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90章 坦克!
    (1914年10月上旬,德国波茨坦,无忧宫)

    秋日的寒意已悄然笼罩柏林郊外的皇家园林,但无忧宫威廉二世的书房内,气氛却比户外的温度更加冰冷刺骨

    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却丝毫驱散不了弥漫在房间里的怒火与压抑

    德皇威廉二世背对着巨大的橡木书桌,面朝墙壁上那幅描绘腓特烈大帝在洛伊滕会战胜利的油画,但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先辈的荣光上,而是死死盯着一份刚刚由海军参谋部送来的绝密简报

    他握着简报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终于,他猛地转过身,将简报狠狠摔在光可鉴人的桃花心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脸色铁青,鹰隼般的眼睛燃烧着狂怒的火焰,直射向肃立在前、微微垂首的海军元帅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

    “提尔皮茨!”

    威廉二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调,他几步冲到元帅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对方的鼻尖

    “这就是你向我保证的,‘没有一艘英国船能抵达法国’?! 这就是你那无往不利的‘无限制潜艇战’?!”

    他抓起桌上另一份报告,那是从西线总参谋部转来的、充满焦虑的敌情通报:

    “看看!看看这个!英国人!法国人!他们的运输船,像下饺子一样穿过海峡!运兵船、弹药船、燃料船、食品船……源源不断!我们前线的小伙子们在挨饿,在缺少炮弹,在流血!而英国人,正用从全球掠夺来的物资,用那些该死的、从东方运来的金属、橡胶、石油,武装法国佬,让他们在梅斯和伊普尔继续屠杀我们的士兵!”

    威廉二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你告诉我,我们的U艇在哪里?我们英勇的潜艇兵在哪里?难道他们都去北海度假了吗?!还是说,你那宝贝潜艇,只是用来吓唬渔民的玩具?!”

    提尔皮茨元帅站得笔直,承受着君主的雷霆之怒

    他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但深陷的眼窝里目光依旧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早有准备的沉静

    等皇帝的咆哮暂歇,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平稳但清晰:

    “陛下,请息怒。您所看到的报告,仅仅是英吉利海峡的情况,而那里,现在已经不是一片可以自由狩猎的海域,而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地狱”

    他向前一步,指向摊开的海图:

    “自从我们启动无限制潜艇战,英国人和法国人就像被捅了马蜂窝,他们几乎将本土舰队和海峡舰队一半以上的驱逐舰、巡逻艇,全部集中到了多佛尔海峡和英吉利海峡最狭窄的航道上

    陛下,您可以想象一下——超过两百艘各种型号的驱逐舰、鱼雷艇,日夜不停地在那片狭窄水域巡逻,像梳子一样梳理每一片海域。他们的声呐(虽然原始)在不停监听,了望哨布满每一艘船,深水炸弹像不要钱一样往任何可疑的水花里扔”

    提尔皮茨的手指重重敲在海峡位置:

    “我们的潜艇部队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U-9、U-12、U-15……已经有五艘潜艇在执行海峡任务时失踪,极大概率是被深水炸弹击沉

    剩下的潜艇,每次出击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想要接近运输船队,必须先突破由数十艘高速驱逐舰组成的屏护圈,这几乎不可能。即使侥幸突破,发射鱼雷后立刻会招致数十艘驱逐舰的疯狂围剿

    陛下,在英吉利海峡,我们的潜艇猎手,正在变成被猎杀的对象。

    运输船队的损失确实在初期有所上升,但很快,在对方如此密不透风的护航下,战果已经急剧下降。英国人用数量庞大的轻型舰艇,在我们预设的‘狩猎场’筑起了一道移动的‘反潜墙’”

    威廉二世的怒气并未平息,但眉头皱得更紧

    他并非完全不懂海军,知道提尔皮茨描述的情况很可能是真实的

    英法集中护航力量于最关键的生命线,这是必然的应对

    “所以,你的无限制潜艇战,就只是让英国人多派了几条船,然后我们就束手无策了?”

    皇帝的声音依然冰冷

    “不,陛下!”

    提尔皮茨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他的手指猛地向北移动,划到北海,特别是挪威海和设得兰群岛附近的海域

    “请看这里!陛下,当英国人和法国人将他们的驱逐舰像撒胡椒面一样集中在英吉利海峡时,北海,这片更浩瀚、更利于潜艇隐蔽和机动的猎场,他们的防御就变得空前虚弱!”

