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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厉宁:我要你下火海
    夜色如墨,东山寒窟深处的火光摇曳不定。药无尽跪坐在炼丹炉前,额头布满冷汗,双手微微颤抖。第二枚“醒魂引”已入最后凝丹之刻,紫焰缭绕中,药香渐浓,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他不敢抬头,只觉背后冷风阵阵??冬月就站在他身后,短笛横于唇边,仿佛只需一个音符,便能引动他体内潜伏多年的蛊虫爆裂而亡。

    “成了。”药无尽低声呢喃,小心翼翼用玉钳夹出一枚通体泛着幽蓝光泽的丹丸。与第一枚不同,这一枚色泽更深,几乎近黑,表面浮现出细密如蛛网般的纹路。

    他捧丹转身,颤声道:“大人,此乃‘醒魂引?贰’,毒性更烈,但也更易唤醒深层记忆。只是……七将军服下后,恐怕会看到更多不愿记起的画面。”

    厉宁负手立于石室中央,目光沉静如渊:“你是在提醒我,他会痛苦?”

    “是。”药无尽低头,“人最怕的不是死,而是活着想起不该活的记忆。若他当年亲眼目睹家人被杀,却被万药宗篡改记忆、强行植入仇恨……一旦复苏,那种撕裂感,足以让人疯癫终生。”

    厉宁缓缓走近,接过丹药,指尖轻抚其表,眸光微闪。

    “所以你才迟迟不肯交出解药?”他声音低缓,却不容置疑,“因为你早知后果,怕背负罪责?”

    药无尽浑身一震,扑通跪地:“小人……小人也是奉命行事!老宗主执掌万药宗时,便已定下此计,为的就是将来能以厉家血脉反制厉家!我不过是执行者……求大人明鉴!”

    厉宁冷笑一声:“执行者?那你为何在第一剂药中掺入安神草?你以为我没发现?你是想减缓药效,拖延时间,等外面生变,好让你有机会逃走。”

    药无尽脸色骤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厉宁将丹药收入袖中,淡淡道:“冬月,把他关进冰牢,每日喂半碗薄粥。若我七叔康复,留他一命;若有一丝差池,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一点点冻成冰雕,再碎成粉末。”

    “是。”冬月收笛入怀,挥手示意两名黑衣护卫上前押人。

    药无尽被拖走之际,忽然回头嘶喊:“大人!还有一事!那老宗主……并未真正死去!他在十年前假死脱身,如今藏于南疆十万大山之中!他知道一切真相!若您不信,可查万药宗祖祠地宫下的血碑!那里刻着历代宗主秘辛!”

    厉宁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待人影消失在甬道尽头,柳聒蝉从暗处走出,眉头紧锁:“少爷,他说的……可信吗?”

    厉宁望着手中丹药,轻声道:“十句话里,九句假,一句真。但那一句真,往往最致命。南疆……十万大山……”他眸光一闪,“派人去查,不动声色。”

    “是。”

    三日后,厉浩再度服下“醒魂引?贰”。

    这一次,寒玉室内外布下七重结界,由柳仲梧亲自主持阵法,以防记忆反噬引发灵识暴走。厉宁亲自守在冰台旁,手中握着一把古旧铜尺??那是厉家长子传承之物,曾由厉浩幼年佩戴,上面刻着他乳名“阿浩”。

    丹药入口即化。

    刹那间,厉浩双目翻白,喉咙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全身肌肉剧烈抽搐,竟硬生生挣断了两道玄铁锁链!

    “不??不要烧!娘!弟弟还在屋里!!”他猛然坐起,双眼赤红如血,一把掐住身旁柳聒蝉的脖子,力道之大,竟让这位八品巅峰高手面色发紫。

    厉宁不动,只将铜尺轻轻贴上厉浩的手腕。

    “叮”的一声轻响,铜尺上的铭文忽泛微光。

    厉浩动作一滞,眼神涣散,喃喃道:“这……这是……我的尺?爹亲手给我戴上的……说我是厉家长子,要护得住全家……”

    声音渐低,泪水滚滚而落。

    下一瞬,他的意识仿佛坠入深渊,眼前景象飞速变幻??

    火焰冲天的厉家大宅,孩童哭喊,妇人哀嚎;

    黑袍人闯入内院,一刀斩下厉家长媳头颅;

    他自己抱着年幼的厉辉拼命奔逃,却被一道毒烟击中倒地;

    醒来时已在万药宗地底,老宗主慈祥微笑:“孩子,你叫药浩,你全家都被厉长生所害,是我救了你……”

    画面戛然而止。

    厉浩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厉宁:“你说……他们骗我?”

    厉宁点头:“从头到尾都是骗局。那夜袭击厉家的,并非厉长生,而是万药宗勾结北狄细作所为。他们故意留下你性命,只为十年后种下一颗复仇的棋子,借你之手毁我厉家根基。”

    “不可能!”厉浩怒吼,“我亲眼看见厉长生站在火场外冷笑!他还说了……说了‘你们都该死’!”

