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高价值物品果然高
众所周知,殿堂内的使徒都有一套非常统一的逻辑和等式。比如:对方鬼鬼祟祟=意图不轨=对方有可能先下手为强=是对面先动的手=我方正当防卫又比如:敌人的东西=猩红钥匙=可开发资源=我的东西...李夏的脚步在距离传送门百步之遥时,忽然停住了。不是因为疲惫,也不是因为迟疑——而是脚下的暗金广场,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圈淡蓝色的环形纹路,以他为中心,层层向外扩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那纹路蔓延至百步之外,竟与传送门底部镌刻的某段符文节律完全同步,嗡鸣一声,轻微震颤。“嗯?”神光也顿住了脚步,侧过头,眼底掠过一丝真正意义上的讶异。他抬手轻轻一拂,袖口微扬,指尖悬停半寸,仿佛在感知某种无形波动。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唇角却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极深的弧度:“原来如此……你身上,还带着‘锚’。”“锚?”李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心跳平稳有力。可就在他指尖触到衣襟的刹那,左腕内侧,一道早已隐没数月的淡金色细痕,竟微微发烫,如活物般轻轻搏动了一下。那是初入无限空间时,系统强制绑定的“初始权限烙印”,后来随着他接连突破阶位、更换权限体系,这道烙印便彻底沉寂,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消散。可此刻它苏醒了,微弱,却清晰,像一根埋进骨缝里的丝线,正被远方某处悄然牵动。“不是系统烙印。”神光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凝重的温和,“是‘旧约之契’的余响。你接触过‘祂’的残响,对吧?哪怕只是一瞬,哪怕只是隔着一层世界障壁。”李夏瞳孔骤然一缩。他想起来了——那是第一次遭遇“虚空回响”时,在濒临崩溃的四维裂隙中,他曾短暂窥见一尊无法名状的巨影轮廓。没有五官,没有形态,只有一片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幽暗静默。当时他以为那是幻觉,是精神过载的产物。可现在……那静默,竟是“锚”的源头?“祂没沉睡,但没留下‘回声’。”神光望着那扇混沌翻涌的巨门,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而回声会寻找能承载它的容器。你不是被选中,夏。你是……恰好没被‘听见’。”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飞升之门猛然一震!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震动,而是所有正在通行的虚空种族,无论晶石躯、雷霆蛇身,还是熔岩巨人,齐齐停步,齐齐侧首,目光如千万道无声利刃,劈开空气,直刺李夏而来。他们眼中没有敌意,亦无好奇,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坐标”被激活的肃然凝视。黑炭浑身毛发倒竖,尾巴炸成蒲扇;小龙下意识挡在李夏身前,龙鳞缝隙间泛起青金色微光;嗷呜从蛋壳里伸出一只爪子,死死抠住李夏裤脚,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卧……卧槽,他干啥了?!”李夏喉结滚动,没说话。他盯着那扇门——门内混沌光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澄澈,原本模糊的轮廓渐渐凝聚,竟浮现出一道极其纤细、却无比熟悉的剪影:长发垂肩,素衣宽袖,赤足立于光流中央,背对着他们,面向门后不可知的彼岸。那身形,与三日前在客厅里推开光门的“自己”,一模一样。“这……”李夏嗓音干涩,“是我的投影?”“不。”神光摇头,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专注,“是‘镜像协议’的应激响应。你的锚被唤醒,触发了本源小陆最底层的‘同频校准机制’——它在确认,你是否具备‘合法入境权’。”