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二章 既要面子,又要里子。三分之一太多了,试镜。
说完见陈凌轻轻颔首表示认同,林志绫手上按摩的动作不停嘴上继续道。“所以你现在可以很好的拿捏金鸡奖,也可以想办法改变他,就像你老师说的那样,金鸡奖纵有千般万般不好,可总归是咱们自己的奖项...宝强盯着那份合同,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指腹在纸面上反复摩挲那行“《极限挑战·荒野特辑》”的标题,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窗外北京凌晨四点的天色灰蒙蒙地压着楼群,远处国贸三期的玻璃幕墙还泛着冷光,而他办公室里空调嗡嗡作响,温度调到了十八度——可他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珠。“宋吉,你跟我说清楚,这节目组凭什么敢用‘荒野特辑’四个字?”他声音不高,却像砂纸磨过铁板,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生锈的钝感,“去年《荒野猎人》全球路演刚结束,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展映名单里还挂着我们的海报,现在一档连备案号都查不出来的网综,张口就‘荒野’?谁给你的胆子?”宋吉没说话,只把平板推过来,屏幕亮着一页聊天记录截图:阿外影业法务部发来的函件扫描件,落款日期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内容赫然写着“关于贵方艺人参与《极限挑战·荒野特辑》项目可能引发的版权及名誉权风险提示”,并附有《荒野猎人》片名商标注册证编号、国际影视版权登记号、以及AS影业与凌云个人签署的IP衍生开发授权书影印页。宝强盯着那串十六位数字的注册号,喉结动了动。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横店探班时,陈凌穿着沾满泥浆的工装裤蹲在镜头前调焦,见他来了也没起身,只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雪水,笑着说:“强哥,你那档新综艺要是真敢叫‘荒野’,我让人把剧组帐篷全搬进你演播厅。”当时他以为是玩笑。现在那行小字在屏幕上泛着幽微蓝光,像一柄没开刃却已悬在颈侧的刀。“他们没提条件。”宋吉终于开口,声音干涩,“阿外说……只要这期节目不播,或者改名,合同就作废。违约金我们付,三倍。”宝强冷笑一声,把平板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脆响。“三倍?他们算过我这档节目前期投入多少吗?光是跟拍直升机租赁押金就八十万!还有六百人的野外生存顾问团、十套防熊电击围栏、三个应急医疗站——这些钱烧进去的时候,他们陈凌在加拿大跟大李子一块儿啃冻肉呢!”他猛地站起来,绕过红木办公桌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条缝。楼下停车场停着两辆贴满“极限挑战”LoGo的黑色商务车,车顶架着尚未拆卸的全景云台,像两头蛰伏的黑豹。“宋吉,你跟我说实话。”他背对着经纪人,声音沉下去,“这合同,是不是你偷偷签的?没等我签字,就先去阿外那边备案了?”办公室骤然安静。空调风声忽然放大,吹得桌上一份《2025综艺招商手册》哗啦作响。宋吉没否认。他只是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A4纸,轻轻放在宝强方才扣住的平板旁边——那是份手写便签,墨迹新鲜,落款处赫然是邢爱娜的签名,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强哥,凌云那边我替您扛着,这节目火了,咱们一起分账。”宝强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十七秒。十七秒后,他忽然抄起桌上青瓷笔筒,狠狠砸向地面。瓷器碎裂声惊飞了窗外一只停驻的灰喜鹊。碎片溅到宋吉锃亮的皮鞋尖上,其中一片映出宝强扭曲的倒影: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眼尾深如刀刻的纹路,还有领口微微歪斜的暗纹领带——那是去年生日时糖嫣亲手挑的,上面绣着极细的藤蔓,此刻正被他无意识扯得变形。“你告诉邢爱娜。”他弯腰捡起最大一块瓷片,指甲划过锋利断口,渗出血丝也不擦,“她扛不住。凌云要是真想碾她,不用电影,光是《陈导2》开机新闻里顺嘴提一句‘邢导最近在忙什么’,明天所有投资方都会连夜撤资。”宋吉张了张嘴,最终只垂下眼:“那……这合同?”“撕了。”宝强把染血的瓷片扔进碎纸机,“但别让阿外知道。明天一早,你亲自带人去横店,就说我宝强要探班《荒野猎人》——不是以艺人身份,是以《陈导2》联合出品人身份。”碎纸机轰鸣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兽。同一时刻,柏林电影节主会场后台,凌云正用镊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胶片,在射灯下仔细端详。胶片上是《海边的曼彻斯特》最后一场戏的原始负片,教堂彩窗投下的光斑正落在他左手无名指根——那里有道浅淡的旧疤,是五年前在敦煌拍《敦煌密码》时被流沙割的。当时糖嫣就在现场,二话不说撕了半截袖子给他包扎,血浸透棉布时她哼了句粤语老歌,调子跑得厉害。手机震了。