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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诸神:你怎么这么自私?
    “疑似伟大?”深渊主宰菲利普斯有些难以压抑的苦笑了一声,“这个疑似你是对我们说的吗?”其他的神灵也是心有戚戚焉。在今天之前,别人说奥丁是疑似伟大,他们当然不会反对,因为他们不怎么知道对...第二批人影从光门中踉跄而出时,底比斯城外的沙尘正被一阵突兀的西风卷起,在斜阳下如金箔翻涌。他们衣袍残破,肩头染着暗褐色的血痂,有人右臂缠着浸透药汁的亚麻布条,渗出淡青色微光;有人左眼覆着一枚嵌有星砂纹路的青铜眼罩,眼罩边缘正缓缓浮起细密的、肉眼可见的符文涟漪——那是被奥西里斯神殿的“亡者低语”临时修复的魂络伤痕。埃及官方代表刚迎上前,为首那人却未作停顿,径直越过众人,单膝跪在黄沙之上,将一枚拇指大小、通体漆黑的甲虫形圣物高举过顶。甲虫腹甲上蚀刻着三重螺旋纹,中央一道裂隙正微微搏动,仿佛尚存余温的心脏。“这是……玛特神殿的‘裁断之蜕’?”一位须发雪白的老祭司失声低呼,声音发颤。那人没有抬头,只以沙哑得近乎撕裂的嗓音回答:“卡纳殿下亲授,命我带回三物:一为裁断之蜕,二为底比斯陷落前最后一夜的沙漏灰烬,三为……塔哈尔卡法老亲手封印的‘七十七道赦令’拓片。”他终于抬首,左眼青铜眼罩下竟无瞳仁,唯有一片缓慢旋转的星云虚影,“法老说,赦令不赦人,只赦‘未被神名所录之名’——凡未曾在阿努比斯天平上称量过的姓名,皆可于新纪元重写。”人群骤然死寂。巴伦站在父亲身后半步,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他认得那枚甲虫——两日前在神庙壁画室,卡纳曾用指尖点过同一纹样,当时壁画上十二位神祇的权杖正同时指向它,而画旁题铭是:“当谎言不再需要被拆穿,真理便成了最锋利的刑具。”——这句话,此刻像冰锥凿进所有人的耳膜。没人再问底比斯是否沦陷。所有人都听见了更沉重的东西:赦令针对的,从来不是亚述军队,而是那些在历史记载里被抹去、被篡改、被刻意遗忘的名字。那些因战乱流散而失姓的工匠,因祭祀禁忌而弃名的女祭司,因触犯禁忌而被“从石碑上凿去”的叛逆者……他们的存在从未消失,只是被时间之沙掩埋。而塔哈尔卡的赦令,是向诸神借来的权限,允许这些名字在新的神系坐标中重新锚定。“七十七道……”托马斯·富兰克林忽然向前一步,枯瘦的手指悬在青铜甲虫上方三寸,未触即停,“《亡灵书》第七十七章讲的是‘渡河者的无名之舟’,说所有渡过冥河的灵魂,都必须交出真名换取船票。但若无人呼唤其名,舟便不靠岸……”“所以法老把名字还给他们。”那人接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是用纸莎草,不是用碑文,而是用阿蒙神庙地底熔炉里淬炼了七昼夜的‘记忆青铜’。每一道赦令,都是一段被神火重铸的活体记忆。”他解开腰间皮囊,倾倒出一把灰白色粉末。那不是普通沙粒,每一颗都裹着极细微的金线,在夕照中泛出流动的虹彩。“沙漏灰烬。底比斯陷落前最后一刻,神庙观星台的沙漏被塔哈尔卡亲手打翻。他说,时间不该为征服者计数,而应为被征服者停留。”就在此刻,灰烬中一颗微粒突然悬浮而起,表面裂开细缝,迸出一线幽蓝火苗——火苗摇曳着,竟凝成一个模糊人影:宽额,长颈,双手交叠于胸前,掌心托着一枚未展开的纸莎草卷。那人影嘴唇开合,却无声音,唯有托马斯猛地倒退半步,脸色煞白:“赫卡……赫卡-帕-拉!库施王朝最后一位首席书记官!历史记载他死于孟菲斯围城战,可他的墓室……从未被发现!”“因为他的墓室在底比斯神庙地宫第七层。”那人淡淡道,“法老许他守门三百年,等所有被赦之名归位。”空气凝滞如铅。记者们忘了按快门,军官们忘了记录,连埃及宗教事务部长下意识攥紧的念珠,也停止了转动。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见证的并非一次考古发现,而是一场跨越两千八百年的、静默的招魂仪式——招的不是亡魂,是那些被历史暴力碾碎后,仍倔强保持着棱角的文明碎片。