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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老夫怀疑厉宁有病
    薛集收起人皮面具,躬身退至一旁。厉宁仍跪在地上,沈莲芳颤巍巍伸手扶他起来,指尖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望着眼前这个孙子,心中百感交集??方才那一幕若非早有安排,她怕是真要当场心碎而亡。

    “宁儿……你七叔他……当真还活着?”沈莲芳声音发抖。

    厉宁点头:“七叔被囚于万药宗地底寒窟,受尽折磨,但命还在。药无尽所言不虚,他确已失忆十年,只因毒入脑髓,又被灌以虚假记忆。如今解药已有线索,只需一年时间,我定让他认祖归宗。”

    厉长生重重拍了下轮椅扶手:“可恨那万药宗,竟敢如此欺我厉家!若非宁儿智谋过人,今日岂能逼出解药?”

    厉辉坐在轮椅上冷笑一声:“这药无尽也是个狠角色,明知真相却不肯吐露,非要等到刀架脖子才松口。若非宁儿设局,咱们怕是要白白浪费时日。”

    萧月如轻声道:“宁儿,你既然早已识破药无尽不会轻易交出解药,为何不直接动用雷霆手段?譬如……请陛下下旨,抄了他的万药宗?”

    厉宁摇头:“万药宗虽为邪门歪道,但在东山之地经营百年,根深蒂固,牵连极广。若是强攻,一则打草惊蛇,恐伤及七叔性命;二则激起民变,动摇边疆安定。再者……”他顿了顿,目光微冷,“有些事,不能全靠皇权压人。我要让药无尽心甘情愿为我所用,就得让他觉得还有活路。”

    厉小茹眨着眼睛问:“那……薛集哥哥是怎么混进来的?七叔的脸……真的能复原吗?”

    薛集笑道:“大将军赐我最后一张李小鱼留下的面具,质地极薄,贴面如生,连眼神都能模仿几分。只是演戏艰难,尤其是面对老夫人哭喊‘儿啊’之时,我几乎撑不住。”他说着看向沈莲芳,深深一揖,“老夫人恕罪,属下不得已冒犯天伦之情。”

    沈莲芳摆手哽咽:“你是为了救我儿子,何罪之有?倒是你,宁儿,日后行事莫要再这般险中求胜,奶奶经不起第二次了。”

    厉宁郑重叩首:“孙儿记下了。”

    众人正说话间,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厉九匆匆归来,手中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箱。“少爷,东西都齐了!药材、炉鼎、火引、净水俱全,药无尽也已关在后院密室,正亲自配药。”

    厉宁起身道:“走,去后院。”

    一行人转入厉家偏院,此处早已布下禁制,四周由柳聒蝉与冬月亲自把守,任何人不得擅入。药无尽披头散发坐在石桌前,面前摆满瓶罐,正小心翼翼研磨一味暗紫色粉末。

    见厉宁进来,他连忙起身行礼:“大人,第一剂解毒丹需三日方可炼成,此药名为‘醒魂引’,专克迷神之毒。但……但有一事不得不禀。”

    “说。”

    “此药服下之后,七将军或将陷入短暂癫狂,因记忆混乱反噬所致。届时他会看见过去十年的幻象交错,真假难辨,甚至可能攻击身边之人。若无人护持,恐有性命之忧。”

    厉宁皱眉:“多久?”

    “最长七日。”

    厉宁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柳聒蝉:“从今日起,你寸步不离守在七叔身边。若他发狂,宁可受伤也不能还手。”

    柳聒蝉抱拳应道:“属下明白。”

    又对冬月道:“你在旁监视药无尽,若有异动,立即灭口。”

    冬月冷眸一点头,手中短笛已然握紧。

    厉宁这才缓步走到药无尽面前,俯视着他:“听着,你只有一次机会。若七叔康复,你自由;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但杀你,还要将万药宗上下三百六十二人尽数投入浑水河喂鱼。你信不信?”

    药无尽浑身一颤,额头冷汗直流:“信……信!小人倾尽毕生所学,必不负大人所托!”

