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机翼的声音在耳畔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空乘轻柔的广播提示:飞机即将降落首都国际机场。苏超缓缓睁开眼,舷窗外灰蒙蒙的城市轮廓正从云层中浮现,高楼如林,车流如织,熟悉的喧嚣气息仿佛已透过舱壁渗入鼻腔。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黑,狗崽子还在熟睡,四只雪白的爪子微微抽动,像是梦里也在追着什么。
黄博坐在过道另一侧,闭目养神,手里攥着一份折叠整齐的《中国电影报》,头版赫然是《葛二蛋的夏天》捧得金狮奖的大幅报道,标题写着:“华语电影的新光,照亮威尼斯夜空”。他的嘴角微扬,似乎梦到了什么好事。
苏超没再睡。他轻轻将小黑放进随身背包,拉链留了一条缝,好让它透气。然后打开系统界面,点开了那首刚刚获得的歌曲??《归途》。
旋律前奏是一段老式磁带倒带的沙沙声,接着,一把清亮却略带颤抖的少年嗓音响起:
> “我走过一千个站台 / 找不到一张回程票 /
> 妈妈说孩子别怕 / 家在你走过的每一步……”
歌词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记忆的结痂。苏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机线,仿佛那根线能牵出藏在岁月深处的所有声音??奶奶咳嗽时炉火噼啪作响、母亲离家那天行李箱滚轮在水泥地上的摩擦声、北电考场外雨滴砸在铁皮棚顶的节奏、第一次登台前心跳如鼓……这些声音从未消失,只是被城市的喧嚣盖住,如今却被这首歌唱了出来。
“这首歌……是写我的。”他喃喃自语。
【系统提示:《归途》为宿主情感共鸣产物,仅可由宿主演唱并触发完整效果。】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一首能随便交给制作人的歌,也不是一张专辑里的普通曲目。这是他人生三十年的注脚,是他所有漂泊与寻找的答案。必须由他自己来唱,也必须由他自己来录。
落地后,接机口早已被粉丝和媒体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此起彼伏,尖叫声几乎掀翻航站楼顶棚。
“苏超!看这边!”
“苏老师,《相约四四》会继续吗?”
“听说陈健添出事了,您会不会离开红星?”
问题如箭矢般飞来。苏超原本想低调通过,可当看到前排一个举着手绘灯牌的女孩满脸通红地喊“苗哥,我们一直等你回家”时,他脚步顿住了。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仍带着倦意却明亮的眼睛,对着镜头笑了笑:“我回来了。”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公关辞令,只有这三个字。可这三个字,让全场安静了一瞬。
黄博在他身后轻推了一下:“走吧,后面有车。”
一辆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候在VIP通道外。车门关上的一刻,世界终于安静下来。母亲坐在后排,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旧相册的布包,神情有些局促。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更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会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妈,别怕。”苏超握住她的手,“他们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这个‘明星’来的。但在家里,我只是你儿子谢苗。”
母亲点点头,眼角泛红,却笑了:“我知道。我看新闻了,你拿奖那天,我哭了整晚。”
“以后还有更多呢。”他说,“我要让你坐第一排,听我唱新歌。”
车子驶入市区,街道两旁的广告屏上,赫然滚动播放着他去年代言的某手机品牌广告,画面中的他穿着黑色皮衣,眼神桀骜,背景是炸裂的火焰特效。母亲盯着看了许久,忽然说:“这不像你。”
苏超一愣:“哪里不像?”
“太狠了。”她摇头,“你小时候最怕虫子,看见蟑螂都能跳上床,哪有这么凶?”
车内三人一怔,随即哄笑出声。连一向沉稳的黄博都忍不住扶额:“阿姨说得对,这广告确实有点用力过猛。”
“那是人设。”苏超耸肩,“公司觉得‘叛逆天才’好卖。”
“现在不用了。”黄博淡淡道,“从今天起,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苏超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觉得,那些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卷”??榜单排名、热搜话题、商业价值、人设维持??好像真的可以放下了。
第二天一早,苏超没去公司,也没回公寓。他带着母亲、黄博和小黑,直奔梦想之家技术学校旁那块空地。
荒草已被清理,地基也已打好。工人们正在浇筑一楼的地坪,钢筋骨架如森林般矗立。项目负责人老周迎上来,手里拿着施工图,激动得说话都结巴:“苏老师!黄导!你们可算来了!图纸我们都按‘苗圃’的设计改好了,录音棚隔音用的是军用级材料,三楼的创作室还预留了升降天窗,采光绝对一流!”
苏超环顾四周,想象着未来这里灯火通明的样子:假道士在控制台前调试设备,段明抱着吉他试音,七舅妈端着茶水穿梭于走廊,大表妹举着笔记本记录灵感……这里不会是另一个“红星”,不会有KPI考核,不会有资本对赌,也不会有虚假人设。它只是一个“家”??给所有像他曾一样迷茫、挣扎、渴望表达的人,一个可以安心做梦的地方。
“开工吧。”他点头,“越快越好。”
当天下午,他拨通了王妃的电话。
“喂,苗哥?”王妃声音慵懒,“听说你回国了,还带了个老太太?”
“我妈。”苏超纠正,“而且她不是‘老太太’,她才六十。”
“哎哟对不起嘛。”王妃笑嘻嘻,“不过说真的,我刚看完《葛二蛋的夏天》,哭得妆都花了。你妈要是看到你演的谢苗,不得心疼死?”
