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好男人都英年早婚
两人一怔,连忙伸长脖子看向男人的手。果然,修长的手指上,一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她们脸上顿时露出失望透顶的神色。“哎,太可惜了……”“怎么好男人都英年早婚啊?”“他妻子命也太好了吧?能嫁给这么帅、这么厉害的男人。”其中一人又瞥了眼嵇寒谏对面那两位聊得眉开眼笑的专家,酸溜溜地说:“可不是嘛,对面那两个可是业界顶尖的AI专家。”“看他们笑成那样,肯定是要跟着那男人走了。”两位女专家......林见疏静静听着,没说话。乔泱泱那句“纯粹的兄妹感情”,像一根细针,扎进耳膜,又顺着神经一路刺到太阳穴,嗡嗡作响。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苏黎世,嵇寒谏陪她做膝关节术后复健。那天雪下得很大,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坐在康复中心玻璃幕墙边的长椅上等她。她做完一组动作,膝盖钻心地疼,扶着栏杆缓了半分钟才挪过去。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手里温热的燕麦奶递过来,指尖蹭过她手背,带着雪天里难得的暖意。那时乔泱泱刚拿下戛纳最佳女配,全球通稿都在写“华语影坛新王炸”。而她,刚被诊断出半月板撕裂,医生说:“再剧烈运动,可能提前换关节。”可那天,他连手机都没看一眼。全程守着她,替她按压浮肿的小腿,用指腹一点一点揉开淤血。——原来“纯粹的兄妹感情”,是需要时间、耐心、体温和专注力来浇灌的。而乔泱泱口中的“习惯”,却只靠一顿早餐、一次偶遇、一句轻飘飘的“加油打气”就能成立。林见疏垂下眼,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铂金素圈,内侧刻着极细的英文缩写:J&L·。那是他们领证的日子。没有婚纱,没有宾客,只有民政局窗口后一张皱巴巴的登记照,和她当时还泛着药味的呼吸。她抬眸,终于看向乔泱泱。“你刚才说,这是‘多年习惯’?”她声音很平,甚至算得上温和,“那请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乔泱泱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追问细节。“呃……大概……从我刚进影视圈那会儿吧。”她笑了笑,眼神略闪,“那时候三哥还在读博,二哥刚接手JS海外并购,都挺忙的,但只要我在纽约有试镜,他们总会抽空陪我吃顿饭。”“哦。”林见疏点点头,语气毫无波澜,“那后来呢?你拿金马奖那次,在台北;获威尼斯提名那次,在意大利;还有上个月横店杀青的《星坠》,你拍了四个月,剧组每天凌晨三点收工——这期间,他们陪你吃过几顿饭?”乔泱泱笑容僵了一瞬。齐风站在墙角,呼吸都屏住了。他知道答案——零顿。因为那段时间,嵇寒谏在云南参与山火救援后的灾后重建评估,连续三十七天没回过国;而乔二少,则因涉嫌内幕交易被证监会立案调查,在沪市配合问询整整二十八天。林见疏没等她回答,转向嵇寒谏:“你记得你上一次单独约我吃饭,是什么时候吗?”嵇寒谏喉结动了一下,没开口。林见疏替他答了:“是你生日。去年十二月二十一号,你让齐风订了米其林三星,结果当晚临时接到董事会紧急电话,你只在我对面坐了十四分钟,吃了三口鹅肝,说了两句‘对不起’,就走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我没怪你。因为我知道你肩上扛着多少事。”“可乔泱泱今天早上十点零七分进的这个房间,十点四十三分离开。你们一起吃了牛油果煎蛋、培根、烤番茄,配一杯冷萃咖啡,和一份蓝莓松饼——对吧,齐风?”齐风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他昨晚整理餐盘时,顺手拍了张照片发给行政部报备早餐费用,连松饼上淋的蜂蜜纹路都清晰可见。这张图此刻正躺在他手机相册第三页,还没来得及删。他嘴唇微张,一个字都没敢吐出来。林见疏却已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乔泱泱。“你说你们是兄妹感情。可你知不知道,真正的兄妹之间,不会在对方妻子住院复查当天,发一条‘三哥说今晚不回去了,你早点睡’的朋友圈?”空气骤然凝滞。乔泱泱脸上的笑意彻底碎了。她下意识摸了摸手机屏幕,指尖冰凉。那条朋友圈,她确实发了。三分钟前删掉的。配图是窗台边一束刚拆封的厄瓜多尔玫瑰,花束下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用钢笔写着:“疏疏,别担心,我陪着你。”她当时觉得浪漫,觉得体面,觉得这份“知情识趣”能让她在嵇寒谏心里更特别一点。她没想到,林见疏连她删帖的时间都掐得这么准。“你查我?”乔泱泱声音陡然拔高,眼尾泛红,“你竟然监视我?”“不是监视。”林见疏平静地说,“是你太爱发朋友圈,又太爱用同一个滤镜——‘晨雾灰’。我助理昨天整理你的公开行程,顺手导出了近半年所有带定位的九宫格,做了个简单的时间轴比对。”她从包里抽出平板,指尖轻点,调出一张图表。横轴是日期,纵轴是地点。蓝线代表乔泱泱公开行程,红线代表嵇寒谏当日行程,黄点标注的是两人同框频率。其中最密集的一段,赫然集中在林见疏手术前一周——她正在上海瑞金医院做术前mRI,而乔泱泱飞了三次纽约,两次旧金山,一次洛杉矶,全都是“恰巧”与嵇寒谏公务行程重叠。“你每发一条‘三哥今天好累,给他煮了红豆沙’,我助理就给我同步一条‘嵇总刚结束与FdA关于JS新药审批的闭门会议’。”