宁皓发来一张图:某影视论坛热帖截图,标题赫然写着《邢爱娜新片预算暴涨三倍?阿外悄悄注入两亿保底!》。帖子底下盖了三百多层楼,最新回复来自个Id叫“港圈扫地僧”的用户:“笑死,两亿?怕是两千万都难凑齐。阿外上周刚被银保监会约谈,王家未那个月减持了七次股票,账上现金比我的工资条还干净。”凌云嘴角微扬,把胶片放回恒温箱,转身对助理说:“通知杰克,把《陈导2》北美发行权竞标截止日提前到下周二。再给曹国韦发条消息——就说《摆渡人》定档消息,让他明天上午九点准时挂上热搜第一。”助理愣了下:“可……邢爱娜那边还没松口道歉。”“谁说我要等她道歉了?”凌云系上驼色羊绒围巾,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我要的是她在电影院门口,看着自己海报被《梅晨》的巨幅灯箱一寸寸覆盖。”他推开化妆间门,走廊尽头的大屏正循环播放《摆渡人》预告片——邢爱娜站在雨中仰头微笑的镜头被刻意放大,雨水顺着她下颌线滑落,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泪。凌云脚步未停,经过屏幕时抬手按了下蓝牙耳机:“告诉赵倩,把《梅晨》所有物料里的‘陈导’署名,全部改成‘凌云导演作品’。”耳机里传来赵倩干脆的应答:“明白。已经同步通知宣发组,今晚十二点前全网更新。”凌云走出电影节场馆时,柏林正飘起细雪。他没打伞,任雪花落在睫毛上。身后助理小跑着追上来递保温杯,杯身印着AS影业logo,热气氤氲中隐约可见一行小字:“致所有未熄灭的火种”。他拧开杯盖喝了口枸杞红枣茶,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手机又震。这次是糖嫣。短信只有七个字:“强哥刚才来电话了。”凌云停下脚步,望着雪幕中渐次亮起的街灯,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在北影厂旧胶片库房,他偷藏起半卷被判定报废的《城南旧事》拷贝。灰尘在光柱里浮游如星群,他蹲在铁皮柜子后面,听见门外老师傅叹气:“可惜啊,这孩子手太稳,心太野,片子拍出来没人敢放。”那时他攥着胶片盒,指节发白。如今他掌心躺着整个华语电影工业最锋利的刀鞘。雪越下越大。凌晨四点十七分,微博热搜榜实时更新。#凌云凌云凌云# 突然空降榜首,零转发零评论,热度曲线却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刺穿所有数据模型。运营后台警报狂响,技术总监冲进曹国韦办公室时,发现老板正把一张泛黄的胶片塞进碎纸机——那是1983年《阿Q正传》原始分镜手稿,右下角有凌子风亲笔签名。“曹总您疯了?!”技术总监嘶吼。曹国韦按下启动键,机器轰鸣中轻笑:“没疯。我在帮凌云,把二十年前欠他的热度,连本带利还回去。”碎纸机吞掉最后一截胶片时,热搜榜首悄然变成:#《梅晨》定档7月15日#下方小字标注:“同步登陆全国4782家影院,ImAX/杜比/中国巨幕全制式”。而此刻距离邢爱娜在采访中放出“糖嫣主动扑怀”言论,恰好过去七十二小时整。横店影视城暴雨如注。《荒野猎人》剧组临时取消今日拍摄。凌云站在暴雨中,任雨水冲刷脸庞。他面前竖着块手写木牌,油漆未干,墨迹被雨水晕开成深褐色的河流:“此处曾为《陈导》拍摄地今为《梅晨》诞生地——凌云 敬立”远处山峦隐在雨幕里,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他忽然转身,对跟拍的摄影组说:“把镜头给我。”摄影师递过摄像机。凌云没接取景器,直接把镜头对准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衬衫前襟——那里别着一枚铜质徽章,边缘磨损得发亮,图案是半截断裂的胶片缠绕着麦穗。“各位好。”他声音混着雨声,却异常清晰,“我是凌云。今天,我想请所有人记住一个日期。”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镜头里炸开细小的水花。“七月十五日。不是什么吉日,也不是什么忌日。”他顿了顿,抬起右手,用拇指抹去镜头表面的水痕,“是《梅晨》上映的日子。也是《摆渡人》……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摄影组没人敢出声。只有雨声磅礴如潮。凌云忽然笑了,那笑容像一把淬火的刀出鞘,寒光凛冽却不带杀气:“顺便告诉邢导,她上次说糖嫣‘装’,说得对。糖嫣确实很会装——装得不像个受害者,装得像个随时能掀翻桌子的庄家。”他关掉摄像机,把设备递给助理,转身走进雨幕深处。身后,那块木牌在暴雨中渐渐模糊。唯有“凌云”二字,因雨水浸泡而愈发显出深重墨色,仿佛从木纹深处自己长出来的。此时国内时间早上八点整。《太阳的前裔》收视率暴跌至0.21%,创近五年卫视黄金档最低纪录;《武媚娘传奇》大结局直播中断三次,技术故障通报尚未发出,官微已被骂到瘫痪;而嘉行娱乐官微悄然发布新动态:一张合影——糖嫣与孟子义并肩站在《右耳》庆功宴现场,背景巨幅海报上,苏有鹏导演的名字旁,多了一行极小的金色字体:“特别鸣谢 凌云导演”字体小得几乎难以辨认。可当这张图被网友放大三百倍截取局部上传至超话时,热搜榜第七位突然跳动起来:#凌云导演特别鸣谢#热度曲线开始诡异攀升,速度缓慢却无比坚定,像一株在混凝土裂缝里悄然生长的藤蔓。它没有爆炸,只是存在。就像凌云本人站在暴雨里时,既不呼喊也不挥拳,只是站着。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些雨,注定要下满整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