    厉宁神色不变:“你看见的,是李小鱼的最后一张面具。”

    空气骤然凝固。

    厉浩瞳孔剧缩:“李……小鱼?那个擅长易容的叛徒?他……他易容成了我父亲?!”

    “不错。”厉宁沉声道,“那人早已投靠万药宗,专司伪造证据、混淆视听。你所见一切,皆是他精心布置的幻局。真正的厉长生,那晚正在边关督军,有三百将士为证。”

    厉浩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下去,口中反复念叨:“我信了……我竟然信了……我还发誓要杀我爹……我……我对不起他们……”

    厉宁伸手扶住他肩膀:“七叔,错不在你。他们是利用了你的伤痛,放大了你的仇恨。但现在,你可以选择回来。”

    厉浩抬起头,泪流满面:“我想……见娘。”

    当沈莲芳再次见到儿子时,已是五日之后。

    厉浩已能行走,虽步履蹒跚,眼神却清明坚定。母子相见,无言相拥,唯有泪水浸透彼此衣襟。沈莲芳一遍遍抚摸着他的脸,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

    “儿啊……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泣不成声。

    厉浩跪地叩首:“娘,孩儿不孝,认贼作父十年,险些铸下大错,请您责罚!”

    沈莲芳紧紧抱住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别的都不重要……”

    厉长生坐在轮椅上,远远望着这一幕,眼中亦有泪光闪动。他没有上前,只是默默将手中一支早已折断的箭矢放入火盆??那是当年厉浩离家前留下的信物,象征出征归来的约定。

    火光映照下,箭羽化为灰烬,如同过往的误解与隔阂,终被焚尽。

    与此同时,一封密报悄然送至厉宁案前。

    ??南疆探子回报:十万大山深处确有一隐秘洞府,外围设有“血蛊禁制”,寻常人靠近即会被吸干精血。洞府门前立有一碑,上书“万药归源”四字,碑底缝隙渗出暗红液体,疑似人血。

    更令人震惊的是,洞中偶有歌声传出,竟是厉浩年轻时最爱哼唱的一支东山民谣。

    厉宁凝视密报良久,终于提笔写下四个字:**亲往查之**。

    三日后,一支轻骑自昊京出发,悄无声息南下。领头之人披黑色斗篷,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下,正是厉宁。随行者仅有五人:柳聒蝉、冬月、白山岳、萧月如,以及刚刚恢复些许功力的厉浩。

    他们穿越瘴林,跋涉悬崖,历时半月,终抵十万大山腹地。

    那座洞府藏于云雾之间,形如巨口,两侧石壁雕刻无数药童跪拜图腾,诡异森然。血碑果然存在,碑文以古篆书写,记载着万药宗百年阴谋:

    > “以仇养忠,以毒洗心,植子敌门,十年成刃。待其位高权重,反噬本源,则天下药道,唯我独尊。”

    最后一行字尤为触目惊心:

    > **“药玄真人,假死遁世,寿元将尽,需借厉氏纯阳血脉续命。届时夺躯重生,万药归一。”**

    厉宁读罢,冷笑出声:“原来如此。所谓复活,不过是夺舍!他要借我七叔的身体还魂!”

    厉浩脸色煞白:“难怪他们留我一命……原来我只是……一具容器?”

    白山岳沉声道:“此人若真修成‘夺舍续命’之术,不但能活,还能继承你修炼十年的毒功根基,实力暴涨!绝不能让他得逞!”

    众人正议间,洞内忽然传来一阵苍老笑声:“哈哈哈……厉家小儿,你们终究还是来了。”

    话音未落,一股腥风扑面而来,洞口云雾翻滚,一道枯瘦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身穿赤红长袍,头戴金冠,面容枯槁却眼神炯炯,左手托着一只盛满鲜血的玉钵,右手拄着一根缠满药藤的骨杖。

    “老夫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年。”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药浩,我的孩子,回来吧。你的使命还未完成??杀了厉长生,然后……把身体交给我。”

    厉浩怒极反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孩子?我厉浩生是厉家人,死是厉家鬼!宁碎不辱!”

    老人叹息:“冥顽不灵。也罢,既然你不肯自愿,那就别怪老夫出手抢了。”

    话音落下,他猛然举起玉钵,将鲜血洒向空中!

    刹那间,天地变色,乌云蔽日,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竟是成千上万只血蚊,每一只都带着剧毒,嗡鸣之声如万鬼齐哭!

    “血蛊群!”冬月失声,“这是万药宗最高秘术,以万人精血喂养的毒虫大军!”

