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陈凌忙着试镜，而陈祉西这边也是忙的不可开交。自从搞出了动画片火种计划后，整天找上门的动画项目那是络绎不绝，找上门的都这么多了更别说那些通过邮件联系的线上了，听助理说，最近这段时间...柏林电影节的夜风裹着初春的寒意，吹过亚历山大广场上空悬挂的巨型AS影业LoGo灯牌，光晕在玻璃幕墙上微微晃动，像一滴未落定的墨。宋吉站在露台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扫过楼下红毯尽头——皮裤汪正被安保簇拥着快步离开，西装后摆被风吹得翻起一角，背影僵硬如绷紧的弓弦。李兵兵没跟出来。他收回视线，把烟按灭在金属栏杆上，火星簌簌坠入黑暗。手机震了第三回。凌楠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备注是“陈导（勿删）”。他接起，声音压得很低：“喂。”“赵倩，刚收到消息，《钟馗伏魔》片方临时加了两场深圳路演，冰冰姐推不了。”凌楠语速极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她刚才给我发微信，说想约你明天下午三点，在丽思卡尔顿顶层咖啡厅见一面。”宋吉喉结微动，没应声。那边顿了两秒，又补了一句：“她说……不带助理，就你们俩。”风忽然大了些，卷起他额前一缕碎发。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柏林这边凌晨两点，国内正是午后。王家未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更不会在奥斯卡冲刺期主动约人谈私事——除非这事比奥斯卡还烫手。“她提没提为什么？”他问。“没明说。只说‘有些话，当面说才够诚意’。”凌楠停顿半秒，声音沉下去，“赵倩，你真信她？”宋吉笑了下，短促、冷，像刀锋刮过玻璃：“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敢约，我就敢去。”电话那头静了三秒。凌楠没再劝，只低声道：“我让小刘把你的航班信息同步给丽思卡尔顿礼宾部。安保走B2地下通道，电梯直达顶层，全程无镜头。”挂断前，宋吉听见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混在背景里空调的嗡鸣中，几乎听不真切。他转身推门进屋，范树树正倚在吧台边喝橙汁，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珍珠耳钉在顶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聊完了？”她抬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王家未约你？”宋吉没否认，走到她身边倒了杯水，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响声。“她知道你在这儿？”“她不知道我在柏林。”范树树晃了晃杯子，橙汁在玻璃杯里荡开一圈浅金色涟漪，“但她知道你最近三个月所有行程。包括……”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你胃疼的时候，谁给你熬小米粥。”宋吉喝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放下杯子，指腹抹过杯沿水渍：“别猜。也别替我做决定。”范树树笑起来，眼尾弯成一道极淡的弧：“我替你做什么决定了？我只是提醒你——王家未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谈判。是布局。她约你见面那天，恰好是《钟馗伏魔》预售破五千万的发布会后一天。也是……你《荒野猎人》柏林首映礼前七十二小时。”宋吉终于抬眼直视她。灯光下，范树树瞳孔里映着窗外城市星火，清晰、冷静，没有一丝波澜。他忽然想起去年横店暴雨夜，白百何蹲在片场角落啃冷馒头，雨水顺着她额角往下淌，她却把最后一块肉干塞进他手里，说：“哥，你胃不好，别总喝凉水。”那时她眼底也有这样的光，亮得灼人，又沉得压得住所有风雨。“你什么时候开始查她的？”他问。范树树把空杯子推过来，声音很轻：“从你第一次在电话里，用‘冰冰姐’这个称呼叫她开始。”宋吉没说话。他盯着那杯沿残留的橙汁水痕，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原来有些东西早就在裂，只是他闭着眼，任它无声蔓延。第二天中午，北京丽思卡尔顿顶层咖啡厅。