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1章 你也喜欢这样的女人?
林见疏并没有如夏瑾仪预想的那般失态,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香槟杯,望着杯中升腾的气泡,眼神平静如深不见底的湖水。片刻后,她抬起眼帘,目光清冷地落在夏瑾仪脸上。“夏小姐,人的眼睛是长在前面的。”“若一直盯着过去,脚下的路就只会越走越窄,甚至可能摔得很惨。”“你与其费心挖掘我老公的过去来刺激我,不如多看看自己脚下的路,走稳了吗?”夏瑾仪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更讨厌林见疏这......门开了。站在门口的不是嵇寒谏。是乔泱泱。她穿着米白色真丝吊带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耳垂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在走廊顶灯下泛着温润柔光。她脸上没什么妆,却依旧清丽得像一帧未经调色的电影画面——干净、克制、不争不抢,连惊讶都显得恰到好处。“林小姐?”她微微睁大眼,声音轻软,带着点真实的错愕,“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林见疏喉头一紧,指甲瞬间掐进掌心。她没答。目光越过乔泱泱肩头,落在房间内。这是一间套房,客厅敞亮,浅灰与象牙白为主调,风格冷峻又极简。落地窗外是曼哈顿中城天际线,玻璃映着午后稀薄的阳光,也映出她自己苍白的脸。而嵇寒谏就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他没看她。正低头翻着一份文件,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手腕。黑色衬衫最上面两粒扣子松着,领口微敞,隐约可见锁骨下方一道旧疤——那是三年前她在西南边境参与战地医疗支援时,他为护她挡下流弹碎片留下的。那道疤,她亲手缝过三针。此刻,它安静地蛰伏在他皮肤之下,像一枚无声的证词。林见疏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某种更尖锐的东西——一种被现实反复碾压后,仍固执不肯熄灭的、近乎悲壮的信任。她终于开口,声音很稳,只是尾音有点颤:“我来找嵇寒谏。”乔泱泱侧身让开一条路,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就在那儿。”林见疏没看她,抬步走进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她走到嵇寒谏面前两米处停下。他终于抬起了头。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他的眼睛是极深的墨色,沉静、锐利,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没有慌乱,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以及——林见疏几乎不敢确认的、一闪而过的疲惫。“你来了。”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林见疏点头,喉间干涩:“嗯。”她没问“你在干什么”,也没说“你和她为什么一起在这儿”。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自己开口。可他没说。他合上手里的文件,搁在膝上,指节修长,骨节分明。然后他站起身,朝乔泱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泱泱,麻烦你先回避一下。”乔泱泱眸光微动,看了林见疏一眼,又看向嵇寒谏,眼神里有疑问,但很快化作温顺的颔首:“好。”她没多言,拎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绒披肩,转身走向卧室,关门前,轻轻带上了门。咔哒一声。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窗外风声微响,远处有直升机低空掠过,螺旋桨嗡鸣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林见疏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婚宴上,不是在家族饭局里,而是在云南腾冲一处塌方山道旁。那天暴雨如注,她带队的医疗队被困,车轮陷进泥潭,通讯中断。是嵇寒谏带着一支边境特勤小队路过,徒手撬开变形的车门,把她从摇摇欲坠的车厢里拽出来时,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砸在她手背上,滚烫。他那时只说了一句:“别怕,我在。”后来她才知道,他刚结束一场跨国缉毒行动,四十小时没合眼,左肩还嵌着未取出的弹片。可他在她面前,永远是稳的,是定的,是能托住整个世界的。所以她信他。哪怕此刻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割开,她还是信他。“解释吧。”她听见自己说。嵇寒谏没立刻答。他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比她高了整整一头。他身上有雪松与冷冽金属混合的气息,是她熟悉了三年的味道。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极轻,却让林见疏猛地绷紧了脊背。“头发乱了。”他说。就这么一句。林见疏眼眶倏地发热。她猛地侧开脸,声音发紧:“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个的。”他沉默两秒,忽然伸手,握住她的左手。她想抽回,却被他攥得更紧。他低头,目光落在她无名指的素圈戒指上。那枚戒指已经磨出了细微的包浆,内圈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J & L。