    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我们的潜艇部队已经调整了策略。主力不再强行冲击已成血肉磨坊的英吉利海峡,而是转向北海,特别是英国与挪威之间的重要航道。英国本土的钢铁工业极度依赖从挪威、瑞典进口的高质量铁矿石。这些运输船队,以往也有护航,但兵力薄弱得多!”

    提尔皮茨拿起另一份战报,语速加快:

    “仅仅过去一周,在北海海域,我们的U艇报告击沉了十一艘万吨以上的矿石运输船,击伤更多!能安全抵达英国赫尔、提兹等港口的矿石船,十不存一!陛下,铁矿石是战争的骨骼,没有它,英国人造不出坦克,造不出大炮,造不出军舰!我们正在缓慢地、但确定无疑地,扼住英国工业的咽喉!”

    他顿了顿,声音充满自信:

    “此外,在更广阔的大西洋西部航道,远离英伦三岛的地方,我们的潜艇也开始取得战果。虽然单次收获可能不如击沉一艘满载士兵的运兵船震撼,但累计起来,对英国航运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陛下,无限制潜艇战的核心,不是击沉某一艘特定的船,而是击沉足够多的吨位,让英国的海上生命线瘫痪! 英吉利海峡的运输,他们可以靠堆积驱逐舰来暂时保护,但整个北大西洋的航运,他们防不胜防!英国是一个岛国,它的生存依赖海运

    当它的商船队以每周数万吨的速度沉入海底时,它的战争潜力就会被一点点榨干!”

    威廉二世沉默了,他走回桌边,目光在海图上英吉利海峡和北海之间游移

    愤怒渐渐被一种冷酷的算计所取代,提尔皮茨说的有道理

    在英吉利海峡与英法护航舰队硬拼,代价高昂,收效渐微

    但在更广阔的北大西洋,特别是对英国至关重要的原料航线上实施破交,才是真正的杀手锏。这更像是一场消耗战,比拼的是双方的工业产能、造船速度和船员的生命

    “所以,你的意思是,暂时容忍英吉利海峡的运输,集中力量绞杀英国的远洋航运和原料线?”

    威廉二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更加深沉

    “是的,陛下”

    提尔皮茨坚定地回答

    “同时,我们的水面袭击舰(如伪装巡洋舰、未来的战列巡洋舰破交舰队)也可以在大洋深处配合行动

    我们要让英国人顾此失彼。保护了海峡,就保不住大洋;加强了大洋护航,海峡的运输就可能再次出现漏洞

    而且,随着我们新建的、性能更优的潜艇不断服役,我们的猎杀能力只会越来越强。时间,站在我们这边。英国人的商船和船员,不是无穷无尽的”

    威廉二世缓缓坐回他的高背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终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好吧,提尔皮茨。我接受你的解释和计划。但是,我要看到成果!更多的吨位!更有效的猎杀!我要让伦敦的那些商人,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他们的商船在燃烧、在沉没!至于海峡……告诉潜艇部队,不必强求,但有机会,也不要放过。我要让丘吉尔和那些法国佬,永远不敢放松那根紧绷的神经!”

    “是,陛下!帝国海军,必将不辱使命!”

    提尔皮茨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知道,皇帝的怒火暂时平息了,但压力丝毫未减

    无限制潜艇战这把双刃剑已经挥出,能否真正扼杀英国,将成为决定帝国命运的关键。而英吉利海峡上空回荡的深水炸弹声,与北海深处悄然滑过的潜艇黑影,共同奏响了这场海上总体战最冷酷的乐章

    英国的海上生命线,正在被无形的绞索,一寸一寸地收紧

    (1914年11月7日清晨,比利时伊普尔突出部,英军前沿阵地)

    佛兰德的深秋,寒意已浓,带着水汽的薄雾弥漫在无人区焦黑的土地上,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似乎随时会挤出冰冷的雨水

    伊普尔地区的战线,在经过九月、十月两个月的血腥拉锯后,已经演变成一条由无数纵横交错的堑壕、铁丝网、弹坑和泥潭构成的、蜿蜒曲折的伤口,深深烙在大地上

    双方士兵——英国远征军和德国巴伐利亚、普鲁士部队——隔着短短几百码(有时甚至只有几十码)的距离,蹲在各自冰冷泥泞的战壕里,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脆弱的对峙

