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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哥们你通杀啊?
    无冕之王,这个词来源于传媒新闻行业。19世纪时英吉利的主流新闻行业以及记者地位极高,甚至可以影响上层决策,记者的社会地位话语权高到与议员齐平,所以被称为无冕之王。但背后真实原因是新闻记...王曜轻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褐色液体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像极了此刻他心里那层悬而未决的雾气。娜札刚才那句“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说得轻巧,却像一枚小钉子,不声不响楔进他太阳穴里。他抬眼看向王总——对方正用拇指缓缓摩挲咖啡杯沿,腕骨微凸,指节修长,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懒得藏。这人不是在施恩,也不是在试探,是真把木兰当一株将枯未枯的草,浇一瓢水,只为看它能不能自己扎下根来。可若它始终不肯扎根呢?王总会不会亲手拔了它,再种一株更听话的?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木兰总部看到的那份内部数据简报:Q4退货率同比飙升37%,其中72%集中在“星衣联名款”系列;供应链后台显示,鸿星代工厂的次品率已连续两月超行业警戒线1.8倍;更致命的是,用户调研组悄悄跑了一轮下沉市场,发现三线以下城市用户对“木兰体”的认知度不足18%,而“星衣”两个字的提及率,竟比木兰高出整整四倍。这不是竞争,是寄生。王曜轻喉结动了动,没把这话说出来。他太清楚王总的逻辑了——你若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那就别怪别人替你重新定义。“柳总,”他放下杯子,陶瓷底与玻璃桌面磕出清脆一声,“我回去就开董事会。但有件事,得先问清楚。”王总抬眸,眼神平静如深潭:“你说。”“如果……木兰真按您说的走‘中低端精品+国际品牌+信任闭环’这条路,那‘星衣’会怎么走?”空气静了半秒。娜札不动声色地把刚端进来的第三杯咖啡放回托盘,指尖在杯柄上轻轻一叩。王总笑了,是真的笑,眼角细纹舒展:“陈总,你这句话,才是今天最值钱的一句。”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掌心向上摊开,像捧着一件看不见的器物:“星衣不会走木兰的路。它只做一件事——把中国服装制造的毛利,从5%拉到35%。”王曜轻瞳孔微缩。“去年星衣收购真维斯,不是为了卖衣服,是为了拿下它的237家直营门店、19个省级仓储中心,还有它压在东莞和石狮两地的38条柔性快反产线。”王总语速不疾不徐,“我们把真维斯的oEm订单全部砍掉,转给上游供应商做代工;把所有设计、版型、质检标准全推翻重来;连吊牌上的洗标都换成星云系统生成的区块链溯源码——每一件T恤,从棉花种植户到快递员,17个节点全链上存证。”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所以,木兰明年卖的每一件星衣联名款,成本价比去年低21%,零售价却能涨15%。因为消费者看见的不是‘便宜’,是‘值得’。”王曜轻手指无意识抠着桌角。他当然知道星衣在干啥。上个月广州白马市场的档主们私下传疯了——有个叫“星链”的新平台突然开放白名单,只要符合GoTS有机棉认证+零甲醛印染+单件碳足迹低于0.8kg的厂子,就能接星衣的急单。订单小到500件起订,账期压到7天,还包设计师驻厂改版。整个珠三角的中小厂都在抢着换设备、考认证,生怕落下一个批次就被踢出白名单。这哪是做生意?这是在织一张网。一张用供应链、数据、标准和现金流织成的网,悄无声息罩住了整个中国服装产业的毛细血管。“所以……”王曜轻声音有点干,“您根本不怕我转型全品类?”“怕?”王总摇头,笑意淡了,“我怕的是你不敢转。木兰现在的库存周期,真只有100天?”王曜轻呼吸一滞。“上个月你们财务总监发给我的加密报表里,写着127天。”王总抽出手机,点开一封邮件,屏幕朝向他,“第13页,附表B-7。陈总,你瞒不过星云的ERP系统——你们在江西新建的保税仓,实际吞吐量只有设计产能的43%,但账面上的‘在途库存’却多记了1.2亿。”他指尖轻点屏幕,“这1.2亿,是用来应付下周的尽调,还是用来填上季度的利润缺口?”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窗外冬阳斜照,在王曜轻的镜片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跟一个投资人谈判,而是在被一台精密仪器扫描。对方早把木兰的骨骼、血管、甚至尚未溃烂的疮口全都拍进了CT片里。“柳总,”他慢慢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我认栽。”王总没接话,只是示意娜札。娜札转身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份厚达86页的蓝色封皮文件,放在王曜轻面前。封面上烫金小字:《木兰-星云生态协同白皮书(V3.2)》。“这不是您要的答案。”王总说,“第一部分,供应链重构方案——我们把星衣的38条快反产线,以技术入股形式注入木兰供应链公司,持股49%,你控股51%。但所有设备采购、原料检测、工人培训,由星云全额垫资。”王曜轻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上面赫然列着“鸿星东莞二厂改造计划表”,工期精确到小时,预算明细里甚至标注了哪台缝纫机需要更换伺服电机。