    “结阵!”厉宁厉喝。

    柳聒蝉立刻展开“金刚伏魔圈”,金色光罩升起;

    冬月吹响短笛,音波化刃,斩落数百血蚊;

    白山岳掷出七枚银针,精准钉入地面七处穴位,引动山体灵气形成屏障;

    萧月如取出一面古镜,镜光照耀之处,毒虫纷纷溃散。

    厉宁则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刻有“逍遥”二字,轻吟一声:“十年布局,只为今日。老贼,你的梦,该醒了。”

    他一步踏出,剑光如雪,直取药玄咽喉!

    药玄冷笑挥杖,藤蔓暴涨如蛇,迎击剑锋。两人交手不过三合,厉宁忽然后撤,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

    “你中毒了。”他淡淡道。

    药玄一怔,低头看去,只见手腕竟不知何时染上了一缕青痕,正迅速蔓延。

    “不可能!我百毒不侵!”

    “你防得住天下奇毒,防不住‘忘忧散’。”厉宁冷声道,“那第一瓶解药,我早就调换过了。你以为你在炼药,其实你一直在给自己下毒。三个月积累,今日引爆,你的护体真气,已经破了。”

    药玄狂吼一声,欲强行运功逼毒,却发现体内经脉如被万千蚂蚁啃噬,真气溃散!

    厉浩趁机跃起,一掌拍向其天灵盖:“老贼!还我十年清白!”

    “砰??!”

    一声闷响,药玄头骨碎裂,身躯轰然倒地,眼中仍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洞府震动,血碑崩塌,整座山体开始坍陷。

    “快走!”厉宁大喝。

    众人急速撤离,刚冲出洞口,身后巨山轰然塌陷,化作一片废墟。

    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

    洗刷着大地的污秽,也洗净了十年冤屈。

    归途之上,厉浩始终沉默。直到某夜宿营篝火旁,他才开口:“宁儿,我有个请求。”

    厉宁抬头:“七叔请讲。”

    “我不想回昊京了。”他望着跳动的火焰,声音平静,“我想留在宁域,做个普通人。种田、教书、养鸡、酿酒……过点踏实日子。那些权势富贵,我受够了。”

    厉宁笑了:“随您。宁域三十六州,任您挑选。我可以给您一块地,不挂名册,不纳赋税,只属于您一个人。”

    厉浩点点头,忽然问:“听说你要在边境种桃林?”

    “嗯。”

    “那……算我一个。我也想看看,春天开花的样子。”

    厉宁起身,斟满两碗酒,递给他一碗:“敬归来。”

    厉浩接过,双手微颤,与他对碰。

    “敬……回家。”

    酒入喉,热流直抵心脾。

    而在昊京皇宫深处,秦鸿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那条环绕边陲的红线。

    “厉宁啊厉宁……你以为你躲开了权力中心,其实……朕早已把你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他低声自语,“北有狄患,南有蛮乱,西接荒漠,东临沧海??你是朕的盾,也是朕的剑。逍遥侯?不,你是大周真正的守护者。”

    他转身唤来内侍:“拟旨,加封厉宁为‘镇国柱石’,赐九龙仪仗,出入可用天子鼓乐,见君不拜。”

    又补一句:“悄悄送去,不要声张。”

    他知道,这个人,越是低调,越要厚待。

    数月后,宁域初建。

    厉宁并未大兴土木,而是率先设立“义塾”,凡贫家子弟皆可入学,教授识字、算术、医理、武艺。他又下令疏通河道,修建堤坝,引入西域商队,开辟“宁商之路”,短短半年,边境百姓安居乐业,市集繁荣如春潮涌动。

    而在宁域最东端的山坡上,一片桃林悄然成形。

    三千株桃树整齐排列,春来花开如海,粉霞漫天。林中建有一座小屋,屋前摆着两张藤椅,一口茶炉。

    每当夕阳西下,总能看到两道身影并肩而坐,一壶清茶,几碟糕点,闲话家常。

    一个是曾经迷失的将军,一个是看透世情的侯爷。

    风吹过桃林,落英缤纷。

    有人问:“侯爷,您真的不再入朝了吗?”

    厉宁抿一口茶,望向远方:“朝廷自有能人,我不缺那一席之地。我只想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些人,守着这份逍遥。”

    他又笑了笑:“况且,等明年,我还要和月如在这里办喜事。你说,这桃花做喜堂,美不美?”

    那人怔住,继而大笑离去。

    夜深了,星光洒落。

    厉宁独坐院中,取出一本泛黄笔记??正是那日在万药宗废墟中所得的老医者手札。翻开最后一页,赫然写着一行小字:

    > **“毒可杀人,亦可救人;权可乱世,亦可安邦。唯心不动,方得始终。”**

    他合上书,仰望星空,轻声道:“爷爷,奶奶,七叔……我都安排好了。”

    “接下来,轮到我自己了。”

    远处,钟声悠悠,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在这片名为“宁域”的土地上,一个关于无敌逍遥侯的传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