落地窗外是CBd鳞次栉比的玻璃森林，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王家未已到了，坐在靠窗第三张桌，黑丝绒旗袍裹着纤细腰身，腕上一只翡翠镯子绿得幽深。她面前摆着一杯伯爵茶，茶汤澄澈，浮着几片金盏花。宋吉进门时，服务生立刻引路。他穿着件深灰羊绒衫，没系扣，领口松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手腕。王家未抬眸看他走近，目光在他左手无名指停留半秒——那里空着，没戒指，也没任何痕迹。“坐。”她声音很稳，像提前排练过千遍。宋吉拉开椅子坐下，没碰桌上银质咖啡壶。“冰冰姐找我，有事直说。”王家未没动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壁：“你记得《一代宗师》上映前，我跟你提过一次合作吗？”宋吉颔首。那是四年前，她刚凭《一代宗师》封后，他正为《唐探1》筹拍焦头烂额。她在戛纳一家露天餐厅问他：“赵倩，有没有想过，拍一部真正属于东方的武侠？不是打打杀杀，是刀尖上的禅。”当时他笑着摇头：“等我把侦探系列拍完再说。”王家未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现在我想拍了。剧本写了三年，大纲给你看过。但这次……我想请你监制。”宋吉眉峰微蹙：“监制？”“对。”她抬起眼，目光直抵他瞳孔深处，“不是导演。是监制。整个项目，你握最终剪辑权、选角权、宣发节奏——甚至，预算审批权。”她顿了顿，从手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他面前，“这是全部资料。包括……与中影、上影、华纳三方已签的意向书。他们同意，由你全权主导。”宋吉没伸手。他盯着那纸袋边缘一道细小的折痕，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疤。“为什么是我？”王家未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却奇异地消解了满室紧绷：“因为全中国，只有你敢在《摆渡人》定档当天，放话要票房超它一倍。”她身体微微前倾，旗袍领口随动作滑开一线，露出锁骨下方一颗小小的痣，“而我要的，就是这份‘敢’。”宋吉终于抬手，却不是拿纸袋，而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黑色液体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钟馗伏魔》马上上映。你不怕我这时候抽身，让你血本无归？”“怕。”王家未坦然点头，手指无意识绕着茶杯柄，“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求你接活。是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我比凌云更懂你想要什么。”空气骤然凝滞。窗外车流声、咖啡机蒸汽嘶鸣、远处钢琴声，全被抽离成模糊背景。宋吉盯着她，目光锐利如手术刀，要剖开这层华美旗袍下的所有暗涌。王家未没躲闪。她迎着他视线，声音轻下去，却字字清晰：“凌云替你签《真正的男子汉》，是看中芒果给的三倍片酬。可你知道吗？去年芒果内部审计，发现《跑男》第三季招商额同比缩水37%，而同期《极限挑战》广告溢价高达42%。凌云签合同那天，根本没看过芒果最新的收视衰减曲线图。”宋吉端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他以为你在乎曝光，所以推掉《跑男》。可你真正要的，从来不是曝光。”王家未声音更低，像耳语，“你要的是……主动权。是别人不敢抢、不能抢、抢了也赢不了的底气。就像你敢在奥斯卡前夕，把《环太平洋2》立项发布会放在柏林，让全球媒体看着你掀桌子——因为你知道，没人能比你更懂怎么把废铁炼成金。”宋吉终于放下杯子。陶瓷底座磕在大理石桌面，发出“嗒”一声轻响。“然后呢？”他问。王家未深吸一口气，从手包夹层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是一份手写协议草案，字迹清隽有力：【甲方：王家未乙方：宋吉丙方：AS影业鉴于甲乙双方就东方武侠电影项目《青萍》达成初步合作意向，现约定如下：一、乙方出任本项目监制，享有本项目全部创作终审权；二、甲方自愿让渡本项目51%版权收益予乙方个人工作室；三、若本项目未获金马/金像/戛纳主竞赛单元入围，则甲方承担全部制作成本损失；四、乙方承诺，于本项目杀青后六个月内，启动《宝强2》正式拍摄……】宋吉的目光停在第四条末尾。那里用红笔圈出一行小字：“注：此条款为乙方单方面约束，甲方可随时终止。”他抬眼：“你签了？”王家未点头，从包里取出一支钢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墨迹将落未落：“等你一句话。”