是他亲手刻的。“你记得我们结婚那天吗?”他问。林见疏怔住。怎么会不记得?那天是农历腊月二十三,小年。他们在中缅边境一个叫勐秀的小镇登记。没有婚纱,没有宾客,只有镇上唯一一间小旅馆的老板娘做了两碗热腾腾的红糖糍粑当贺礼。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他穿着作训服,袖口沾着没擦净的泥。他牵着她的手,在泛黄的登记簿上签下名字,笔迹锋利如刀。签完,他忽然把她拉进怀里,额头抵着她额头,嗓音低哑:“林见疏,往后余生,我替你扛所有枪火,你替我暖所有寒冬。”她说:“好。”他笑了。那是她见过他笑得最松弛的一次。可现在,他握着她的手,却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遗物。“我重生了。”他忽然说。林见疏瞳孔骤缩。“什么?”“我重生了。”他重复,声音很沉,很稳,“回到我们结婚前一天。”她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击中。“……什么意思?”“意思是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知道你会在三个月后,因参与一项境外生物样本转运任务,遭遇武装劫持;知道你会在被囚禁十七天后,靠伪造病理报告骗过对方,借机逃出;知道你会在返程飞机上突发急性肾衰竭,抢救六小时才活下来……”林见疏浑身发冷,手指冰凉。那些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过细节。连哈琳和约翰,只知道她“执行过危险任务”,却不知具体时间、地点、过程。“你怎么会知道?!”她声音发抖。“因为我经历过。”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窗边,背影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上一世,我没拦住你。你走后第三个月,我收到你牺牲的消息。”林见疏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牺牲”两个字,像一把锈蚀的刀,狠狠捅进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疯了。”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沙哑,“我动用一切权限查你的行踪,发现你最后出现的坐标,是乔泱泱父亲名下一家离岸医药公司的实验室。”林见疏呼吸一滞。乔泱泱的父亲——乔振国,国内顶尖生物医药集团董事长,也是当年资助她博士课题的基金会主要出资人之一。“你怀疑……她害你?”她喃喃。“不是怀疑。”他转过身,目光如刃,“是确认。”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递到她面前。那是一份加密等级极高的境外资金流水截图。日期精确到分钟,金额庞大,收款方户名赫然是——“乔氏医药(开曼)全资子公司:诺维森生物科技”。而打款方,是一串被部分隐去的境外账户,但尾号,与嵇寒谏名下某只离岸信托基金完全一致。“这是我上一世,花两年时间黑进三十七个服务器才扒出来的证据。”他嗓音冷得像淬了冰,“有人利用你对乔家的信任,把你当成运输‘幽灵病毒’活体载体的工具。而乔泱泱,是知情者,也是执行人。”林见疏盯着那串数字,胃部一阵痉挛。幽灵病毒——代号“Phantom-X”,一种尚在实验阶段的定向神经抑制剂,能使人产生长达72小时的假死状态,常被用于高危目标秘密转移。她当年参与的所谓“生物样本转运”,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诱捕。而她……竟真的信了乔泱泱以“国际公益科研合作”为名的邀约。“她为什么这么做?”林见疏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因为她父亲需要你的基因序列。”嵇寒谏眸色极暗,“你母亲是罕见的‘CRISPR-FX’天然携带者,这种基因突变能让人体对百种以上神经类病毒产生免疫。乔振国想用你的血样,破解‘幽灵病毒’的最终解药,再高价卖给境外军方。”林见疏眼前发黑。她母亲……早逝于一场“意外车祸”。当时警方认定是司机疲劳驾驶,结案迅速。可此刻,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她手腕,嘴唇翕动却说不出完整句子,只反复呢喃一个词——“乔……乔……”原来不是幻觉。是遗言。是求救。“所以……你接近乔泱泱,是为了查她?”她终于明白。“对。”他点头,语气毫无波澜,“我以投资人身份入股乔氏医药,逼她主动靠近。她以为我在意的是她,其实我盯的是她父亲书房保险柜里那份原始实验记录。”林见疏闭了闭眼。怪不得乔泱泱最近频频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怪不得她父亲突然高调宣布启动“神经免疫学全球合作计划”,怪不得……她回国前夜,嵇寒谏曾彻夜未眠,独自在书房烧掉一整叠文件。原来他早已布网。“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睁开眼,眼底血丝密布,“只要你开口,我立刻退出那个项目!”“告诉你,你就不会去。”他直视着她,眸光沉痛,“可你不亲自走这一遭,就拿不到乔振国藏在实验室通风管道夹层里的原始数据硬盘。那硬盘里,有他买通FdA官员篡改临床试验报告的全部音频。”林见疏浑身一震。通风管道夹层……她记起来了。那晚她借检修之名潜入实验室,确实在主控室上方的通风口摸到一个金属盒。当时她只当是废弃设备,随手塞进背包,回国后便忘了这事,直到上周整理旧物,才在行李箱夹层里翻出那个沾满灰尘的硬盘。她一直以为是自己顺手捡的废品。原来……是他算准了她会去,算准了她会拿,算准了她会忘。他把所有退路都堵死,只留给她一条必须向前的命。“所以你让我误会你和乔泱泱……”她声音发颤,“就是为了让我彻底相信,你已经不爱我了?”“是。”他承认得干脆,“只有当你觉得被背叛,心死如灰,才会在后续接触乔家时,放下所有感情滤镜,用最冷的逻辑去审她、疑她、挖她。爱会蒙蔽判断,恨不会。”林见疏怔怔望着他。