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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突破
    (1914年11月7日上午,伊普尔前线,德军第二道防线)

    溃败,如同雪崩般在德军阵地上蔓延。第一道防线的幸存者们魂飞魄散地逃向第二道防线,他们扭曲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嘴里语无伦次地呼喊着:

    “panzer!(坦克!)monster!(怪物!)Unm?glich!(不可能!)”

    他们丢弃了步枪,扔掉了钢盔,只为能跑得更快一点,逃离那些轰鸣着、喷吐着火舌、如同神话中巨人战车般的钢铁巨兽

    第二道防线的德军士兵原本正在紧张地准备接应友军并组织防御,却被这股溃退的狂潮和逃兵们描述的恐怖景象惊呆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完全理解“钢铁怪物”到底是什么,地平线上,薄雾之中,那低沉的轰鸣和地面的震颤就已经再次传来

    然后,它们出现了

    “大威利” 坦克,这个在历史上本应稍晚登场的原型怪物,此刻正一马当先,履带卷起黑色的泥浆和破碎的德军装备,轻松碾过第一道防线与第二道防线之间相对稀疏的铁丝网和障碍

    它短小的6磅炮(或部分早期型号的霍奇基斯炮)和数挺机枪,如同死神的触手,不断喷吐着火舌,将第二道防线暴露的火力点、机枪巢、甚至匆忙设立的临时路障一一摧毁

    跟在它身后的其他几辆早期坦克,也以相似的姿态,形成了一股虽然数量不多、但在心理和物理上都具有碾压性优势的钢铁楔子

    “Schie?t!(开火!)Schie?t auf die monster!(向怪物开火!)”

    第二道防线的德军军官试图组织抵抗

    步枪子弹、机枪弹雨泼洒过去,打在坦克的装甲上爆出一连串火星,却如同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除了刺耳的噪音,毫无作用

    偶尔有勇敢(或绝望)的士兵操作着77毫米野战炮(需要时间转向和瞄准)开火,炮弹或许能在一辆坦克的车身上留下一个凹痕或击断部分履带板,但无法阻止整个突击波次的推进

    更何况,坦克后面的英军步兵,正用精准的李-恩菲尔德步枪点射任何暴露的炮手和机枪组

    心理防线崩溃了

    当亲眼看到枪弹无效,看到那些“铁王八”无视一切地朝自己碾压过来,看到第一道防线的同袍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下或逃窜,第二道防线的许多德军士兵瞬间失去了战斗意志

    “Zuruck!(撤退!)Alle zuruck!(全体撤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恐惧迅速传染

    士兵们纷纷扔下武器,转身跳出战壕,拼命向后方的第三道防线、甚至更远的后方逃去。纪律在超越认知的恐怖面前瓦解了

    但那些跟随着坦克前进的英军士兵,此刻正被前所未有的亢奋和复仇般的快意驱使着

    他们不再是无助地冲向机枪火网的羔羊,而是跟在钢铁巨兽后面的胜利追猎者。他们依托坦克的掩护,用精准的步枪火力,点射着那些背对着他们逃跑的德军士兵

    一个又一个灰色的身影在奔跑中扑倒在地。战壕里来不及逃跑的德军士兵,试图举起手投降,但杀红了眼的英军士兵很多时候只是简单地用刺刀或子弹解决了他们。突破的狂喜与长期压抑的愤怒,在这一刻释放

    然而,并非所有德军都选择了逃跑。一些极度顽固或绝望的士兵,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被求生的本能和军人的血性(或是绝望的疯狂)驱使,试图摧毁这些怪物。

    “handgranaten!(手榴弹!)mehrere zusammen!(绑在一起!)”

    有德军老兵嘶吼着,和身边的战友迅速将几枚木柄手榴弹捆成一束,制造出原始的“集束手榴弹”

    他们知道步枪机枪无效,便想用爆炸来对付这些铁家伙

    几个身影抱着滋滋冒烟的集束手榴弹,从战壕的拐角或弹坑中跃出,高喊着口号,冲向最近的一辆坦克,试图将手榴弹塞进履带或车身下部

    但他们的悲壮冲锋,迎来的却是比子弹更为恐怖的毁灭

    “喷火兵!前方战壕,清除!”