“还有第三批。”那人忽然抬头,望向光门深处,“卡纳殿下说,他们走得最慢,因为要带走‘活的历史’。”话音未落,光门内涌出的不再是人影,而是一阵低沉如雷的吟唱。那声音非男非女,似由数百人齐诵,却又奇异地融合为单一频率的震波。地面沙粒随之共振,形成细密同心圆;远处尼罗河支流的水波,竟逆着夕阳方向微微上涌。最先踏出的,是个赤足少年。他肤色黝黑如檀木,颈间挂着九枚鳄鱼牙雕成的护身符,每枚牙尖都悬着一滴凝固的琥珀色液体。他左手握着一截断裂的权杖,杖头镶嵌的绿松石已风化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暗金色的、蛇形盘绕的金属内芯——那是阿蒙神庙最古老权杖“苏尔-阿蒙”的残件,历史课本里说它早在公元前664年就被亚述人熔毁。少年身后,缓缓走出七人。他们步伐一致,呼吸同频,衣袍下摆的褶皱弧度分毫不差。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眼睛:瞳孔全呈竖瞳状,虹膜上浮动着与少年权杖内芯同源的暗金蛇纹,而眼白部分,则覆盖着薄薄一层半透明的、不断游移的沙粒——仿佛整片撒哈拉沙漠正从他们眼中缓缓升起。“库施王室‘沙之守望者’。”老祭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传说他们世代镇守法老陵寝入口,以自身为活体罗盘,感应所有靠近陵墓的‘非名之息’……可这支血脉,明明已在塔哈尔卡登基前就绝嗣了!”少年停下脚步,将权杖残件插进沙地。霎时间,周围三十米内的沙粒全部悬浮,如星辰般缓慢公转。他开口,声音却带着奇异的双重回响,仿佛同时从极近与极远之处传来:“卡纳殿下命我转告:底比斯城陷落时,亚述人烧毁的不是神庙,是‘命名之井’。井壁刻满被删改的神名,火焰舔舐石壁时,所有被抹去的音节都化作灰烬升空——那些灰烬落在努比亚高原,长出了第一批‘赦名之树’。”他抬起手,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吉萨金字塔群轮廓:“你们看那里的地平线。现在,那里只有石头。但三个月后,当第一场春雨落下,所有金字塔基座的裂缝里,都会钻出墨绿色新芽。那是树根在啃食花岗岩,也是名字在咬穿遗忘。”人群一片哗然。有人想笑,喉咙却被无形之手扼住;有人想逃,双腿却钉在原地。唯有托马斯·富兰克林佝偻着背,死死盯着少年眼中游移的沙粒,突然嘶声喊道:“等等!你眼里的沙……是不是来自阿布辛贝神庙西侧?那片区域的沙子含铁量极高,显微镜下能看到六芒星结晶!”少年侧首,竖瞳微微收缩。一粒沙从他眼角滑落,坠地时竟未弹跳,而是直接嵌入沙面,留下一个微小却无比规整的六边形凹痕。“托马斯教授,”他第一次露出笑意,嘴角裂开的弧度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您记得真准。那片沙,是拉美西斯二世修建神庙时,从努比亚运来的‘命名之砂’。每一粒,都曾承载过一个被刻在神庙墙壁上的名字。”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人们终于明白,卡纳让他们带回的从来不是情报,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所有被历史锁死之门的钥匙。当“赦名之树”在金字塔上发芽,当“命名之砂”在现代人眼前重现,当失传的“沙之守望者”站在21世纪的沙地上……所谓神话与现实的界限,早已被这双无形巨手彻底揉碎。就在这时,光门边缘忽然泛起不祥的暗紫色波纹。那波纹如活物般蠕动,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少年猛地转身,手中权杖残件嗡鸣震颤,竖瞳瞬间缩成针尖:“深渊回响……他们追来了。”“谁?”巴伦脱口而出。