    枪声零星响起,更多是冷枪和骚扰性射击,大规模的步兵冲锋似乎因无尽的伤亡和泥泞而暂时停歇,但炮击从未真正停止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阴冷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

    英军的一段前沿战壕里,弥漫着劣质咖啡、培根脂肪、潮湿的泥土和汗臭混合的复杂气味

    士兵们蜷缩在战壕的射击踏阶或简陋的防炮洞里,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捧着饭盒,狼吞虎咽地吃着千篇一律的早餐——硬饼干、冰冷的咸牛肉,如果能分到一点热汤或茶,那就是莫大的享受

    疲惫和麻木写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战争最初的狂热早已被无休止的泥泞、寒冷、老鼠、虱子和死亡的阴影所取代

    “嘿,你们看那边,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名叫汤姆的年轻列兵,嘴里塞着饼干,含糊不清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战友,手指指向战壕后方,一片相对平坦、用木排和沙袋加固过的集结区域

    几个巨大的、涂着哑光墨绿色油漆的钢铁怪物,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它们的外形极其怪异,与战场上任何已知的装备都不同。庞大的菱形车身,两侧是巨大的、包裹着钢板的履带,像巨型爬行动物的腿

    车身顶部有低矮的炮塔,伸出一根短粗的炮管(部分是火炮,部分是机枪)

    整体看起来笨重、丑陋,却又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原始的力量感。它们周围围着一些工兵和技师,正低声交谈,做着最后的检查

    “不知道,昨天后半夜才运上来的,用苫布盖得严严实实”

    另一个老兵眯着眼看了看,摇摇头

    “看那履带,像是拖拉机?但哪有装炮的拖拉机?”

    “也许是新型的装甲车?但这也太大、太奇怪了”

    又有人猜测

    他们的议论引来了一名刚好路过、军衔是中尉的年轻军官

    中尉看了一眼那几个钢铁怪物,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压低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

    “吃你们的饭,少打听。那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东西。 记住,今天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给我把嘴闭紧,执行命令就行!”

    “是,长官!”

    士兵们条件反射般地应道,但好奇心并未减少,只是化作了更多的窃窃私语和猜测的目光

    这几个神秘的铁疙瘩,给这个沉闷、压抑的早晨,注入了一丝不安的躁动。它们是来干什么的?能突破那该死的铁丝网和机枪阵地吗?

    就在这时——

    “轰隆——!!!”

    “轰隆隆隆——!!!”

    惊天动地的炮声,猛然间撕裂了清晨的寂静!那不是零星的炮击,而是上百门,不,是数百门火炮齐声怒吼!从18磅野战炮到4.5英寸、6英寸榴弹炮,再到少数重炮,英军的炮兵阵地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对面德军的堑壕、铁丝网、机枪巢、指挥所和后方交通线

    大地在剧烈颤抖,泥土、硝烟、破碎的木料和人体残肢被抛向空中,形成一道道混浊的烟柱。爆炸的火光即使在铅灰色的天幕下也清晰可见,连绵不绝,仿佛一场持续的地震

    猛烈的炮火准备,这通常是步兵冲锋的前奏。德军战壕里立刻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哨声,士兵们匆忙进入射击位置,机枪手拉开枪栓,狙击手寻找目标,所有人都在等待那炮火延伸、步兵冲锋的致命时刻

    但这一次,炮击的节奏似乎有些不同。它异常猛烈,持续时间也长得有些反常,仿佛要把整个德军前沿阵地彻底犁一遍

    而且,炮火似乎在刻意“掩护”着什么——弹幕并非均匀覆盖,而是在某些地段形成了密集的弹幕墙,同时,在英军阵地后方,那几台墨绿色的钢铁怪物,发出了低沉、粗重、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

    “引擎启动!”

    “所有单位注意,按预定序列,前进!”

    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英军军官用尽力气嘶吼着命令

    那些被称为“水箱”或“陆地巡洋舰”的钢铁怪物(内部代号“mother”或“大威利”),在驾驶员笨拙而紧张的操作下,履带开始缓缓转动,碾过泥泞的土地,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和引擎轰鸣声

    它们的身躯庞大而缓慢,转向也不甚灵活,但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可阻挡的姿态,离开集结地,朝着己方战壕的出口,朝着那被炮火和硝烟笼罩的无人区,缓缓驶去

    战壕里的英军士兵们忘记吃饭,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铁疙瘩喷吐着黑烟,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笨拙但坚定地压过为他们临时开辟的通道,驶向前沿。它们巨大的身躯和履带,似乎天生就是为了碾压和突破而生的

    “上帝啊……它们……它们要冲过去?”