    英军军官发出了指令

    在坦克侧后方掩护的英军步兵中,出现了几个背着巨大金属罐、手持特殊喷枪的士兵——喷火兵

    这种早期型号的火焰喷射器虽然笨重、射程短、且极其危险(对使用者同样如此),但在堑壕战的近距离残酷绞杀中,它是一种心理和物理上的双重毁灭武器

    “呼——轰!!!”

    一道粘稠的、炽热的、咆哮着的火龙,从喷枪口猛烈喷出,长达十数米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那几个抱着集束手榴弹冲上来的德军士兵

    火焰粘附在他们的军服、皮肤、头发上猛烈燃烧,手榴弹在他们怀中或脚下提前爆炸,引发了更大的火球和破片,但大部分伤害已经被火焰的吞噬所掩盖

    “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响起,盖过了战场的喧嚣

    那几个德军士兵变成了疯狂舞动的“火人”,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拍打,但凝固汽油(或早期燃料)的火焰极难扑灭

    火焰甚至溅射到他们冲出的战壕拐角

    喷火兵冷酷地移动着喷枪,将致命的火焰灌入那段还有德军士兵试图抵抗的战壕

    狭窄的堑壕瞬间变成了燃烧的人间炼狱。火焰沿着战壕肆虐,吞噬着一切可燃物,也吞噬着里面的生命

    德军士兵们被火焰点燃,惨叫着、相互冲撞、试图爬出战壕,但火焰和高温让他们迅速失去行动能力,最终变成一具具焦黑的、蜷缩的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后续跟进的英军步兵迅速上前,用刺刀或步枪,冷静地“处理”掉那些还在痛苦抽搐、或侥幸未被火焰直接烧死但已失去战斗力的德军士兵

    喷火器的使用,彻底粉碎了德军在近距离利用手榴弹或肉搏摧毁坦克的最后企图,也以最恐怖的方式,清理了负隅顽抗的据点

    “teufel!(魔鬼!)”

    远处目睹了这一切的幸存德军肝胆俱裂

    坦克是钢铁的怪物,而这些能喷火的士兵,则是来自地狱的使者。抵抗的意志被彻底碾碎、烧光

    在“大威利”坦克的引领和喷火兵的“净化”下,英军的突破速度惊人

    他们迅速占领了第二道防线,并开始向纵深的第三道防线和德军炮兵观察所、指挥所推进。短短几个小时内,英军实现了之前付出数万伤亡、历时月余都未能达成的突破深度

    然而,历史的惯性依然存在

    早期的坦克故障率极高,机械问题频发。有几辆坦克因为过热、履带脱落或陷入弹坑而抛锚

    喷火兵的燃料也很快耗尽,且自身目标明显,成为德军狙击手的重点关照对象

    德军的应变虽然初始时一片混乱,但基层军官和残存部队很快开始组织起零星的、绝望的反击,用野战炮平射、挖掘反坦克壕(虽然仓促)、甚至使用捆绑了大量炸药包进行自杀式攻击

    但无论如何,1914年11月7日这一天,在伊普尔,战争的面貌被永久地改变了

    坦克与喷火器的初次组合亮相,以一种极其野蛮和高效的方式,宣告了纯步兵冲锋和静态堑壕防御主导的时代,即将被钢铁、内燃机和化学火焰的混合力量所打破

    西线的僵局,被这钢铁与火焰的先锋,撕开了一道虽然还不稳定、但意义深远的口子

    恐慌,正沿着德军的指挥链,向后飞速蔓延

    (1914年11月7日中午,伊普尔突出部,德军第四道防线)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短暂的胜利喜悦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珠,在德军阵地上刚刚激起一丝涟漪,便被更深的寒意和绝望彻底淹没

    当那辆一马当先的“大威利”坦克,刚刚爬上被炮火犁松的土坡顶端,将自己庞大的侧面轮廓暴露在德军第四道防线(一条依托村庄废墟和加固阵地构筑的纵深防线)面前时,早已在此严阵以待的德军炮兵,展现了其作为“战争之神”的冷酷效率与适应能力

    “panzer abwehr Geschutze, Feuer!(反装甲炮,开火!)”

