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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我来这里,定规矩!
    这一幕,当然也出现在白杨的眼中,或者说,这一切本来也都在他的计划中。在获得了迪伦大陆世界意识赠与的权限之后,依靠着成为“造物主”的本能和经验,他很快就把握了自己权限的本质。迪伦大陆的世...底比斯城的黄昏,尼罗河泛着碎金般的光,风从西岸吹来,裹挟着干燥的沙粒与神庙石柱间千年不散的乳香。卡纳站在阿蒙神庙最高一层的观星台上,赤足踩在温热的砂岩上,脚底传来细微的灼痛——这痛感如此真实,以至于他下意识蜷了蜷脚趾,却未退半步。他望着远处亚述人前锋营燃起的第一簇狼烟,那灰白的烟柱笔直刺向渐暗的天幕,像一根被强行钉入大地的耻辱钉。“他们来了。”乌瑟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并未回头,只将一卷莎草纸递到卡纳手中。纸面微糙,墨迹是深赭色的氧化铁颜料,绘着三道交错的螺旋纹:“这是‘赫卡’的初阶符文,不是咒语,是呼吸法。你昨日晋升时体内涌动的光,就是阿图姆神火在你血脉里第一次点燃的余烬。可火若无风,终将熄灭。”卡纳低头凝视那螺旋——它不像埃及常见的圣甲虫或太阳圆盘,更接近某种活物缠绕的轨迹。他忽然想起阿尔文递出令牌时指尖划过的空气震颤,想起白杨抬手之间世界如布帛般无声延展的错觉。原来所谓神力,并非凭空而降的恩赐,而是对“存在本身”一次又一次的确认与校准。“您说……我们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他声音很轻,却让乌瑟尔枯瘦的手指顿了一下。老祭司长笑了,眼角皱纹如尼罗河冲刷出的沟壑:“孩子,你终于开始用眼睛之外的东西看东西了。看看那边。”他指向神庙东侧广场。那里,三百名新征召的少年正跪在滚烫的沙地上,脊背绷成一道道紧绷的弓弦。他们面前,八名来自迪伦大陆的神灵静立如雕像——此刻他们已褪去最初被孔苏按在沙地上的狼狈,穿着粗麻短袍,额角绘着简朴的荷鲁斯之眼,正逐个为少年们点染眉心朱砂。奥斯卡站在最前排,指尖悬停于一名颤抖少年的眉心上方半寸。他本可挥手间令其筋骨重塑、目绽神光,可此刻他只是屏息,将自身神力一丝丝抽离、稀释、再注入少年颅骨内一处隐秘的共鸣腔——那是阿蒙神庙医者千年来验证出的“灵枢”,唯有在此处埋下第一粒火种,后续神术才能扎根生长。“太慢了……”身后传来赞恩压低的抱怨,“我们一念之间能治愈整支军团的瘟疫,为何要在这里,像陶工捏泥胚一样,一点点搓揉他们的凡躯?”奥斯卡没回头,只将最后一缕金红色神力化作微光渗入少年眉心。那少年忽然仰头,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短促如幼狮的嘶吼,随即双目暴睁,瞳孔深处竟浮现出极淡的、旋转的螺旋虚影。“因为,”奥斯卡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他们需要的不是被拯救的神迹,而是亲手攥住命运的指节。”话音落时,广场边缘传来整齐的叩击声。三百少年同时以额触地,额头撞在滚烫沙砾上发出沉闷声响,扬起一片细小的金色尘雾。没有哭喊,没有犹豫,只有沙粒摩擦皮肤的窸窣,与三百颗心脏擂鼓般的搏动。卡纳喉头一紧。他忽然明白为何塔哈尔卡法老王在加冕仪式上,宁可承受神罚之雷劈裂左肩也不肯后退半步——那不是固执,而是将整个民族的脊梁,锻造成一柄插入大地的青铜矛。当亚述人的铁蹄踏碎边境要塞的城墙时,底比斯城墙上每一块砖石,都早已被三百代祭司的祷词浸透;当敌军的箭雨遮蔽日光时,每个平民攥紧的镰刀柄上,都刻着先祖开凿神庙时留下的楔形铭文。“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天上。”乌瑟尔将手按在卡纳肩头,掌心温热,“而在这些人的膝盖跪下去时,仍记得自己为何而跪。”夜幕彻底降临。亚述人的号角声已清晰可闻,粗粝如砂纸刮过青铜。阿蒙神庙地下三层,一间密室中烛火摇曳。