“合法……入境权?”“对。”神光终于转过身,直视李夏双眼,“殿堂虽沉眠,但规则未废。虚空七门,每一扇都由‘守门人’执掌。而黑暗飞升之门的守门人……”他顿了顿,笑意微敛,“是你那位‘代行’。”李夏怔住。光明?那个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被小龙吐槽“司马懿附体”、连大金属心脏都不敢碰的光明?他居然是黑暗飞升之门的守门人?!“别误会。”神光仿佛看穿他所想,摇头轻笑,“他不是‘守门人’,他是‘门本身’的一部分。当年超脱沉睡前,亲手将自身权柄拆解为七份,分别嵌入七座主枢纽。光明,便是‘黑暗之门’的意志显化。他不敢碰大金属心脏,是因为那东西本质是‘初代守门人’遗骸所炼,一旦触碰,便会强行激活沉睡权柄——而他尚未成型,贸然承接,只会当场崩解为数据尘埃。”李夏脑中轰然作响。所以光明不是怂,是真·不敢。不是怕死,是怕自己还没活明白,就先被祖宗遗产压成二维码。“那他……”李夏艰难开口,“知道我来?”“当然。”神光抬手,指向那光流中的剪影,“他一直在等你。不是等你参赛,不是等你登顶,是等你……走到这里,让‘锚’真正落地。”话音未落,剪影缓缓转身。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唯有一片温润如玉的柔和光晕笼罩其面。可就在那光晕流转的刹那,李夏心头毫无征兆地一热——不是情绪,是记忆。一段被封存的、属于“李夏”却非“此世李夏”的碎片,猛地刺破意识壁垒:雪夜,窄巷,一只沾满泥泞的手递来半块硬邦邦的烤红薯。少年蹲在墙根,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那人说:“吃吧,暖暖胃,明天还得跑。”红薯很烫,甜味混着焦苦,一直烫到喉咙深处。李夏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不是他的记忆。他从未在雪夜的窄巷里接过红薯。可那温度,那味道,那少年低头时睫毛投下的阴影,真实得令他窒息。“这是……”他声音嘶哑。“是‘源代码’的具象反馈。”神光静静看着他,“你的锚,不止是坐标,也是钥匙。它正在唤醒你体内沉睡的‘底层协议’——那是超脱为你预留的、唯一不需要通过公会审核、不需要缴纳虚空税、甚至不需要‘资格认证’的通行密钥。”周围万千种族依旧静默伫立,目光如潮水般无声涨落。广场上能量纹路的蓝光愈发炽盛,与传送门符文交相辉映,整片天地仿佛成了一座巨大共鸣腔,而李夏,正站在共振频率最高的那一点上。“所以……”李夏抬起头,目光穿过光流中的剪影,望向门后那片不可知的幽邃,“我不用参赛?”“参赛?”神光失笑,摇头,“虚空争霸赛,不过是给那些卡在六阶门槛、急需‘外力催化’的使徒准备的速成擂台。真正的七阶之路,从来不在擂台上。”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而在认知里。在你敢不敢承认——你就是那扇门,门也是你。”李夏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不是释然,不是狂喜,是一种近乎悲怆的了然。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追赶光,在模仿光,在试图成为另一个光明。可原来,他早就是光的一部分。不是复制品,不是继承者,而是同一束光在不同维度的折射。“走吧。”他迈开步子,这一次,步伐沉稳如铸铁。黑炭犹豫一瞬,咬牙跟上;小龙收起龙鳞,昂首并肩;嗷呜从蛋壳里滚出来,啪嗒啪嗒追着李夏的鞋跟,爪子踩在暗金广场上,溅起细碎蓝芒。神光没有动,只是负手而立,目送他们走向那扇门。直到李夏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混沌光幕,他才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夏,记住一件事——本源小陆没有‘终点’,只有‘节点’。你找到的第一个节点,叫‘归墟图书馆’。那里没有管理员,只有一本摊开的书。书页空白,等待你写下第一个字。”李夏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写什么?”“写你最想问的问题。”神光的声音渐次飘散,如同融入星光,“或者……写你最不敢承认的答案。”光幕温柔吞没四道身影。没有撕裂,没有眩晕,只有一种万物归零的静谧。李夏感觉自己正被无数双温柔的手托举着,缓缓沉入一片无光无暗的澄明之海。