    随着一声嘶哑的命令,至少四门被紧急拖拽到位、炮口几乎放平、直瞄射击的德军77毫米FK 96 n.A.野战炮,同时发出了怒吼!炮口制退器喷出巨大的火焰和气浪

    这些原本用于曲射支援的火炮,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被德军炮兵指挥官和炮手们以惊人的勇气和决断力,改造成了临时的“反坦克炮”(虽然此时他们可能更愿意称之为“反钢铁怪物炮”)

    炮弹——很可能是高爆弹,但更可能是临时调配或专门为应对可能的装甲目标而储备的、被帽穿甲弹或硬芯穿甲弹(尽管原始)——以近乎笔直的弹道,撕裂空气,瞬间命中了那辆“大威利”相对脆弱的侧面和后部装甲

    “轰!轰!轰!轰!”

    连续四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剧烈爆炸!第一枚炮弹可能撕开了侧装甲,第二枚、第三枚钻入车内,引爆了弹药或燃油,第四枚则给予致命一击

    那辆刚刚还势不可挡的钢铁巨兽,如同被巨人用重锤狠狠砸中的铁罐,猛地一震,车体内部爆发出令人炫目的火光和浓烟!铆接的装甲板被撕裂、扭曲、抛飞,炮塔被炸得歪向一边,履带断裂,沉重的车身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向前滑动了几米,然后彻底瘫痪,化作一团燃烧的、噼啪作响的巨大火炬。里面的乘员几乎在瞬间就被高温和爆炸吞噬

    “treffer!(命中!)Vernichtet!(摧毁!)”

    德军炮兵阵地上爆发出短暂而狂喜的欢呼

    但灾难并未结束

    紧跟着那辆领头坦克的英军步兵,刚刚因为坦克的覆灭而暴露在毫无遮拦的开阔地上。德军防线上的mG08重机枪和无数Gewehr 98步枪早已等待多时

    “masengewehr, Feuer!(机枪,开火!)”

    “哒哒哒哒哒——!!!”

    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而过,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那片斜坡和其后方的开阔地。失去坦克装甲掩护的英军士兵,如同秋天被收割的麦秆,成片地倒下

    鲜血染红了泥泞的土地,惨叫声、呻吟声、呼救声被更猛烈的枪炮声所淹没

    侥幸未被第一波扫射击中的士兵,连滚爬爬地向后撤退,寻找任何可以藏身的弹坑或沟壑,但德军的火力紧追不舍

    剩余的五辆英军早期坦克,虽然试图利用地形或烟雾掩护,但在德军炮兵观察员(有些甚至爬到了被击毁坦克的残骸上)的指引下,德军那几门放平的77毫米炮和其他临时找到的、口径较大的步兵炮、甚至部分用沙袋加固的37毫米“雷文”步兵炮,集中火力,对它们进行了精准的点名射击

    这些早期坦克装甲薄弱,侧面和后部尤其如此,在直瞄火炮面前极为脆弱

    “轰!”“嘭!”“当!”

    接二连三的爆炸和金属撕裂声响起。一辆坦克的履带被炸断,瘫痪在原地,成为固定靶,很快被后续炮弹击毁

    另一辆被命中炮塔座圈,炮塔卡死,随后被集火打爆

    又一辆试图转向规避,却暴露了更脆弱的尾部发动机舱,被一发穿甲弹引爆了油箱……短短十几分钟内,这支一度所向披靡的英军坦克先锋小队,全部变成了散布在战场上的燃烧残骸,浓烟滚滚,宣告着德军临时反坦克战术的初步成功

    幸存的英军步兵失去了所有装甲掩护,在德军机枪和步枪的交叉火力下伤亡惨重,被迫放弃了进攻,连伤员都来不及带走,连滚爬爬地撤回了第三道防线之后

    德军的第四道防线前,暂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燃烧的坦克残骸、遍布的尸体和伤员痛苦的哀嚎

    “halten Sie durch!(坚持住!)wir haben sie aufgehalten!(我们挡住他们了!)”