林见疏将平板翻转,朝向乔泱泱,“要不要看看,你所谓‘纯粹的感情’,在过去一百二十七天里,平均每天产生多少次物理接触?”乔泱泱脸色惨白。她当然知道答案——不是零。是十七次。有六次是“不小心”碰到手背,四次是“整理西装领口”,三次是“帮她别掉下来的耳钉”,还有四次……是在电梯、走廊、停车场,借着光影死角,指尖短暂地、试探性地拂过她小臂内侧的皮肤。那些触感,她以为没人看见。可林见疏不仅看见了,还记下了每次发生的时间、地点、持续秒数,甚至附上了监控截图的时间戳水印。“你根本不是在经营感情。”林见疏声音忽然低下去,像刀刃缓缓归鞘,“你是在收集战利品。”乔泱泱嘴唇颤抖着,想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她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被媒体称作“嵇太太”的女人,不是那个只会端庄微笑、出席晚宴、签署慈善支票的豪门夫人。她是林见疏。是当年以满分成绩破格进入mIT神经工程实验室的林见疏;是亲手设计出国内首套帕金森患者脑机接口康复系统的林见疏;是JS医疗AI战略落地最关键的三位核心架构师之一——而她的工牌权限,比乔泱泱想象中高得多。包括——调取集团安防系统中非敏感区域的脱敏影像流。“嫂子……你至于吗?”乔泱泱终于哽咽出声,眼泪滑下来,楚楚可怜,“我只是喜欢他而已……这有错吗?”“喜欢?”林见疏终于笑了,这一次,眼底竟真有了点温度,却冷得刺骨,“你喜欢的,从来都不是嵇寒谏这个人。你喜欢的是他身上‘不可得’的标签,是他拒绝你时那种让你更上瘾的疏离感,是你在他面前永远矮半截的优越感——你爱的,是你自己精心编排的苦情戏。”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嵇寒谏紧绷的下颌线:“而你,嵇寒谏,你明知道她在演,却纵容她一遍遍登台。你不拦,不斥,不划界——因为你享受这种被争夺的感觉。你享受两个女人为你争风吃醋,享受这种虚假的掌控感。你以为你在平衡,在克制,在保护所有人的情绪……其实你只是懒。”“你懒得解释,懒得拒绝,懒得承担选择的后果。”“所以你选了最省力的方式:让她靠近,让我等待,再用一句‘误会’就想抹平所有裂痕。”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他漆黑的瞳孔:“可婚姻不是缓冲带,嵇寒谏。它是单行道。要么并肩,要么散场。没有第三种选项。”嵇寒谏一直没说话。他看着她眼尾未干的泪痕,看着她说话时微微发颤的睫毛,看着她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始终没松开的倔强。他忽然想起昨夜。他独自坐在酒店露台抽烟,乔泱泱端着两杯红酒走来,说想聊聊“疏疏最近的状态”。他没接酒,只说:“她状态很好。”乔泱泱却笑了:“三哥,你真信她好?她上周偷偷去看了生殖科,检查卵子质量。”他当时手一抖,烟灰落在袖口,烧出一个小洞。他没问为什么。就像他没问,为什么林见疏上个月突然申请调岗,主动从JS总部AI医疗组,调去刚成立的、连办公室都没装修完的“边缘计算与急救响应联合实验室”。他也没问,为什么她开始频繁出入消防支队训练基地,跟一群穿橙色作战服的年轻人混在一起,学心肺复苏、学破拆技巧、学如何在坍塌建筑里辨别生命信号。他只是……选择了沉默。此刻,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闷响。“疏疏……”他刚开口,房门却被猛地敲响。咚、咚、咚。三声,沉稳,有力,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齐风下意识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男人,身高约一米八五,穿着深蓝色工装夹克,左胸口袋别着一枚银色消防徽章,肩章上三道金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利落,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如刀削。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沉静、锐利、像深夜里仍亮着的探照灯。林见疏看清他的瞬间,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陆沉砚?”她声音很轻。男人朝她点头,目光扫过屋内三人,最后停在嵇寒谏脸上,语气平淡无波:“林工,JS实验室那边刚传来消息,你昨天提交的‘灾害现场多模态生命体征识别算法’,通过了应急部初筛。他们希望你明天上午十点,去消防总局做一次封闭式答辩。”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车在楼下等你。我送你。”屋内死寂。乔泱泱怔怔望着门口那个男人——他站得笔直,像一棵扎根于岩缝的松,周身没有一丝冗余的情绪,却让人无法忽视。而林见疏站在他面前,原本绷紧的肩膀,竟一点点松了下来。她没看嵇寒谏,也没看乔泱泱,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她转身走向玄关,取下挂在衣帽架上的黑色长款风衣。经过嵇寒谏身边时,她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知道我为什么调去消防实验室吗?”她拉开门,风衣下摆扬起一道弧线:“因为那里的人,从不说‘误会’。”