“第二部分,用户资产运营。”王总继续道,“你们现有的3200万注册用户,数据清洗后导入星云Id中枢。美帝街算法团队会为木兰定制‘风格人格模型’,把用户从‘买衣服的人’,变成‘穿什么风格的人’。比如一个爱买汉元素改良裙的姑娘,在星云系统里可能同时被标记为‘Z世代国潮拥护者’‘高复购母婴客群’‘小红书深度内容消费者’——三个标签对应三套推送策略、三种专属券包、三条转化路径。”他停顿两秒,看着王曜轻泛白的指节:“第三部分,最狠的。‘正品盾’系统。所有入驻国际品牌,必须接入星云区块链质检链。每件商品出厂即生成唯一NFT证书,消费者扫码能看到面料纤维电镜图、染色批次检测报告、甚至物流温湿度曲线。假一赔十?我们直接赔一百倍——赔的是你的信用。”王曜轻猛地抬头。“赔不起?”王总似笑非笑,“那正好。星云旗下有家保险公司,专保电商信用。保费按年结算,保额上限20亿。但有个附加条款——若木兰单月正品投诉率超0.3%,次月保费自动翻倍。”这不是合作,是共生。王曜轻喉咙发紧。他忽然懂了为什么王总敢把1亿保比订单签得如此干脆——这笔钱根本不是广告费,是入场券。木兰从此不再是独立平台,而是星云商业帝国里一颗被校准过的齿轮。它能转动,但转速、方向、咬合力度,全由主轴决定。可问题在于……他真的还有别的选择吗?窗外传来直升机掠过楼宇的嗡鸣。王曜轻侧头望去,远处CBd天际线上,“天猫”巨幅广告牌在阳光下刺眼夺目。而就在它斜下方三百米处,一栋未挂牌的新楼外墙,正连夜拆除旧LoGo,露出底下崭新的银灰色金属字:星云。“最后一个问题。”他声音沙哑,“为什么选我?”王总终于站起身,走到窗边。冬日的风掀起他西装下摆,露出腰间一条暗红色编织绳——那是云南少数民族祈福用的“守魂索”,据说系上就再不会迷路。“因为你是第一个,敢在财报电话会上承认‘木兰体’是伪命题的人。”他望着远处那片正在拆卸的旧招牌,语气平淡,“去年Q3,你对着华尔街分析师说:‘所谓文艺感,不过是把退货率控制在15%以内的包装话术。’——当时全场死寂,你却笑着补了一句:‘但至少,我们没骗自己。’”王曜轻怔住。那场发布会他早忘了。只记得散场后被投资人堵在洗手间门口,对方捏着他的手腕说:“陈总,你这种实诚人,活不过今年冬天。”原来有人记得。“天雨不润无根之草。”王总转过身,目光如刃,“但若一棵草自己烧了根,把灰烬撒进土壤里——它就不是无根,是换了种活法。”娜札适时递来一支笔。王曜轻没接。他盯着那支笔尖闪着冷光的万宝龙,忽然问:“柳总,张钧宁今天下午三点,是不是要去星游总部试镜《梦八》女一号?”王总挑眉。“杨蜜上午十点,刚在星信后台给《梦八》开了个新话题榜,标题叫‘谁是最适合演林晚的女演员’。”王曜轻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热度前三的词条,分别是‘张钧宁哭戏感染力’‘刘师诗古典气质’‘万倩眼神破碎感’——但第四名,是‘星游老板王曜偏爱寡淡系女生’。”空气凝滞了。娜札的睫毛颤了颤。王总沉默五秒,忽然低笑出声:“陈总,你比我想的……更懂人心。”“不是懂人心。”王曜轻终于接过笔,笔尖悬在合同签名栏上方,“是懂怎么让人心,变成生意。”他签下名字,钢笔划破纸面发出细微嘶响。同一时刻,星游大厦B座17层录音棚外。张钧宁正低头整理耳麦线。她刚结束一段即兴表演,额角沁着细汗,发尾微湿。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感。杨蜜来了。她没看张钧宁,径直走向导演助理,递上一杯冰美式:“王总说,让张小姐休息二十分钟再录下一条。另外——”她顿了顿,指尖漫不经心拂过耳麦外壳,“刚才那段,收音里有轻微电流声,建议重录。”张钧宁抬眼,恰撞进杨蜜镜片后的视线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刀锋,却在触到她目光的瞬间,倏然化开一缕笑意,甜得发腻。“张姐别介意,王总对声音特别敏感。”杨蜜歪头,马尾辫扫过肩线,“毕竟……他可是连刘师诗翻书时纸张摩擦声,都觉得像钢琴键呢。”走廊顶灯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阴影。张钧宁垂眸,看着自己指甲盖上未干的淡粉色甲油——那是今早刘师诗硬给她涂的,说“寡淡系女孩也该有点颜色”。她忽然想起昨天在王曜办公室,对方指着投影幕布上《梦八》分镜脚本说:“林晚这个角色,表面是温柔知性,内里却是把钝刀。她杀人不用枪,用体温,用眼泪,用所有你以为安全的东西。”当时刘师诗坐在他左手边,正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汁水溅在剧本页角。而此刻,张钧宁听见自己心跳声,沉稳、清晰,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古老契约落印的声响。她轻轻点头:“好,我重录。”杨蜜的笑容更深了,转身离去时,高跟鞋声渐行渐远,最终消融在电梯门关闭的轻响里。录音棚门重新合拢。张钧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刚刚签下的,不只是《梦八》女一号的合同。是另一份,无人见证却重逾千钧的契约。而此刻,王曜正站在星云总部顶层露台,俯瞰整座城市。脚下霓虹初上,车流如熔金蜿蜒。他手机震了一下,是柳央发来的消息:“托卓亚已办妥入职,星云AwS架构重构启动。另——山基今日新增认购1.3亿,茅台、伊利、企鹅三只标的超额认购300%。”他没回。风很大,吹得衬衫下摆猎猎作响。王曜伸手摸向腰间那条暗红编织绳,指尖触到一处微凸的结——那是他亲手打的死结,缠绕七圈,永不松脱。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双睁开的眼睛。而在这片光芒中央,有一栋尚未挂牌的银灰色大楼,正悄然完成它第一次真正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