“亚述人留下的‘余烬’。”少年声音陡然冷冽,“不是军队,是那些被神庙焚毁的诅咒本身。它们附着在亚述士兵的铠甲缝隙里,随着败退的军队一路北逃,最终沉入两河流域的泥沼……现在,它们嗅到了赦令的气息。”话音未落,光门内猛然探出三道扭曲黑影!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溃烂的蛇群缠绕,时而似无数只干瘪手掌叠成的巨塔,表面浮动着褪色的楔形文字——那些文字正是亚述史官记载中,被刻意涂抹掉的“失败战役”名称。黑影尖啸着扑来,所过之处,连尼罗河支流的水流都泛起诡异的油膜光泽。“退后!”老祭司厉喝,同时掷出一枚青铜铃铛。铃铛悬在半空,自行震颤,发出清越之声。音波触及黑影,竟凝成肉眼可见的银色涟漪,将它们逼退三尺。但黑影并未消散。其中一团骤然拉长,化作一张巨大人脸,面孔由无数哀嚎的微型人影拼凑而成。它张开黑洞洞的巨口,吐出的却不是声音,而是一行行急速崩解的古埃及象形文字——那些文字在空气中碎裂、重组,最终显现出清晰字句:【你们赦免的,正是我们吞噬的】【名字是祭品,遗忘是盛宴】【塔哈尔卡的赦令……不过是为我们准备的更大餐盘】少年冷笑一声,突然用权杖残件狠狠刺向自己左胸!暗金蛇纹瞬间暴涨,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他皮肤下浮现出密集的、发光的蛇形脉络,而那些脉络的交汇点,赫然是七十二个微小的、搏动的光点——与底比斯神庙壁画中“七十二神官守护阿蒙之心”的图示完全吻合。“守望者血脉未绝。”他喘息着,声音却愈发洪亮,“我们不是活人,是活体碑文。每一滴血,都是未被焚毁的铭文。”话音落,他猛地拍向地面。七十二个光点同时爆亮,射出金线,精准刺入三道黑影的核心!刹那间,黑影发出刺耳尖鸣,表面浮现无数龟裂,裂隙中透出灼热白光——那是被强行召回的、属于被赦之名的原始光焰。“走!”少年回头大吼,眼中沙粒疯狂旋转,“带赦令去开罗!去所有被亚述人焚毁过神庙的地方!让名字自己回家!”他转身迎向黑影,身躯开始晶化,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正在生长的绿松石结晶。而那三道黑影,在金线与白光的绞杀下,竟缓缓坍缩、凝固,最终化为三尊半人高、表面布满裂纹的黑色雕像。雕像姿态各异,却都朝着开罗方向跪伏——仿佛亘古以来,它们本就该如此朝拜。光门在众人眼前急速收束,最终缩为一点幽光,倏然熄灭。现场死寂。唯有风掠过少年化作的绿松石雕像,发出玉石相击的清越余响。托马斯·富兰克林弯腰,拾起雕像基座旁一粒尚未完全晶化的沙粒。在放大镜下,沙粒内部竟浮现出微缩的、正在书写的象形文字——那是一个名字,一个在所有现存史料中从未出现过的名字。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渐暗的天际线,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原来……神话不是被创造的。它是被抢救回来的。”没有人回应。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在开罗方向的地平线上,第一颗星辰悄然亮起。而那光芒的色泽,竟与少年权杖内芯的暗金,如出一辙。巴伦下意识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一张硬质卡片——那是他临行前,父亲塞给他的“家族徽章”,背面刻着模糊的鹰隼图案。此刻,那图案边缘正微微发烫,浮现出与星辰同源的、细微却执拗的金光。他忽然想起卡纳说过的话:“所有门都通往两处地方——一处是过去,一处是未来。而真正的门,永远开在‘未被命名’的间隙里。”风更大了。吹散了灰烬,吹动了旗帜,吹开了所有人心中那扇紧闭已久的、名为“可能”的门。沙粒在掌心跳动,像一颗微小而真实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