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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风向跑偏的这么严重?
    吴家兄弟回去跟父亲商议了两天,最终权衡利弊后决定还是接受这份对赌协议。至少短期内可以帮助鸿尔解决大问题,而且这样也好给加盟商们一个交代,毕竟有很多都是跟了他们几年的老客户。而且更重要的...王曜城把刘师诗送回公寓楼下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初冬的风裹着湿气往人领口里钻,刘师诗下车前顺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上还沾着路灯映出的细碎光点。“谢谢王总送我回来。”她声音轻,带点刚打完游戏还没散尽的喘意,“今天董卓玩得挺顺。”王曜城倚在车门边没动,指尖夹着半截没点的烟,闻言笑了笑:“你记技能规律比我想的快——节奏感确实好。”刘师诗低头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忽然抬头:“朋克……真要剪头发?”“不用剪。”王曜城把烟按灭,扔进路边分类垃圾桶,“造型师会做层次和挑染,配皮衣、铆钉、金属链,但底色还是你。不是颠覆,是撕开一层壳。”刘师诗怔住。这话像一柄薄刃,不割肉,却精准划开她十五年来的安全区——从《玉观音》里那个穿蓝布裙、梳两条辫子的安欣,到《金粉世家》里端坐花厅、连笑都掐着时辰的白秀珠,再到如今广告里永远挽发髻、垂眸浅笑的“诗诗姐姐”。每一帧都是被反复校准过的温润弧度。可王曜城说的“壳”,她竟听懂了。她没接话,只轻轻点头,转身往单元门走,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一声声脆得像冰裂。王曜城没立刻上车。他望着她刷卡进门,身影被感应灯拉长又吞没,才低头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蔡总。”他声音很平,“刘师诗答应试朋克线了。下周开始造型测试,三周后进棚拍第一组视觉。风格参考:90年代东京涩谷街头混搭柏林地下乐队海报,但去掉攻击性,保留‘被光刺醒’的那种钝感。”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真敢动她。”“不是我动她。”王曜城抬眼望向对面写字楼玻璃幕墙上晃动的自己,“是她自己伸手,把火种接过去了。”挂断电话,他发动车子汇入晚高峰车流。车载音响自动播放起一段未完成的demo,女声沙哑如砂纸磨过木纹,副歌突然炸开失真吉他音墙,又在最高点戛然而止,只剩电子节拍器单调的“滴、滴”声——那是《101》明星乐队主题曲的雏形,编曲署名栏空着,制作人栏写着“王曜城监制”。手机震了一下。是帕丽斯发来的加密消息,只有两行字:【汪东成已签收文件。他今晚约了三家律所合伙人吃饭,饭局尾声提起想让我“以顾问身份入股可米”,我婉拒说“需先完成国际律所实习考核”,他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另:张钧宁今早独自去了台北市立医院,抽血化验。我让护士站同事留意,单子上写的是“甲状腺功能全套+维生素d+骨密度”。】王曜城盯着最后七个字看了三秒,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骨密度检测……通常出现在两种人身上:长期服用激素类药物的慢性病患者,或绝经期前后女性。张钧宁二十七岁,去年体检报告他亲自看过,甲状腺指标正常。那么问题就只剩下一个——她最近在吃某种需要长期监控骨代谢的药。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网咖,张钧宁蜷在沙发里打游戏,手腕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若隐若现。当时吴遵随口提了句:“宁姐以前高空作业摔过,缝了十八针,医生说再摔一次骨头可能就废了。”王曜城关掉手机屏幕。车窗外霓虹流淌,红绿灯在他瞳孔里明灭。他想起第一次见张钧宁是在《终极一班》片场,暴雨倾盆,所有演员躲在棚里补妆,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雨里,仰头任雨水冲刷脸上的油彩,睫毛都没眨一下。场务喊她进棚,她摆摆手,声音被雷声劈开也依然清晰:“等雨停——镜头要拍水珠从下巴滚下去的慢动作。”原来她早就在练习如何承受坠落。