    德军军官在战壕里奔走呼喊,试图重新鼓舞士气

    士兵们喘着粗气,脸上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击毁怪物的兴奋,以及目睹惨烈伤亡后的麻木

    他们开始检查武器,补充弹药,救助伤员,并紧张地注视着前方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开阔地,不知道英国人下一次攻击何时到来,又会带来什么新的恐怖武器。

    然而,喘息的时间比他们预想的要短得多

    “h?ren Sie?(听到了吗?)”

    一个听力敏锐的士兵猛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起初是低沉嗡鸣,像是成群的巨型蜜蜂,随即迅速变大,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如同滚雷般的引擎轰鸣声,从云层上方传来

    “Flugzeuge!(飞机!)Viele!(很多!)”

    只见铅灰色的云层下,数十个黑点迅速放大,变成了清晰的机影——那是英军的轰炸机,主要是bE.2c和少数更大型的汉德利·佩奇 0/100早期型号。它们排成松散的队形,如同扑向羊群的秃鹫,呼啸着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腹的弹舱打开

    “bomben!(炸弹!)deg!(隐蔽!)”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德军阵地

    晚了

    如同死神播撒的黑色种子,密密麻麻的航空炸弹(从50磅到早期的小型航弹)从空中倾泻而下,覆盖了德军第四道防线及其后方区域

    “轰轰轰轰轰——!!!”

    比地面炮击更加密集、更加难以预测的爆炸在德军阵地上遍地开花

    泥土、人体、武器碎片被高高抛起。战壕被炸塌,掩体被掀翻,来不及躲入深层防炮洞的德军士兵在爆炸中化为齑粉

    几乎在轰炸机投弹的同时,从更低空域,如同敏捷的雨燕,英军的战斗机(如布里斯托尔侦察机、索普维斯“骆驼”式的早期型号)也俯冲下来

    机头安装的维克斯机枪(或刘易斯航空机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曳光弹如同死神的鞭子,反复抽打着地面战壕、机枪阵地、炮兵阵地,以及任何暴露的目标

    “砰砰砰砰砰——!!!”

    大口径的航空机炮(虽然早期型号载弹量有限,威力也未必都很大,但其中部分实验性型号或大口径机枪的威力)命中人体时,造成的效果是骇人听闻的

    一个正在操作机枪的德军士兵被一串20毫米口径(或类似大口径)的炮弹直接命中上半身,整个人瞬间炸裂开来,化为一片混合着血肉、骨渣和布片的血雾,只剩下两条腿还保持着跪姿留在机枪旁

    周围的士兵被溅了满身满脸,惊恐地尖叫起来

    空袭持续了虽然可能只有短短几分钟,但对德军士兵造成的心理震撼和实际杀伤是巨大的

    他们刚刚从坦克的恐怖中恢复一点,又立刻被来自天空的、同样难以抵御的死神所笼罩

    战壕里一片混乱,士兵们拼命向掩体深处躲藏,防空火力(如果有的话)零星而无效

    就在德军被空中打击压制得抬不起头,阵地上一片狼藉、硝烟弥漫之际——

    大地,再次传来了那令人心悸的、沉闷的、有节奏的震颤

    “Nein...(不……)”

    一个趴在战壕边缘、满脸烟灰的德军老兵,眼神绝望地望向刚才英军坦克来袭的方向。

    透过尚未散尽的硝烟,只见刚才英军步兵溃退的那个土坡后面,更多的、黑压压的钢铁身影,伴随着更加沉重密集的引擎轰鸣,再次出现了!这一次,不是几辆,而是数十辆!虽然型号可能混杂,有改进型的“大威利”,也有其他早期型号,但它们组成的钢铁洪流,气势远超第一波!

    而在这些钢铁巨兽的身后,如同潮水般涌出的,是更多、队形更加严整、显然吸取了教训、配备了更多自动武器和迫击炮的英军步兵

    他们不再盲目跟随,而是与坦克保持着更合理的距离,相互掩护,稳步推进

    “britische monster... wieder da!(英国人的怪物……又来了!)”