他眼底没有愧疚,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荡。就像当年在边境,他替她挡子弹前,也只是平静地说:“趴下。”原来他所有看似无情的举动,都是在替她劈开一条生路。而她,却在他最需要她信任的时候,选择了转身离开。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回头看见的,不是她的背影,而是她亲手斩断的信任。“对不起。”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嵇寒谏却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不是你对不起我。”他俯身,额头抵上她的额,呼吸灼热,“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走那段路。不该让你在牢房里数十七天天花板的裂纹。不该让你在手术台上醒过来,第一句话问的是‘他有没有来’……”他声音哽住。林见疏的眼泪终于砸下来,一颗,两颗,滚烫。她抬手,指尖颤抖着抚上他左肩——那里,旧伤疤凸起,像一道沉默的烙印。“疼吗?”她问。他摇头,反手将她狠狠按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肋骨生疼,可她没躲。他下颌抵着她发顶,声音闷在她发间,沙哑得不成样子:“见疏,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没能早点拦住你,而是……重生回来那天,我第一反应,不是去找你,而是先去烧了你留在老宅抽屉里的那封信。”林见疏一愣:“什么信?”“你写给我的离婚协议书。”他闭了闭眼,“落款日期,是你出发前夜。”她整个人僵住。那封信……她确实写过。那天她接到乔泱泱电话,说项目紧急,需提前一周动身。挂断后,她站在阳台上吹了很久的风,手里捏着钢笔,最终在空白信纸上写下第一行字:“嵇寒谏,我们离婚吧。”可她没写完。笔尖悬在半空,墨迹晕开一小团乌云。她终究没落笔。只是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了老宅书房抽屉最底层,用一本《战争论》压着。她以为他永远不会发现。“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发虚。“我烧的时候,火苗舔到纸角,露出底下一行字。”他嗓音低沉,“‘……可我今天早上,还在想你喝咖啡不加糖的样子。’”林见疏的眼泪汹涌而出。他抱着她,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鸟。许久,他松开她,拇指擦去她满脸泪痕,目光沉静如深海:“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林见疏,你信我一次。”她仰头看他,泪眼朦胧里,他眉宇间的冷硬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她吸了吸鼻子,忽然踮起脚,双手捧住他的脸。然后,用力吻上他的唇。不是试探,不是质问,不是索取答案。是交付。是认领。是穿越十七天黑暗囚牢、六小时生死抢救、三十七个被攻破的服务器之后,她终于抵达的,唯一真实的岸。他起初僵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加深这个吻。窗外,曼哈顿的黄昏正缓缓沉落,金红色光芒漫过玻璃,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镀了一层温柔的边。门锁传来轻微转动声。卧室门开了。乔泱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温水。她静静看着相拥的两人,脸上没有尴尬,没有愠怒,只有一丝释然的笑意,很淡,却很真实。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轻声道:“水温刚好。你们……慢慢喝。”说完,她转身,再次关上了卧室门。林见疏从嵇寒谏怀里抬起头,脸颊绯红,睫毛还挂着湿漉漉的泪珠。嵇寒谏低头看她,眸色渐暖,拇指摩挲着她微肿的唇。“现在信我了吗?”他问。她没答。只是重新牵起他的手,将他的掌心,严丝合缝地贴上自己左胸。那里,心跳如鼓。一下,又一下,铿锵有力,坚定无比。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上眼,喉结滚动。“嗯。”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却掷地有声,“信。”走廊尽头,电梯门悄然开启。约翰拎着一根甩棍,身后跟着四个剃着寸头、手臂纹满暗色图腾的男人,正杀气腾腾往这边走。哈琳气喘吁吁追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约翰!等等!林在里面!她没事!别冲动!!”约翰充耳不闻,一脚踹向6023房门——门却从里面开了。林见疏站在门内,发丝微乱,眼尾泛红,唇色艳得惊人。她看着门外这群怒气值爆表的“复仇者联盟”,眨了眨眼,举起手里一杯水:“学长,水温刚好,要喝吗?”约翰举着甩棍,僵在半空。身后四个打手面面相觑,默默收起了指虎和弹簧刀。哈琳扶着墙,大口喘气,一脸生无可恋:“完了……林不仅没被渣男气哭,还把人亲了??”林见疏笑了笑,侧身让开门口,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约翰脸上,语气温软却不容置疑:“谢谢你们为我出头。”“但下次……”她顿了顿,抬手挽住身旁男人的手臂,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袖口下若隐若现的旧疤。“请相信我选的人。”嵇寒谏垂眸看她,眸底暗潮翻涌,最终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他抬手,将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动作轻缓,珍重如初。窗外,暮色四合。而他们的故事,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