    三日后,第一枚“醒魂引”出炉。丹成之时,紫气氤氲,异香扑鼻,连窗外落叶都为之轻颤。厉宁亲捧丹药,率众前往东山秘地??那里有一处隐匿山腹的寒玉室,专为疗伤续命而设,乃当年厉七为保家族血脉所建。

    寒玉室内,厉浩被铁链锁于玄冰台上,面色青灰,双目紧闭,胸口微弱起伏。他已被转移至此,整整昏迷了两天,全靠灵泉吊命。

    厉宁亲手撬开他的牙关,将丹药送入其喉,随即退后三步。

    刹那间,厉浩身体剧烈抽搐,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额上青筋暴起如蚯蚓游走。紧接着,他猛地睁眼??瞳孔竟是诡异的金褐色!

    “杀了厉长生!!”他嘶吼着挣动锁链,铁环崩裂之声响彻石室,“你们都是骗子!我爹娘死在他手里!老宗主救我……救我啊??”

    柳聒蝉冲上前按住他肩膀,却被一掌震飞数尺,撞在墙上呕出一口鲜血。

    厉宁不动如山,只低声下令:“所有人退出去,留柳聒蝉一人守护。”

    众人依令退至外室,透过水晶壁观察内部情形。只见厉浩不断挣扎怒骂,时而痛哭流涕,时而狂笑不止,口中念叨着“药浩”“报仇”“烈火焚屋”等语,显然正经历记忆撕裂之苦。

    这一状态持续整整五日。

    第五夜子时,厉浩突然安静下来。

    他蜷缩在冰台一角,像孩童般瑟瑟发抖,喃喃自语:“我不是药浩……我不是……我是谁?我是谁?!”

    厉宁推门而入,缓缓走近。

    “你是厉浩。”他轻声道,“厉家长子,厉宁的大伯父。”

    厉浩抬头看他,眼神空洞:“厉……宁?那个小时候总躲在厨房偷吃点心的小胖子?”

    厉宁笑了,眼眶却红了:“是我,七叔。您还记得我娘做的桂花糕吗?您每次回来都要抢一块,还非说是给我的奖励。”

    厉浩怔住,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桂花……糕……”他喃喃重复,忽然抱住头颅惨叫起来,“不对!我记得火!大火烧了我的家!娘在哭,爹在喊……他们说我死了……可我没死……我被带走了……是谁……是谁把我带走的?!”

    “是万药宗。”厉宁沉声道,“他们给你下毒,洗去记忆,让你认贼作父。但他们骗不了你的心。你这些年练功拼命,不是为了复仇,是因为你潜意识里想变强,强到能回家。”

    厉浩喘息渐重,泪水从眼角滑落。

    “我想回家……我想见娘……”他声音颤抖,“我……我对不起大哥……我没保护好弟弟妹妹……我……”

    厉宁单膝跪地,握住他的手:“现在可以回家了,七叔。奶奶等了你十年,天天烧纸唤你名字。爷爷为你一夜白头,至今不敢踏足东山。他们都活着,都在等你。”

    厉浩猛然扑进厉宁怀中,放声痛哭,如同迷途多年的孩子终于寻得归途。

    那一夜,寒玉室中哭声不绝。

    七日后,厉浩清醒过来,记忆逐步恢复,虽仍有片段模糊,但亲人面容已能辨认。当他第一次喊出“娘”时,沈莲芳几乎昏厥过去,抱着他哭得不能自已。

    与此同时,昊京城内,夜宴将启。

    秦鸿立于皇宫大殿高台之上,龙袍加身,目光扫视群臣。文武百官济济一堂,觥筹交错之间,皆知今夜非同寻常。

    “传??厉宁!”内侍高声唱喏。

    殿门轰然开启,厉宁一身墨色锦袍步入大殿,身后跟着白山岳、厉小茹、萧月如等人。他步伐稳健,神情淡然,却自有一股摄人心魄的威势。

    秦鸿含笑起身:“厉爱卿,朕等你多时了。”

    厉宁拱手行礼:“臣来迟,请陛下恕罪。”

    “无妨。”秦鸿抬手示意乐声止歇,全场顿时寂静无声,“今日设宴,只为一人。此人少年纨绔,实则胸怀经纬;表面荒唐,实则心系社稷。他平北狄、定南蛮、破寒国、收东山,战功赫赫,堪称大周柱石!”