    一个目睹了第一波坦克、经历了炮击、又被空袭吓得魂飞魄散的德军年轻士兵,精神终于崩溃了,丢下步枪,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抱着头蜷缩在战壕角落,浑身颤抖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冰,瞬间冻透了整个德军第四道防线

    他们刚刚用鲜血和急智抵挡住第一波钢铁怪物,就立刻遭到了空中死神的无情打击,现在,更多、更强大的怪物,伴随着似乎无穷无尽的步兵,再次碾压过来

    而他们的反坦克炮,在刚才的空袭中已经损失惨重,士气也跌落谷底

    战争的形态,在这一天,在伊普尔这片泥泞的土地上,以最残酷的方式,被彻底改写了

    从陆地的钢铁巨兽,到空中的死亡之雨,再到步坦空的初步协同(尽管还很粗糙),一场工业时代的、立体化的、高强度的消耗与突破之战,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德军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1914年11月7日下午,伊普尔以东,德军某集团军前进指挥部)

    地下掩体里空气混浊,弥漫着烟味、汗味和机油味。电报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电话铃声尖锐刺耳,参谋军官们面色严峻,步履匆匆,传递着前线传来的一个个令人心悸的消息

    墙壁上的作战地图,原本清晰的蓝色防线标志,此刻在伊普尔突出部地段,已经被参谋用颤抖的红笔划出了数道触目惊心的、深入德军纵深的箭头和缺口

    指挥部中央,巴伐利亚王储鲁普雷希特麾下某集团军司令卡尔·冯·艾内姆将军,以及他的参谋长和主要参谋军官,正围着一张巨大的沙盘,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刚刚听取了来自第四道防线(目前正在激战)的最新、也是最匪夷所思的战况汇报

    “将军!确认消息,英国人投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式武器!我们的人叫它‘panzer’(装甲车)或‘Stahlungeheuer’(钢铁怪物)!它们有履带,有机枪和小炮,能无视铁丝网和普通枪弹,直接碾压我们的前沿阵地!第一、第二、第三道防线在几小时内相继失守!第四道防线正在遭受其第二轮猛攻,配合敌机轰炸,形势危急!”

    情报参谋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坦克?”

    艾内姆将军眉头紧锁,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他转向旁边一位曾留学英国、对军事技术发展较为关注的年轻参谋

    “冯·哈斯少校,你听说过这种东西?英国人的‘坦克’?”

    冯·哈斯少校脸色苍白,努力回忆着:

    “将军,卑职……卑职在战前确实听说过一些关于‘履带式装甲战车’的概念性讨论,最早似乎是法国人勒瓦瑟尔在1905年左右提出的,但法国陆军部认为其不切实际且耗资巨大,未予采纳。后来……似乎有传言英国的海军部,在温斯顿·丘吉尔的推动下,秘密资助过一个代号‘陆地巡洋舰’的古怪项目,但我们都以为那只是天方夜谭,或者顶多是某种加强版的装甲汽车……”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可是……以英国的战前财政状况,他们怎么可能造得出来?还投入了实战?这……”

    他的话引起了指挥室内多数军官的共鸣。一名年长的炮兵指挥官忍不住嗤之以鼻:

    “英国人?造坦克?将军,这简直是笑话!谁不知道自从1900年《罗马协定》后,英国人每年光是支付给神州那八点五亿英镑赔款的利息,就几乎掏空了他们的国库!他们哪来的钱去研发、制造这种听起来就昂贵无比、华而不实的铁皮玩具?还‘无视枪弹’?我们的77毫米炮难道是摆设吗?”

    另一名步兵出身的将军也摇头:

    “就算真有这种东西,以英国那点可怜的工业能力(相对于德国),能造出几辆?恐怕就是吓唬人的纸老虎,或者是从哪个殖民地淘换来的试验品!我们的士兵一定是被突然袭击打懵了,夸大了它们的威胁!”