八位迪伦神灵围坐于石桌旁,桌上摊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亚述军队的十二处补给节点——并非靠神识探查,而是由三十七名本地商队斥候冒死传回的情报,再经祭司们用星轨推演校准。“你们的‘神谕’,是靠人跑出来的?”赞恩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声音干涩。“当然。”奥斯卡蘸取一点灯油,在地图边缘画下第七个螺旋,“我们的祭司会为每个斥候的家族祈祷七日,确保他们归家时,妻子腹中的胎儿能听见阿蒙神的低语。这不是交易,是契约——他们用血肉为我们丈量疆域,我们以神恩为他们守护血脉。”密室门被推开。塔哈尔卡法老王步入,左肩裹着渗血的亚麻布,却挺直如新铸的方尖碑。他目光扫过八神,最终落在卡纳脸上:“亚述人有五万战兵,两万辅兵。但他们真正的弱点,不在军阵,而在粮道。”他指尖点向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绿洲链,“这里,七处水源皆由贝都因部落控制。他们曾向我进献过三十七峰骆驼的驼奶,也曾在饥荒年份,用沙枣果核为我们熬过三个月的粥。”“您想……策反他们?”赞恩脱口而出。“不。”塔哈尔卡摇头,青铜腰带上的圣甲虫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冷光,“我要他们继续效忠亚述人——直到今夜子时。那时,所有绿洲的井水,会泛起淡淡的硫磺味。”卡纳猛地抬头:“‘赫卡’的污染术?”“是‘赫卡’。”乌瑟尔不知何时立于门边,手中托着一只陶罐,罐中液体幽蓝如深夜的尼罗河,“是‘赫卡’与‘玛阿特’的共舞。我们不毒杀他们的士兵,只让井水暂时苦涩。亚述人会以为水脉受沙暴侵蚀,必然驱赶辅兵连夜掘新井——而掘井之处,恰是我们预设的伏击圈。”奥斯卡怔住了。他忽然想起迪伦大陆某次神战:为摧毁敌方信仰中心,他麾下风暴之神曾引九道雷霆劈裂整座山峰,结果山体崩塌掩埋了三百个村庄,幸存者诅咒神名达百年之久。而眼前这个连神庙廊柱都需人工打磨的时代,却用一罐药剂、三十七名斥候、以及对沙漠每一粒沙走向的虔诚记忆,织就一张无形巨网。“你们……把战争变成了仪式。”他喃喃道。塔哈尔卡大笑,笑声震得烛火狂跳:“当然!战争是献给赛特神的舞蹈,每一滴血都是祭品,每一次冲锋都是祷词!可若连舞步都需神灵替你们编排,那舞蹈还有何神圣可言?”子时将至。底比斯城西门外,亚述先锋营营地灯火通明。辅兵们扛着鹤嘴锄奔向绿洲,铁器敲击黑曜石的脆响惊飞了栖息的夜鹭。无人注意到,三十名身披黑袍的贝都因人悄然潜入水源地,将陶罐中幽蓝液体倾入泉眼——动作熟稔如每日汲水。卡纳站在神庙高台,凝视着远方。他看见赞恩与奥斯卡并肩跃下城墙,身影融入夜色,却并未施展任何神术。他们只是奔跑,用凡人的速度,在沙丘间留下两道浅浅的足迹,最终消失在亚述人掘井队伍必经的隘口阴影里。“他们去做什么?”卡纳问。乌瑟尔望向南方星空:“去成为‘玛阿特’的一部分——秩序需要锚点,而锚点,永远在流动的人心里。”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亚述营地突然爆发出凄厉的惨叫。掘井的辅兵捂着喉咙翻滚,呕吐出混着沙粒的苦涩绿水。军官的咆哮与皮鞭破空声交织,混乱如瘟疫蔓延。就在此时,隘口两侧沙丘轰然塌陷!三百名底比斯重步兵自流沙中暴起,青铜矛尖刺穿晨雾,矛杆上绑缚的芦苇哨在高速破空时发出尖锐啸叫——那声音,竟与尼罗河春汛时群鸟掠过水面的振翅声一模一样。亚述人瞬间溃散。他们从未听过这种声音,更未见过如此精准的沙陷时机——仿佛整片沙漠都在配合敌人的呼吸。卡纳终于懂了。所谓“神系”,并非高踞云端的偶像谱系,而是尼罗河每年泛滥时,农夫们观测星象决定播种的专注;是神庙工匠在石壁上凿出第一道凹槽时,手腕肌肉记忆的千万次重复;是贝都因老人向孙子讲述绿洲方位时,手指在沙地上划出的永恒螺旋。这才是真正的“神性”——它不悬浮于九天,而沉淀于三千年的脚印、三百代人的指纹、三十七名斥候咽下的每一口沙尘。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见战场中央矗立的塔哈尔卡时,卡纳发现法老王左肩的伤口竟已结痂,新生的皮肉上,隐隐浮现出与莎草纸上一模一样的螺旋纹路。