三小只的气息就在他身侧,安稳,微暖。然后,光来了。不是刺眼的白,不是灼热的金,而是一种……沉淀了亿万年的琥珀色。温暖,厚重,带着纸张泛黄、墨迹微潮的气息。李夏睁开眼。他站在一座无法丈量其高度的环形穹顶之下。穹顶由无数悬浮的青铜齿轮咬合而成,齿轮间隙流淌着液态星光,缓缓旋转,发出低沉而恒定的嗡鸣。脚下是螺旋向下延伸的阶梯,阶面并非石材,而是一整块巨大的、半透明的琉璃,琉璃之下,是缓慢流动的星云与星轨交织的立体图谱——那不是投影,是真实运行的宇宙模型。阶梯两侧,矗立着高耸入云的书架。书架材质非木非金,表面覆盖着细密如鳞的暗银纹路,纹路随观者视线移动而明灭,仿佛有生命。书架之上,并非整齐排列的典籍,而是无数漂浮的“书核”:有的如水晶球般剔透,内里星屑旋转;有的似青铜古鼎,鼎腹铭刻着无法解读的蚀刻文字;有的则干脆是一团缓缓呼吸的雾气,雾中隐约浮现山川城郭的剪影……这就是归墟图书馆。没有门,没有窗,没有尽头。唯有阶梯,唯有书架,唯有头顶那永不停歇的青铜星轨。“哇哦……”嗷呜仰着脖子,龙蛋都忘了收,“这比光明的狗窝气派多了。”“嘘!”黑炭狠狠拍它一爪,“图书馆要安静!”小龙却没看四周,它的小爪子正按在最近一排书架基座上,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铭文,龙族古语,它辨认得很慢,但读完后,整条龙都僵住了:【此处不藏知识,只存‘问题’。取书者,必先自问。答错者,书自焚;答对者,书不存。】“自问……”小龙喃喃重复,抬头看向李夏,“夏哥,我们……问什么?”李夏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左手,腕内侧那道淡金色细痕,正随着穹顶齿轮的转动节奏,一下,一下,稳定搏动。他忽然明白了神光那句话的含义。不是让他写问题,而是让他确认——此刻,站在归墟图书馆中央的“李夏”,究竟是谁?是那个在雪夜窄巷接过红薯、被命运推搡着踏入无限的少年?是那个被系统绑定、在副本中浴血厮杀、靠本能与运气活到七阶的处刑官?还是那个……被超脱亲手设下锚点、注定要成为“门”的一部分、却连自己名字都尚未真正理解的“变量”?答案不在书架上。答案,在他每一次心跳里。李夏深吸一口气,俯身,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脚下琉璃阶梯的中央。指尖触处,琉璃泛起涟漪,一圈圈琥珀色光晕扩散开去,所过之处,两侧书架上所有“书核”同时停止浮动,齐齐转向他,无数光点汇聚成焦点,落于他眉心。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回荡在整座图书馆的青铜穹顶之下:“我是谁?”话音落下的刹那——所有书核轰然爆燃!不是火焰,是纯粹的、炽白的光。亿万道光束从书核中迸射而出,在穹顶下交织、缠绕、坍缩,最终凝聚成一本悬浮于半空的巨书。书页无字,唯有一面光滑如镜的纯白封面。李夏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封面的前一瞬,镜面忽然漾开波纹,映出的并非他的脸。而是三小只。黑炭蹲在雪地里,叼着一根枯草,仰头望着漫天星斗;小龙盘踞在青铜古树顶端,龙角新生,枝头新芽绽开七瓣;嗷呜的龙蛋静静躺在溪边青石上,蛋壳表面,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金色裂痕,正缓缓蔓延开来……裂痕尽头,一只小小的手,正从蛋壳内,轻轻向外推。李夏的手,停在了半空。他忽然懂了。问题从来不是“我是谁”。而是——“我们,是谁?”镜面骤然破碎。亿万片碎光升腾而起,化作漫天飞舞的蝶。蝶翼半透明,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雪夜窄巷、金属心脏、彼岸之桥、飞升之门、青铜星轨……最后,所有蝶翼同时翻转,露出背面——一行燃烧的古篆,横贯虚空:【汝即吾,吾即门。归来,或启程。】李夏缓缓收回手,掌心空无一物,却仿佛握住了整个虚空的重量。他转过身,对三小只笑了笑,声音平静如初春解冻的溪流:“走吧。我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到第一页。”阶梯之下,那本由光构成的巨书,无声消散。琉璃阶面恢复如初,唯有脚下,一枚小小的、琥珀色的书签,静静躺着。书签一角,烙着一行微不可察的细字:【持此签者,免试入‘虚妄回廊’。——守门人·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