    这正是德军指挥部初期陷入混乱和误判的核心原因

    他们对“坦克”这一概念并非一无所知,但基于两点根深蒂固的认知,导致他们严重低估了其威胁和规模:

    财政歧视:英国自运河战争后背负的巨额债务是公开的秘密

    在德军高层看来,一个连战争赔款利息都还得很吃力的“欧洲贫困户”,绝无可能在维持庞大海军、远征军的同时,还有余力研发并大规模量产一种全新的、昂贵的陆军决战兵器。这违背了他们对英国国力的基本判断

    技术傲慢与思维定式:德国在十四年军备竞赛中,将重心放在了火炮(尤其是重炮)、机枪、飞机、毒气等“经过验证”或他们认为更有潜力的方向

    对于“坦克”这种融合了内燃机、装甲、火炮和复杂悬挂系统的“四不像”,许多保守的德军将领视其为复杂、脆弱、不切实际的“工程师的玩具”,远不如多造几门重炮或几挺机枪实在

    他们无法想象,英国人竟然会“浪费”资源在这种“奇技淫巧”上,并且还取得了实战效果

    然而,前线雪片般飞来的、描述越来越详细的紧急战报,以及沙盘上那不断扩大的红色缺口,无情地击碎了他们的怀疑和轻蔑

    “将军!第四道防线紧急报告!我军临时用77毫米野战炮放平射击,成功击毁了敌人先头约六辆这种‘坦克’!”

    通讯参谋拿着一份新电报,声音带着一丝振奋

    “看!我说什么来着!”

    炮兵指挥官一拍桌子

    “什么钢铁怪物,在我们的火炮面前不堪一击!命令前线,集中所有能直射的火炮,不管是77毫米还是105毫米,甚至步兵炮,全部用于反装甲!告诉士兵们,那东西没什么可怕的!”

    但这份振奋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将军!同一份报告后续……敌机大规模轰炸我第四道防线及炮兵阵地!随后,敌军第二波坦克集群出现,规模远超第一波,估计有三十辆以上!配合步兵再次发起猛攻!第四道防线多处被突破,指挥部与前沿多数部队失去联系!敌军正向纵深的炮兵阵地和交通枢纽推进!”

    通讯参谋的声音再次变得急促而绝望

    指挥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击毁了几辆,后面跟着几十辆?还有空中配合?

    艾内姆将军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什么“纸老虎”或“小把戏”,而是英国人精心策划、投入了相当资源的一次战略性新武器突击!英国人的财政或许拮据,但他们很可能将有限的资源,孤注一掷地押在了这种新武器上,并且取得了出其不意的效果

    “见鬼……我们都低估了丘吉尔那个疯子和英国佬的决心……”

    艾内姆喃喃道,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现在不是讨论英国人有没有钱的时候!事实是,他们有了!而且很多!这种东西对我们的堑壕防御体系是致命的!”

    他迅速下令:

    “第一,立刻将‘坦克’的详细情报(外形、火力、速度、可能的弱点)汇总,以最快速度上报总参谋部,并通报西线各部队!第二,命令伊普尔地区所有部队,不惜一切代价,迟滞敌军突破!利用一切反坦克手段——火炮直射、集束手榴弹、炸药包、反坦克壕(立刻组织民工和预备队挖掘!)、甚至燃烧瓶!第三,请求航空队支援,压制敌坦克和后续步兵!第四,立刻研究针对这种新武器的战术和编制调整!我们需要专门的反坦克炮和反坦克小组!”

    他顿了顿,看向地图上伊普尔方向那巨大的红色箭头,声音沉重:

    “先生们,我们面对的是一场战争形态的变革。英国人用他们‘穷困’的财力,给我们上了血淋淋的一课。如果我们不能迅速适应,找到克制这种‘钢铁骑兵’的办法,整个西线的僵局,都可能被打破。立刻行动!”

    德军指挥部终于从最初的震惊和轻蔑中惊醒过来,开始以最严肃的态度对待“坦克”的威胁

    然而,宝贵的时间已经失去,伊普尔的防线已经被撕开。英国人以一种出乎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意料的方式,证明了新技术和战术创新,在特定时刻,可以超越单纯的经济和兵力对比,带来颠覆性的战场效果

    而“欧洲贫困户”率先造出并大规模使用坦克这一事实,也将成为对德国军事骄傲的一记沉重耳光,并迫使整个德国战争机器,开始一场仓促而痛苦的技术与战术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