    汤姆喃喃道,手中的饭盒掉在泥里也浑然不觉

    中尉看着第一辆“陆地巡洋舰”碾过战壕边缘的沙袋,沉重的身躯将松软的泥土压实,履带卷起泥浆,然后……它没有停下,也没有被铁丝网缠住,而是以一种蛮横的方式,将德军精心布置的第一道铁丝网压在了履带下,碾进了泥土里!

    “为了国王!为了大不列颠! 跟紧那些铁家伙!冲锋!”

    中尉终于拔出手枪,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

    尖锐的冲锋哨声响起。早已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继而涌起狂喜和希望的英军士兵们,跃出战壕,不再是排着整齐的队列,而是以散兵线,紧紧跟在那几个喷吐着火舌、碾压着障碍、为他们在枪林弹雨中开辟道路的钢铁巨兽身后,发起了冲锋

    伊普尔战场,这个以泥泞、机枪和僵持着称的杀戮场,在这一天,迎来了一个全新的、将改变战争形态的怪物

    坦克,在1914年深秋的佛兰德,提前登上了历史舞台

    (1914年11月7日,伊普尔前线,德军前沿堑壕)

    炮击已经持续了超过四十分钟

    这对于经历过索姆河、凡尔登级别炮火准备的德军老兵来说,也算得上漫长而凶猛。头顶的泥土簌簌落下,防炮洞的木梁发出不祥的呻吟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硝烟、泥土的腥味和隐约的血腥气

    大部分德军士兵都蜷缩在相对坚固的防炮洞或掩体里,只有少数哨兵和军官冒着危险,趴在潮湿冰冷的胸墙后,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被炮弹爆炸的火焰和浓烟笼罩的无人区

    手中的Gewehr 98步枪枪管冰凉,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有些僵硬

    “英国人今天发什么疯?炮击这么久,还不冲锋?”

    一个下巴上留着短髭的下士低声咒骂,吐掉嘴里的泥土

    “耐心点,汉斯。炮击越久,说明他们越没信心,或者……准备玩点新花样”

    旁边一个中士经验更丰富,但眉头也紧锁着。英军反常的炮击节奏让他感到不安。炮火似乎有意在制造一片持续的烟幕墙,阻碍观察

    突然,就在炮声的间隙,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声,隐隐约约地穿透了爆炸的余音,传入了战壕

    紧接着,大地传来一种奇特的、有节奏的震颤,不同于炮弹爆炸那种瞬间的、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沉闷的、碾压式的、越来越近的隆隆声,连脚下泥泞的土地都随之微微抖动

    “地震了?”

    一个年轻的新兵脸色发白,惊慌地看向脚下

    佛兰德地区并非地震带,这感觉太诡异了。

    “闭嘴!不是地震!”

    中士厉声喝道,但他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

    他侧耳倾听,那轰鸣和震颤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而且……似乎来自正前方的无人区,正穿过炮火制造的烟幕,向他们逼近!

    “注意前方!烟雾里有东西!”

    了望哨兵发出了变了调的尖叫。

    所有人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瞪大眼睛,试图穿透那翻滚的、灰黄色的浓雾和硝烟。炮击仍在继续,但似乎开始向更远的纵深延伸,这意味着……步兵冲锋要来了!可那轰鸣和震动是什么?

    然后,它们出现了

    首先是模糊的、巨大的、移动的阴影,轮廓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紧接着,是履带碾过泥土、碎石和残留铁丝网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和碾压声

    最后,当一阵风短暂吹散部分烟幕时,战壕里的德军士兵们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

    数个巨大的、涂着肮脏墨绿色油漆的钢铁怪物,正以缓慢但无可阻挡的姿态,碾压过满是弹坑和尸体的无人区,朝他们的阵地直冲过来!这些怪物有着菱形的、布满铆钉的丑陋车身,两侧是巨大的、包裹着钢板的履带,像史前巨兽的腿一样,轻松碾平了原本能阻挡步兵数小时的铁丝网,跨过了足以让冲锋士兵跌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的弹坑