苏超沉默片刻:“她看过了。她说,戏里的妈妈比她勇敢,至少敢回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苗哥……”王妃声音低了下来,“我签的经纪约,下周到期。我不想续了。”
“不续?”苏超皱眉,“为什么?你现在势头正好。”
“因为我不想再唱别人写的‘爆款情歌’了。”她叹了口气,“我想做一张属于我自己的专辑,讲我在城中村跳舞的日子,讲我妈妈摆摊卖煎饼的清晨,讲我被骗钱那晚在桥洞下哭到天亮……可红星不会让我发这种东西。”
苏超笑了:“那就别发给他们。”
“啊?”
“来‘苗圃’。”他说,“我建了个新厂牌,不签对赌,不控人设,你想唱什么就唱什么。母带你自己留着,版权你自己攥着。唯一条件是??你得真心。”
王妃在电话那头愣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明天就辞职。”
挂掉电话,苏超又联系了假道士。对方正在整理档案室,听到“苗圃”计划后,激动得差点把一摞资料打翻。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假道士声音洪亮,“你知道我昨晚梦见啥了吗?梦见你站在新录音棚中央,戴着耳机,指着混音台说‘这段鼓太躁了,给我压两度’!我醒来就赶紧画了张布局图,你要不要看?”
“要。”苏超笑,“顺便把当年我交的作业也打包,全搬过去。”
第三天,苏超独自去了红星生产社总部。
前台小姐见到他,吓得差点打翻咖啡。整个楼层瞬间安静,无数目光从隔间探出,却又迅速缩回。他径直走向陈健添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资金链断了,项目全停,你还想拿分成?”是财务总监的声音,“思远哥已经垫了三百万,你再不认错,证监会下一步就是抓人!”
“我没错!”陈健添咆哮,“我是为了公司扩张!为了让更多人看到我们的作品!”
苏超推门而入。
两人同时噤声。
陈健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发凌乱,眼袋浮肿,西装皱得像揉过的纸团。他看到苏超,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哟,大明星回来了?来看我笑话?”
“不是。”苏超平静地说,“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陈健添讥讽,“你有什么东西在我这儿?你那几张破唱片?还是你那点可怜的版税?”
“《相约四四》的原始母带。”苏超直视他,“还有我过去五年所有未发行的小样、现场录音、创作笔记。它们不在合同里,但它们是我的血肉。”
陈健添脸色变了:“你疯了?那些东西一旦流出,公司股价会崩!”
“那就崩。”苏超转身欲走,“三天后,我会带着律师来取。如果找不到……我不介意让全世界看看,红星是怎么‘管理’艺人资产的。”
走出大楼时,阳光刺眼。苏超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黄博发了条语音:“博哥,准备发声明。‘苗圃’正式成立。第一批签约艺人:王妃,谢苗,黄博(友情客串)。”
黄博秒回:“标题我都想好了??《这个明星不想再卷了》。”
苏超笑了。他抬头望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金瀑倾泻。
他知道,风暴才刚开始。陈健添不会轻易放手,资本不会坐视流失,舆论更不会温柔以待。但他也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新人了。他有母亲的爱,有黄博的信任,有小黑的忠诚,还有一群愿意跟他一起“不卷”的伙伴。
晚上,他回到母亲暂住的酒店套房。小黑正趴在地毯上啃骨头,母亲坐在沙发上翻看旅游手册,眉头微蹙。
“怎么了?”苏超问。
“我在想……”她抬头,“我能干点啥?不能光吃你的住你的。”
苏超一愣:“你想工作?”
“我不是闲不住。”她认真道,“我是想帮你。你建那个‘苗圃’,是不是缺人?我可以做饭,可以打扫,可以管仓库……我还会用电脑,能打字。”
苏超心头一热。他蹲下身,握住母亲的手:“妈,你不用帮我。你只要在这里,就是最大的帮。”
母亲摇头:“不行。我得有自己的位置。不然……我会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苏超沉默良久,忽然眼睛一亮:“你记得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辣酱吗?奶奶做的,配面条绝了。”
“当然记得。”母亲笑了,“我还留着配方。”
“那就开个‘苗妈妈私房酱’。”苏超兴奋起来,“我们‘苗圃’楼下租个铺面,你来做,我来卖。利润全归你。就当……支持独立女性创业。”
母亲先是愣住,随即笑出眼泪:“你这孩子……还是这么会哄人。”
一周后,“苗圃”正式破土动工。工地前挂起横幅:**“种下声音,收获回家的路”**。苏超、黄博、母亲、小黑,还有闻讯赶来的王妃、假道士、段明、七舅妈、大表妹,所有人站成一排,合影留念。
照片里,苏超站在中央,左手搂着母亲,右手搭着黄博的肩,小黑蹲在脚边,尾巴摇成一朵花。阳光正好,风很轻,远处城市喧嚣依旧,可他们脚下,已生出一片新的土壤。
当晚,苏超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架起那台老式磁带机,连接笔记本,开始录制《归途》。
没有华丽编曲,没有顶级混音,只有他最原始的嗓音,配上一把木吉他,和窗外夏夜虫鸣。
当他唱到最后一句:
> “原来我一直没走远 / 家,就在我开口的瞬间……”
录音笔红灯熄灭。
他摘下耳机,发现母亲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上面卧着一个溏心蛋。
“饿了吧?”她轻声问。
苏超接过面,咬了一口,蛋黄流淌,烫得他眼眶发热。
“妈,”他含糊地说,“真好吃。”
母亲笑了,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他知道,从此以后,无论多晚回家,都会有人等他吃饭。
那个曾经在破屋角落哭泣的孩子,终于有了家。
而这个家,不再是一个地址,不再是一张门票,而是他亲手重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