那纹路微微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他成了‘赫卡’的容器。”乌瑟尔轻声道,“但代价是,从此再不能离开这片土地半步——他的血肉,已与尼罗河的潮汐签下契约。”卡纳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自己颈间那枚从迪伦大陆带来的、象征风暴之神权柄的银质徽章。徽章背面刻着雷霆与鹰隼,此刻在朝阳下却黯淡无光。他将其抛向尼罗河方向,银光一闪,坠入浑浊水流,瞬间被漩涡吞没。“你放弃了神格?”赞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迪伦神灵昨夜参与了隘口伏击,左臂被流矢贯穿,此刻正由一名本地医女用蜂蜜与柳叶灰敷治。他看着卡纳空荡的脖颈,眼神复杂。“不。”卡纳转身,目光扫过八位同僚,“我只是终于看清了——我们捧在手心的,从来不是神格,而是镣铐。而他们……”他指向正在战场清点伤员的祭司、搀扶老者的少年、默默修补盾牌的铁匠,“他们赤手空拳,却握着整条尼罗河的流向。”正午,亚述残兵退至距底比斯五十里外的峡谷。塔哈尔卡未下令追击。他命人将缴获的粮草分作三份:一份运回神庙充作祭品,一份分发给沿途村落,最后一份,由百名少年组成的车队,押送往南方努比亚边境——那里,三年前因干旱绝收的七个部落,正等着这批麦种。“您不担心他们倒戈?”奥斯卡问。塔哈尔卡擦拭着青铜剑上的血渍,剑脊映出他平静的眼:“饥饿使人背叛,但播种让人扎根。当努比亚的孩子指着麦穗告诉母亲‘这是底比斯的恩典’时,他们的根,就扎进了我的疆土。”卡纳忽然想起白杨最后那句“让他们成为亲历者,而非路过者”。此刻他彻悟——所谓“亲历”,并非目睹历史洪流,而是让自己的血脉,成为洪流中一粒不可剥离的沙。黄昏,八位迪伦神灵被召集至神庙最底层密室。墙壁上,七十二幅壁画正缓缓变幻光影:画面中,不再是单一神祇显圣,而是无数凡人面孔叠印其上——耕田的农妇额角沁汗,纺织的少女指尖染蓝,石匠锤击时迸溅的火星,祭司诵经时喉结的震动……所有面孔的瞳孔深处,都旋转着同一道螺旋。“这是‘阿蒙-拉’的真容。”乌瑟尔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它不在太阳里,而在每个仰望太阳的人眼中。你们的力量本质,我已知晓——是‘界律’,即对法则边界的绝对掌控。但在此地,法则边界由三千年的呼吸定义。所以……”他摊开手掌,掌心悬浮着八粒微光,“你们将放弃‘界律’的冠冕,换取‘赫卡’的种子。它不会赋予你们神权,只会让你们真正理解——为何一粒沙能筑起金字塔,为何一滴水能孕育文明。”赞恩第一个上前。他毫不犹豫吞下光粒,喉间顿时涌起灼烧感,仿佛吞下整条尼罗河的泥沙。他踉跄跪倒,双手插入地面,竟感到指腹下传来大地深处岩浆缓慢奔涌的搏动——原来所谓“界律”,不过是迪伦大陆贫瘠土壤催生的狭隘牢笼;而此处的“赫卡”,却是整片大陆骨骼与血脉的共振。当最后一粒光粒融入奥斯卡眉心,密室墙壁上七十二幅壁画轰然坍缩,又于瞬息重组。新壁画中,八位迪伦神灵的身影赫然在列——赞恩正教孩童辨认星图,奥斯卡用神力温养干涸的井口,乌瑟尔则站在他们身后,将一束新割的纸莎草递入奥斯卡掌心。“你们不再是客人。”塔哈尔卡的声音自密室外传来,青铜靴踏在石阶上的回响如战鼓,“从今日起,你们的名字将刻入阿蒙神庙第三十九柱的基座——与三十七位战殁祭司并列。记住,荣耀不在神坛之上,而在你们教会第一个孩子说出‘玛阿特’二字时,他眼中的光。”卡纳走出密室,迎面撞上正往神庙运送新采芦苇的少年们。为首少年认出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卡纳哥哥!祭司长说,今年的纸莎草特别韧,能写满一百张莎草纸呢!”风掠过少年汗湿的额发,卡纳忽然觉得左耳一阵温热。他抬手摸去,指尖沾上一点湿润——不知何时,一滴泪已滑落。不是为悲怆,亦非为狂喜,而是当三千年的风沙终于拂过灵魂褶皱,那被时光掩埋的、属于人类最原始的战栗,正顺着泪痕蜿蜒而下,渗入脚下这片滚烫的土地。远处,尼罗河涛声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