    群臣纷纷附和:“大将军功高盖世!”

    秦鸿继续道:“朕曾许诺,封他为逍遥侯,赐地千里,世代承袭。然朕思之再三,区区封地,岂足以酬其功?”

    众人屏息凝神。

    “故此??”秦鸿朗声道,“朕决定,赐厉宁‘一字并肩王’之尊号,位极人臣,与朕共治天下!凡军政大事,皆可参决!另赐王府一座,位于皇城东侧,规格等同亲王!即日颁诏天下,昭告四海!”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便是白山岳也不禁动容。一字并肩王,自古仅有三人获此殊荣,且皆为开国元勋。厉宁年不过三十,竟得如此殊荣,实乃前所未有!

    然而就在此时,厉宁却忽然跪地,叩首道:“陛下厚恩,臣感激涕零。然臣有一请??望陛下收回成命。”

    全场愕然。

    秦鸿眉头微皱:“你不愿?”

    “非不愿,实不能。”厉宁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臣志不在权柄,而在自由。若为王,则必卷入朝争党斗,日日勾心斗角,不得安宁。臣只想做个逍遥侯,守一方山水,护一家安康,闲时饮茶看雪,忙时替陛下平乱安民。”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陛下若真心待臣,不如兑现当初承诺??画地为封,任臣选择。臣不要权,只要自在。”

    秦鸿久久注视着他,忽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只要自在!朕果然没看错人!”

    笑声落下,他转身抽出御案上的朱笔,在那幅巨大地图上用力一划??

    自北境雪岭至南疆雨林,东起沧海,西抵荒漠,一条红线环绕整个大周边陲,唯独圈住了中央的昊京!

    “既然你不贪权,那朕便给你天下最险之地、最难治之所!”秦鸿掷笔于案,“从此以后,这条红线之内,皆为你的封地!统称‘宁域’,设三十六州,由你自治!赋税自留三成,其余上缴朝廷。兵权不限,但不得染指中枢!你可愿意?”

    厉宁看着地图,眼中精光一闪。

    这哪里是封地?分明是一国之雏形!

    但他知道,这是秦鸿的信任,也是考验。

    他再次叩首:“臣,愿领宁域,誓保大周边疆永宁!”

    群臣震撼莫名。

    唯有白山岳微微一笑,低声叹道:“此子,真乃天下奇才。既避权祸,又掌实权;看似退让,实则得国。陛下聪明,他更聪明啊……”

    宴会散后,厉宁独自登上皇宫角楼,远眺万家灯火。

    萧月如悄然来到他身边,轻声道:“你真的满足了吗?明明可以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字王,却选择了偏远苦寒之地。”

    厉宁望着星空,淡淡一笑:“权力越大,束缚越深。我要的是自由,不是枷锁。宁域虽偏,却是我亲手打造的天地。在那里,我可以建学堂、修水利、兴商路、养义军,让百姓安居乐业,也让厉家子孙不再流离失所。”

    他握住她的手:“而且……我想和你一起种一片桃林。春天开花,夏天结果,秋天酿酒,冬天围炉。你说好不好?”

    萧月如眼波流转,轻轻靠在他肩上:“只要你开心,我都好。”

    远处,钟鼓楼敲响 midnight 的十二声,新一天悄然降临。

    而在东山寒窟深处,药无尽仍在炼药,第二枚“醒魂引”即将完成。他知道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但他也明白??只要厉浩还未完全康复,他就还有价值。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厉宁书房的密格之中,早已藏好了一份真正的解毒方。那份方子,来自一位早已死去的老医者笔记,是厉宁在万药宗废墟中亲手翻出的。

    他从未真正依赖药无尽。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厉宁终究不是那个只会耍诈的纨绔子弟。

    他是真正的王者??不动声色,运筹帷幄,以退为进,步步为营。

    而这,才是无敌逍遥侯的真正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