海里呛了半宿水,差点没捞上来!今儿是来‘认亲’的!”“认亲?”秦淮如冷笑一声,目光缓缓移向门口——那里,贾张氏正扶着门框站着,头发散乱,左颊高高肿起,鞋底印子还清晰可见。她右手攥着一根擀面杖,杖头沾着一点暗红,像是刚擦过血。可她站得笔直,脊梁骨挺得比院里那棵老槐树还硬。秦淮如几步走过去,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乱发,又低头看了眼她攥着擀面杖的手——虎口裂了,渗着血丝,指甲缝里嵌着灰和皮屑。“疼吗?”秦淮如问。贾张氏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疼?这算啥疼!当年在船厂扛麻包,肩胛骨脱臼都没哼一声。倒是你,咋来了?不是说今儿去西山拉木料?”“拉到半道听说这儿炸锅了。”秦淮如接过擀面杖,随手往地上一顿,青砖裂开蛛网状细纹,“您歇着,我替您‘认’。”话音未落,她转身一脚踹翻最近那个拎砍刀的汉子。那人后背撞上酒柜,玻璃碴子哗啦啦往下掉,一瓶白酒滚出来,在地上淌出一道刺鼻的酒线。秦淮如踩着那酒线往前走,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尖上。“你们老大,姓谢?”她忽然问。刀疤哥猛地抬头,脸色刷地惨白:“你……你怎么知道?”“谢振邦,外号‘三爪鱼’,七九年在塘沽码头混,八一年犯事蹲了三年,出来后带人在河北做走私,专倒腾旧货市场里的苏联军械残件。”秦淮如语速平缓,像在念一份档案,“八六年改行开夜总会,顺手收编了几个码头混混,其中有个瘸腿的,叫孙大勇,是你表哥,对吧?”刀疤哥浑身一僵,汗珠子顺着刀疤沟壑往下淌。秦淮如蹲下来,盯着他那只废手:“孙大勇去年在保定被人卸了左腿,用的是斧子,砍得特别干净。听说,是他自己求的。”“你胡说!”刀疤哥嘶吼,“那是他欠赌债!”“是欠赌债。”秦淮如摇头,语气忽然很轻,“是欠命。他替你顶了八五年那起枪案,两枪打在肺叶上,没死,但活不过三年。你怕他临死前吐口,就让他‘自愿’断腿,好让警察信他真废了——可惜,他临终前写了封信,藏在他娘的棺材板夹层里。”刀疤哥嘴唇开始哆嗦,瞳孔涣散,像被抽走了魂。秦淮如直起身,拍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信里写着,八五年十二月十七号晚上九点四十三分,你亲手把谢振邦推进海里,不是淹死,是用渔网缠住脚踝,再绑上两块压舱石。你嫌他太贪,分赃不均,还想吞掉整船‘蓝宝石’——其实是批仿制手表机芯,镀了层钴蓝漆,值不了几个钱。”死寂。连地上呻吟的人都停了喘息。有人悄悄往后挪,靴子蹭着地面发出沙沙声。秦淮如没看他们,只对胖子说:“去东屋柜子第三格,拿个黑布包来。”胖子一愣,随即撒腿就跑。朱淋小声问:“师父,您……您早知道他们要来?”“不知道。”秦淮如淡淡道,“但我知道谢振邦死前去过一趟天津港务局档案室,查的是七九年码头工人名册。贾张氏的名字在第一页,工号007。而谢振邦的工号,是008。”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贾张氏微颤的手指:“当年她打断他三根肋骨,不是因为打架,是因为他偷拆轮船液压阀,险些害死整船人。她踹他下海,是亲眼看见他把安全绳割断,想让一个新来的学徒摔死——那人,是我爸。”贾张氏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着背,肩膀耸动,像只受惊的老鹤。秦淮如没再说话,只默默从怀里掏出一方洗得发白的蓝布手帕,递过去。贾张氏没接,只是抬起浑浊的眼睛,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感激,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十年未曾褪色的悲怆与了然。胖子气喘吁吁跑回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秦淮如接过来,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旧报纸,最上面一张,日期是1979年8月12日,《天津日报》头版下方一则豆腐块新闻:【塘沽码头工人英勇抢险,青年女工贾张氏徒手扳回失控吊臂,避免重大事故】配图是一张黑白照片:烈日下,一个扎两条粗辫子的年轻女人,正咬着牙,双手死死扣住锈蚀的钢缆,手臂肌肉绷成青筋虬结的线条。她身后,吊臂悬在半空,离下方一排集装箱仅差半尺。照片右下角,一行铅字小注:摄于1979年8月11日16:47,记者王建国。秦淮如把报纸摊开,铺在刀疤哥面前。“你回去告诉活着的谢家人——”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凿进青砖缝里,“贾张氏没欠过谁的命,只救过人的命。她踹谢振邦下海那天,他正用焊枪烧断主缆索。而那艘船,载着三百二十六个返城知青。”刀疤哥喉咙里咯咯作响,像破风箱在抽气。