次日清晨七点,王曜城办公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冯瑞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四个菜包,热气氤氲模糊了她镜片:“王总,伦海哥说您昨晚没回家,让我送早餐来。”王曜城正伏案改一份合同条款,头也没抬:“放桌上。豆浆不要糖,包子韭菜馅。”冯瑞把餐盒轻轻搁在文件堆旁,目光扫过摊开的A4纸——最上方印着“可米影视股权架构优化建议书”,页脚一行小字标注“终稿”。她顿了顿,从包里摸出另一份文件:“对了,这是星游法务部刚传来的《剑八》全球发行合规备忘录,重点标红了东南亚地区数据本地化存储条款,还有……”她压低声音,“泰国那边确认了,爆料飞伦海的暹罗小报,主编三个月前在新加坡参加过天网举办的‘新锐媒体训练营’。”王曜城终于抬眼。冯瑞看见他眼底有淡青,但眼神锐利得像刚淬过火的刀。“训练营?”他指尖叩了叩桌面,“谁牵头的?”“天网公关部下属的‘星光学院’,院长叫陈砚。”冯瑞翻出一页附件,“陈砚……原是凤凰卫视新闻评论员,2008年跳槽天网,带团队做过三届世界杯新媒体报道。”王曜城笑了下,极淡,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晕开的一丝痕:“所以不是偶然。是有人把火种塞进火药桶,再递给我一根燃着的火柴。”冯瑞没接话。她太清楚这句话分量——天网没理由帮可米踩住塌房的飞轮,更不会为一个暴雷的偶像团体浪费资源。除非,这团火能烧出他们想要的灰烬。“去查陈砚。”王曜城把豆浆杯推远些,“重点查他2010年三季度之后的所有行程,尤其是十一月到十二月间,是否接触过宝岛媒体人、律师、或医疗从业者。”冯瑞点头转身,手按在门把手上时又停住:“王总,昨天刘师诗走后,杨蜜在楼道抽烟。我听见她打电话,说‘黄舞蝶’三个字。”王曜城笔尖一顿,在“可米”二字旁洇开一小团墨渍。“她怎么说?”“她说……‘黄舞蝶这名字太土,得换。下次排练,让她改叫‘阿修罗’。”冯瑞的声音很轻,“然后笑得很响。”办公室陷入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王曜城慢慢把钢笔帽旋紧,金属咬合声清脆得像一声冷笑。他忽然想起昨夜刘师诗消失在单元门后的背影。那抹被灯光拉长的轮廓,竟与三年前在横店片场见过的一个龙套演员惊人相似——那人演尸体,躺了整整十七个小时,导演喊卡后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掏手机给老家汇款,屏幕亮起时,锁屏壁纸是张泛黄的全家福,父亲坐在轮椅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后来听说,那人父亲肾衰竭,每周三次透析,费用全靠他跑龙套攒。再后来,那人消失了,听说去了深圳,进了家游戏公司做UI设计师。王曜城拉开左手第二个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枚U盘,银灰色,无标识。他把它放进西装内袋,起身走向电梯。十楼录音棚,刘诗诗正跟着声乐指导练气。她唱的是《101》主题曲副歌,原本甜美的声线被刻意压低,喉间滚动着粗粝颗粒感,像砂纸打磨生锈铁片。当唱到“烧穿这层壳”时,她突然呛咳起来,扶着钢琴边缘剧烈喘息,指关节因用力泛白。门被推开。王曜城没说话,只把保温杯放在钢琴盖上。杯身印着模糊水痕,是之前用过的。刘诗诗抬头,眼里全是生理性的泪水,却固执地没眨:“再来。”“不用。”王曜城拧开保温杯,倒出小半杯温水推过去,“含三分钟。舌头抵住上颚,感受气流从鼻腔冲出去——不是唱歌,是模拟打喷嚏的发力点。”刘诗诗怔住。她照做,温水在口中微漾,鼻腔果然涌起一阵熟悉的酸胀。她猛地吸气,那股气流撞上硬腭,竟真的在胸腔深处震出一声闷响,像被闷住的鼓槌。“对。”王曜城颔首,“朋克不是嘶吼,是让身体成为第一个乐器。下次练,把这股气导进丹田,再从脚底板炸出来。”他转身欲走,刘诗诗突然开口:“王总,如果……如果我把这个形象做砸了,公司会不会雪藏我?”王曜城脚步未停,声音却沉下来:“刘师诗,没人能雪藏一个自己选择燃烧的人。怕的不是烧错方向,是根本不敢点火。”录音棚门合拢。刘诗诗攥着保温杯,指腹摩挲着杯壁上那道旧划痕。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学书法,老师总说“永字八法”里最难写的是“捺”——起笔轻,中段蓄力,末梢要如刀锋劈开宣纸,力透纸背却不能破。那时她总写不好,墨团糊成一片。现在才懂,所谓“力透纸背”,不过是把全身的重量,孤注一掷地压向那一点锋芒。下午三点,王曜城出现在荔台大厦地下停车场。