窗外，一片梧桐叶被风卷起，啪地一声贴在巨大玻璃幕墙上。宋吉看着那片叶子缓缓滑落，叶脉清晰如掌纹。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柏林首映礼后台，范树树递给他一条素色手帕，上面用暗线绣着一个极小的“赵”字。当时他问：“哪儿来的？”她答：“你三年前在横店丢的那条。我一直留着。”原来有些东西，早就在暗处织成了网。宋吉伸手，不是去接笔，而是按住了王家未执笔的手腕。皮肤相触的瞬间，他感受到她脉搏在薄薄皮肤下急促跳动。“冰冰姐。”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寂静里，“《青萍》的剧本，第三幕高潮戏，是不是改了？”王家未呼吸一滞。“原版大纲里，主角最后是死在雪原上的。”宋吉松开手，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可你新稿子里，他活下来了。为什么？”王家未怔住。那确实是她昨夜凌晨三点才改定的最后一稿。没人知道。宋吉却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却让王家未后颈汗毛微微竖起。“因为你觉得……”他声音低下去，像耳语，“我宋吉，从来不拍死局。”王家未握笔的手指缓缓松开。钢笔滚落在协议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像一朵骤然绽开的墨梅。她终于低头，在签名栏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如同蚕食桑叶。宋吉没看协议。他起身，拿起椅背上的羊绒外套，目光掠过窗外流云。“告诉中影和上影。”他穿上外套，扣好第一粒扣子，“《青萍》开机前，我要看到他们加盖公章的正式投资确认函。还有——”他停顿片刻，转身看向王家未。阳光穿过玻璃，在他瞳孔里燃起两簇幽微火苗。“让凌云，把《真正的男子汉》的全部原始素材，包括未剪辑的军营日常、训练实录、成员私下对话——全部，打包发到我邮箱。”王家未抬眸，撞进他眼里那片灼灼火海。宋吉已转身走向电梯间。背影挺拔如刃，割开满室浮光。电梯门合拢前，他侧过脸，声音透过缝隙传来，清晰如刻：“顺便转告他——《宝强2》的导演，我还没定。”门彻底闭合。王家未独自坐在空旷咖啡厅里，手指无意识抚过协议上自己名字旁那团未干的墨迹。窗外，一只白鸽掠过玻璃幕墙，翅膀扇动，搅碎一整片流动的云影。她端起早已凉透的伯爵茶，一口饮尽。茶汤微苦，余味却泛起奇异回甘。同一时刻，柏林电影节新闻中心。凌楠正对着摄像机微笑，回答记者关于《环太平洋2》导演人选的提问。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他笑容完美无瑕。没人看见他搁在膝盖上的左手，正死死攥着一张被揉皱的机票存根——目的地：北京。日期：明日。而远在加拿大的雪林深处，《荒野猎人》剧组帐篷内，宁皓正把一块冻硬的鹿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对副导演嚷：“把那句台词再给我录十遍！不对！是二十遍！宋吉说他要听出角色骨头缝里的绝望感！”篝火噼啪爆裂，火星窜向墨蓝天幕。无人知晓，此刻正有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从柏林、北京、多伦多、横店、长沙、海南……悄然绷紧，织成一张巨网。网心之处，宋吉正推开丽思卡尔顿旋转门。春风扑面，卷起他额前碎发。他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首都机场，T3航站楼。”司机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后视镜里，丽思卡尔顿的玻璃幕墙渐行渐远，最终缩成一点微光，被奔涌的钢铁洪流吞没。宋吉闭上眼，手机屏幕在膝上亮起。范树树发来一张照片：柏林电影节官方手册内页，他的名字被印刷体郑重印在“特别荣誉嘉宾”栏首位。旁边配文：“赵导，你的名字，比柏林的雪更干净。”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三秒，最终没回复。车子驶过长安街。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宋吉睁开眼，望向窗外流动的灯火长河。那里有太多人等着看他跌倒，等着看他妥协，等着看他亲手砸碎自己亲手垒起的高墙。可他嘴角忽然扬起一道极淡的弧度。——墙若足够高，便不是牢笼。是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