秦淮如俯身,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整个人拖离椅子,半跪着按在地上。她盯着他充血的眼球,一字一句道:“现在,你选。是爬出去,还是我把你另一只手也拧成麻花?”刀疤哥没犹豫。他膝盖一软,重重磕在地上,额头撞出闷响。“我……我走……我立刻走……”他声音抖得不成调,“谢家……谢家再不来找她麻烦……我发誓……”秦淮如松开手。刀疤哥连滚带爬往外冲,中途被门槛绊了一跤,摔得满嘴泥,却不敢停,手脚并用爬出大门,一头栽进围观人群里。其余人见状,顿时作鸟兽散,连地上哀嚎的同伴都顾不上扶,眨眼间跑得干干净净。秦淮如这才慢慢直起腰,活动了下手腕。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槐树叶簌簌落下的声音。有人偷偷摸出怀表看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柱子!”七小妈突然尖叫一声,指着秦淮如身后,“你背后……流血了!”秦淮如一怔,下意识抬手摸后颈——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粘稠。她方才踹翻酒柜时,一块飞溅的玻璃划开了后颈皮肤,血珠正沿着脊椎沟缓缓往下淌,浸湿了浅蓝布衫领口。“没事。”她摇摇头,却没躲开贾张氏伸来的手。老太太颤巍巍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抹去她眉骨上一道细小的擦伤,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傻孩子……”贾张氏嗓音沙哑,“护我干什么?我这条老命,早该喂海了。”秦淮如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开,像春水漾开涟漪:“您要是真喂海了,谁给我煮疙瘩汤?谁教我怎么腌脆萝卜?谁在我挨骂时,把棒梗的零花钱塞进我手里,让我买糖吃?”贾张氏怔住,眼圈倏地红了。她没说话,只用力抱住秦淮如,瘦骨嶙峋的胳膊勒得极紧,仿佛一松手,怀里这人就会化成一缕烟,飘回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码头。人群外,何雨柱不知何时来了,静静站在槐树影里。他手里提着个竹编食盒,盒盖缝隙里,隐约透出葱油饼金黄酥脆的边角。他没上前,只是望着那紧紧相拥的一老一少,望着秦淮如后颈蜿蜒的血痕,望着她鬓角被汗水濡湿的一缕碎发。夕阳斜斜切过院墙,在她肩头投下一道暖金色的光痕。何雨柱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讲过的话——“真正的硬气,不在拳头上,而在骨头缝里。那缝里长着的东西,叫筋,叫韧,叫熬过十年雪、百年霜,还肯弯腰给孙子掖被角的劲儿。”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左胸。那里跳得又重又稳,像一面被春雷敲响的鼓。晚饭时,蜀道山关门歇业。秦淮如坐在院中老槐树下,后颈贴着块冰镇桑叶,贾张氏坐在旁边剥毛豆,棒梗蹲在井台边刷碗,小当和槐花趴在石桌上写作业,朱淋和胖子蹲在墙根下啃西瓜,汁水顺着下巴滴到工装裤上。何雨柱端来一碗银耳莲子羹,轻轻放在秦淮如手边。“尝尝。”他说,“加了桂花蜜。”秦淮如舀了一勺,温润清甜在舌尖化开。她忽然抬头,问他:“你知道今天最让我意外的是什么吗?”何雨柱摇头。“不是他们来闹事。”她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是发现——原来我这么怕失去你。”何雨柱一怔。秦淮如却笑了,把空碗推给他:“再盛一碗。这次,多放桂花蜜。”槐花抬头,好奇地问:“妈,桂花蜜是不是特别甜?”“甜。”秦淮如点头,指尖蘸了点碗沿残留的蜜,轻轻点在女儿鼻尖上,“甜得能让人忘了疼。”晚风拂过,卷起几片槐花,悠悠落进她微扬的唇角。那笑意一直漫到眼尾,像一泓被晚霞染透的春水,澄澈,温柔,且不可撼动。远处,胡同口传来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叮咚声。马华骑着车拐进来,车后座上,稳稳坐着那个木雕唐僧。他远远看见秦淮如,便按铃示意,笑容明朗如初升朝阳。秦淮如朝他挥挥手,没起身。她只是靠在槐树粗粝的树干上,任晚风撩起鬓发,任何雨柱把温热的银耳羹碗重新塞进她掌心,任贾张氏粗糙的手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终于归家的孩子。这四合院的烟火气,从来不是谁单薄的脊梁撑起来的。它是一砖一瓦,是百炼成钢,是血里长出的花,是灰烬里不肯熄灭的火种。更是此刻——一碗甜得发烫的银耳羹,一只搭在肩头的、布满老茧的手,和一个明知世道艰难,仍愿为你弯腰系鞋带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