他没走员工通道,径直穿过布满灰尘的维修区,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后是条倾斜向下的水泥阶梯,墙壁渗着水痕,尽头亮着一盏昏黄应急灯。灯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王钢,鬓角已见霜色,手里捏着半包烟;另一个是章哲松,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脱线的毛边。“王总来了。”王钢弹了弹烟灰,声音沙哑,“汪东成让我转告您,苏珊大妈的律师函他签收了。飞伦海的事……他准备让张钧宁单独发声明,把团队责任全揽过去。”王曜城没应声,只从口袋掏出一包烟,拆开,递给章哲松一支。后者迟疑片刻,接了。“点上。”王曜城划亮火机。火苗跃动中,章哲松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里,他眼角的细纹像被烫开的褶皱:“其实……智冠结婚那天,我偷偷去了教堂。她穿婚纱的样子,特别像我爸年轻时照片里的我妈。”王曜城吐出一口烟:“然后呢?”“然后我看见汪东成在门外抽烟。”章哲松苦笑,“他朝我点头,没说话。我知道他在等我进去,只要我进去,他就立刻安排记者蹲点——用我们兄弟情深的照片,对冲隐婚的负面。”王曜城忽然问:“你恨他吗?”章哲松摇头,烟灰簌簌落在牛仔外套上:“不恨。他只是……太怕穷了。”他顿了顿,“就像我十六岁在工地扛钢筋,怕的不是钢筋砸下来,是工头说‘明天不用来了’。穷让人连尊严都舍不得捡。”王钢在旁沉默听着,烟已燃到滤嘴。他忽然把烟头按灭在水泥地上,碾成焦黑粉末:“王总,荔台晚会,我们想请张钧宁压轴。”王曜城抬眼。“不是飞伦海。”王钢声音斩钉截铁,“就她一个人。唱《逆光》——她自己写的demo,没发表过。舞台就一束追光,一架钢琴。”王曜城看着地上那点余烬,忽然问:“那首歌,第二段副歌歌词是什么?”章哲松脱口而出:“‘他们说我该跪着接住所有光/可我的膝盖早被水泥浇筑成墙’。”王曜城点点头,转身踏上台阶。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没回头:“告诉汪东成,可米的危机公关方案,我批了。但附加一条——张钧宁的声明里,必须写明‘我曾为养父治病,抵押房产借高利贷,至今未还清’。”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哽咽。王曜城没停步,身影没入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他回到车上,启动引擎。导航自动规划路线:星游总部。途中经过一家老式唱片行,橱窗里摆着褪色的飞伦海海报,玻璃映出他开车的身影,与海报上四张青春张扬的脸重叠又分离。手机震响。是帕丽斯。“王总,查到了。”她语速很快,“陈砚去年十一月在台北,入住君悦酒店。同一时段,可米法务总监林致远,因‘突发心梗’住院七天——病历显示,他出院当天,曾与一名戴鸭舌帽的男子在医院后巷长谈四十分钟。监控拍到那男子侧脸,与陈砚助理高度相似。”王曜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还有,”帕丽斯声音低下去,“张钧宁去医院,不是做检查。她是去取药。处方签上,医生手写备注:‘长期服用泼尼松龙,注意补钙及维生素d,骨密度每季度复查’。”泼尼松龙。一种强效糖皮质激素,用于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副作用清单第一条:骨质疏松。王曜城缓缓呼出一口气,车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细小的、不肯熄灭的火种。他忽然想起张钧宁昨夜在网咖打游戏时,右手腕内侧那道浅褐色旧疤。疤痕走向斜而深,绝非普通跌打所致——那是手术切口愈合后的痕迹。而能留下这种疤痕的手术,通常只为切除某种生长在骨骼附近的顽固病灶。比如,尤文氏肉瘤。一种罕见的恶性骨肿瘤,高发于青少年。治愈率取决于发现早晚。若确诊时已转移,五年生存率不足三十。王曜城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驶向星游大厦的方向。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原来有些坠落,并非出于选择。而是早已被命运钉在轨道上,静待那一刻,轰然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