    车身上方有低矮的鼓包(炮塔),伸出的短粗管子正在转动,寻找目标

    它们喷吐着浓浓的黑烟,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履带卷起泥浆和破碎的肢体,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机械恶魔

    “mein Gott!(我的上帝!)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机枪手张大了嘴,手中的mG08机枪都忘了瞄准,他从未在任何操典、任何情报、甚至任何噩梦中见过如此景象。这超出了他们对“战争机器”的所有认知

    战车?装甲车?不,没有战车能这样无视地形,没有装甲车有如此庞大的身躯和骇人的压迫感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了每个目睹这一幕的德军士兵的心脏

    那是一种面对未知、面对无法理解的力量时,最原始、最本能的恐惧。他们习惯了对付血肉之躯的步兵,习惯了在机枪射程内构筑死亡地带,习惯了铁丝网和堑壕带来的安全感

    但眼前这些东西,似乎完全无视了这些他们赖以生存的防御要素!

    就在大多数德军士兵还处于极度震惊和茫然状态时,那些钢铁怪物身上的“短粗管子”喷出了火光

    “砰!砰砰砰!哒哒哒哒——!!!”

    37毫米“霍奇基斯”炮的炮弹和数挺“哈奇开斯”机枪的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向暴露的德军战壕

    炮弹在胸墙和掩体上炸开,激起碎石和断木。机枪子弹则像鞭子一样抽过战壕边缘,打在沙袋和人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声

    “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那个刚才还在发问的新兵,被一枚炮弹直接命中上半身,整个人瞬间消失,只在胸墙上留下一片放射状的血肉碎末和半截冒着青烟的步枪

    “敌袭!开火!开火!”

    中士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幸存的德军士兵们条件反射般地开始还击

    “砰!砰!砰!”

    Gewehr 98步枪的射击声零零星星地响起,子弹打在那些钢铁怪物的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然后被弹开,只留下一个个浅白的凹痕,根本无法阻挡它们前进的步伐

    “机枪!对准那些怪物!打它们的履带!眼睛!任何看起来薄弱的地方!”

    有机灵的军官试图寻找弱点。

    mG08重机枪咆哮起来,炙热的弹雨泼洒向领头的那个“铁疙瘩”

    子弹打在正面倾斜的装甲板上,溅起密集的火星,发出刺耳的撞击声,但依然无法穿透!那怪物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继续前进,炮塔转动,机枪火力立刻压制了德军的机枪阵地

    “手榴弹!集束手榴弹!”

    有勇敢(或者说绝望)的士兵试图投掷手榴弹,但手榴弹在厚重的履带旁爆炸,除了掀起一片泥浆,毫无作用

    “反坦克枪!我们需要反坦克的东西!”

    德军士兵绝望地发现,他们手中的武器,对这些钢铁巨兽几乎无效!它们就像移动的堡垒,一边用火炮和机枪清理战壕,一边用履带无情地碾压过来,准备直接越过战壕!

    更让德军魂飞魄散的是,在那些喷吐火舌的钢铁怪物身后,薄雾和硝烟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身着卡其色军服的英军步兵!他们不再是排着整齐的送死队形,而是以松散的队形,敏捷地跟在那几个“铁疙瘩”后面,利用它们开辟的道路和提供的掩护,快速接近德军阵地!那些该死的“铁疙瘩”不仅提供了火力支援,还碾平了铁丝网,越过了壕沟,吸引了绝大部分火力,为步兵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突破条件!

    “撤退!向第二道防线撤退!”

    中士看到一段战壕已经被那钢铁怪物直接碾过,里面的士兵要么被压成肉泥,要么被紧跟的英军步兵用刺刀和手枪解决

    他知道,这道防线已经守不住了。面对这种从未见过的武器,任何死守的命令都等于自杀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德军战壕中蔓延。幸存的士兵们开始仓皇后撤,丢弃武器,拼命逃离那些轰鸣着、喷吐着死亡火焰、似乎不可阻挡的钢铁巨兽

    精心构筑的防线,在坦克的首次突击面前,出现了自开战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迅速而彻底的崩溃

    伊普尔的清晨,薄雾与硝烟中,坦克的轰鸣、履带的碾压、火炮的嘶吼、机枪的扫射、英军的呐喊与德军的惊恐尖叫,共同奏响了一曲战争新时代降临的残酷序章

    西线僵持的战局,被这突如其来的钢铁洪流,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充满未知与恐惧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