陆沉砚侧身让开,目送她走出两步,才迈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前,林见疏终于回头。没有怨怼,没有不甘,没有眼泪。只有一眼。平静,清醒,彻底的告别。电梯门彻底闭合。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嗡鸣。乔泱泱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发出声音。齐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而嵇寒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瑞士卢塞恩湖边。林见疏蹲在岸边,用树枝拨弄一只被浪冲上来的破旧救生圈。圈身上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环。她当时说:“你看,再结实的东西,如果没人定期检查、没人及时修补、没人真正把它当回事……它就会烂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他当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想太多了。”她抬头看他,湖风吹乱她的刘海,眼里有光,也有他没读懂的疲惫:“我不是想太多。我是怕,等我发现它坏了,已经来不及救自己了。”电梯抵达一楼。林见疏走出轿厢,迎面撞上哈琳和约翰。两人显然一直在等,哈琳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曲奇饼干。“林?”哈琳迟疑着开口,“你……还好吗?”林见疏停下脚步,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真实。“我很好。”她说,“比过去三年都好。”约翰张了张嘴,最终只重重拍了下她肩膀:“需要我帮你揍谁,随时开口。”她摇头,目光投向大厅旋转门外。陆沉砚正站在一辆墨绿色越野车旁,替她拉开车门。车身侧面贴着一行反光字:应急管理部·国家综合消防救援局。阳光落在他肩章上,金杠熠熠生辉。林见疏抬脚,走向那扇为她敞开的车门。风掠过她耳际,带来远处消防训练塔上传来的哨音,清越,短促,像一道崭新的命令。她没再回头。车门关上。引擎低吼着启动。后视镜里,酒店高耸的玻璃幕墙映着整片天空,澄澈,辽远,没有一丝云。而车窗外,一座崭新的城市正在她眼前铺开。街道宽阔,信号灯规律闪烁,消防栓红得醒目,街角咖啡馆的露天座上,几个穿橙色制服的年轻人正笑着碰杯,杯壁上凝着细密水珠。林见疏低头,解开风衣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出的疤痕。那是手术留下的印记。也是她为自己划下的第一道边界。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痕迹,像在确认某种存在。然后,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一张旧照——她穿着白大褂,站在mIT实验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查尔斯河,河面上帆影点点。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陆队】的号码。手指悬停片刻,没有拨出。而是新建了一条备忘录,输入:【今日待办:1. 整理答辩PPT(含3d建模动态演示);2. 联系总队采购组,确认热成像设备交付时间;3. 查阅最新版《重大灾害现场通信保障规范》;4. 给妈妈回电话(上周说要教她用视频问诊小程序)。】输完,她按下保存。车窗外,消防支队训练场上,警铃突然响起。尖锐,急促,穿透力极强。林见疏下意识坐直身体。副驾上的陆沉砚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平稳:“是实战演练。东区化工厂模拟泄漏。”她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阳光慷慨地洒进来,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也落在她交叠于膝上的双手上。左手无名指的婚戒,在光线下一闪。随即,被她右手缓缓摘下。她没看它,只是将它轻轻放在中控台储物格里。那里已经躺着一枚东西——一枚小小的、银色的消防员徽章模型,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致林工:愿你所研,皆护所爱。】她指尖抚过徽章上凸起的线条,停顿一秒,然后,合上了储物格的盖子。越野车驶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她望着前方,忽然说:“陆队,听说你们支队今年招了两个博士?”“嗯。”他目视前方,声音稳如磐石,“一个搞材料的,一个搞算法的。”“算法那个……”她顿了顿,嘴角微扬,“是女生?”“是。”他侧眸,目光沉静如深潭,“刚来第三天,就改了我们三套预警模型的底层逻辑。”绿灯亮起。车流重新涌动。林见疏靠向椅背,闭上眼。风吹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她没再说话。只是在心底,轻轻划掉了一行字。那是她三年前写在日记本首页的话:【我要成为能站在他身边的人。】如今,她提笔,在下面添上新的一行:【我要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