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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坦克与石油
    (1914年11月中旬,伊普尔战役结束,全球回响)

    燃烧的坦克残骸与泥泞的战场上飘扬的米字旗,共同宣告了持续一个多月的第一次伊普尔战役(在此时间线提前并扩大)以英军及其盟友的战术性胜利告终

    尽管德军最终在后续预备队的拼死反击和重新调整的防御下,勉强在伊普尔以东更纵深的地区稳住了一条新防线,避免了全线崩溃,但英军成功地将战线向德军方向推进了5至8公里,夺取了数个关键的制高点和村庄,并严重威胁到德军在佛兰德地区的后勤枢纽

    更重要的是,英军付出的代价,相较于以往同等级别的突破尝试,要“低廉”得多——虽然坦克和步兵的损失依然惨重,但远未达到索姆河或帕斯尚尔那种尸山血海的程度

    对协约国而言,伊普尔的胜利不啻于一剂强心针

    在伦敦,阿斯奎斯首相在议会欣喜地宣布“佛兰德的坚冰已被打破”,丘吉尔(作为坦克项目的早期推动者之一)更是意气风发

    胜利暂时压制了国内的反战声浪,证明了巨额军费和新武器研发的价值,也为英国争取神州更多“灵活”援助增添了筹码

    在巴黎,尽管梅斯依然久攻不下,但伊普尔的胜利极大地缓解了法军北翼的压力,证明了德军并非不可战胜,同时也刺激了法国军方加速自己的装甲车辆研制(勒瓦瑟尔的设计被重新从故纸堆中翻出)

    在圣彼得堡,沙皇政府将伊普尔胜利宣传为“西方盟友的伟绩”,用以鼓舞在东线苦战的俄军士气,并暗中催促英法提供更多援助,尤其是——能否分享这种新式武器的技术?

    对同盟国而言,这是一记沉重的闷棍

    在柏林,总参谋部一片阴云

    德皇威廉二世在震怒之余,严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立刻拥有“德国自己的、更强大的坦克”。德国庞大的工业机器和工程师团队被紧急动员起来,开始逆向工程(根据战场残骸和情报)和自主设计

    但时间和先发优势已经失去

    在维也纳,奥匈帝国的高层在震惊于“英国铁牛”威力的同时,更感到深深的无力——他们连像样的卡车都产能不足,何谈坦克?

    对全球观察家,尤其是那些尚未完全卷入或保持中立的大国而言,伊普尔是一场生动的、未来战争的预演

    美国的军事观察员发回了详细报告,潘兴将军等人开始认真审视陆军是否需要发展类似的机动装甲力量

    意大利更加犹豫不决,但军方内部“技术至上”的派系声音变大

    奥斯曼帝国和保加利亚等同盟国成员,则在焦虑中向德国求援,希望获得反制手段或类似装备

    然而,最冷静、或许也是最早预料到这种武器潜力的观察者,来自东方

    (北都,天策府,军武院技术审议厅)

    巨大的厅堂内灯火通明,墙壁上悬挂着巨幅的世界地图和欧亚战区图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军武长赵从铭、海军司令张志强、空军总监刘步蟾(借用历史人物名,表空军负责人),以及总装备部、兵工总署、皇家科学院工程院的十几位高级官员和顶尖工程师

    桌面上,铺开着从各种渠道(外交官、军事观察员、情报员、甚至公开新闻报道)搜集来的、关于英军“陆地巡洋舰”(坦克)的素描、性能推测、战术描述以及战场影响评估

    赵从铭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一份摘要:

    “都看完了。英国人搞出的这个‘水柜’(tank),确实在佛兰德打出了威风。无视堑壕铁丝网,为步兵提供移动装甲和火力支援……理念不算新鲜,但英国人把它做出来,并且用对了地方”

    一位白发苍苍但目光矍铄的老工程师,徐建寅(借用清末工程师名,表帝国重工权威),扶了扶眼镜,开口道:

    “军武长大人,从技术原理看,无甚稀奇。内燃机、履带、钢甲、小口径火炮与机枪之结合。我神州之‘铁骑系列’实验平台,早在三年前便已进行过类似验证。只不过……”

    他顿了顿

    “陛下与政事院当时认为,其成本高昂,于帝国当前主要假想敌(俄、日)之边境山地、水网、丛林地形,效用未必显着,且易暴露我技术进展,故暂缓大规模列装,仅作技术储备与秘密改进”

    另一位较年轻的装甲车辆工程师补充道:

    “徐老所言极是,我们的‘铁骑乙型’原型车,去年在漠北试验场,其越野能力、装甲防护和火力,据评估已不逊于此次英国投入之早期型号,甚至在传动和可靠性上可能更优。英国人不过是抢了个先手,打了德国人一个信息差罢了”

    空军总监刘步蟾哼了一声:

    “这东西也就欺负一下没有准备的步兵和固定防线。若遇我军已大量装备的战轰一体机(对地攻击机雏形)或重型轰炸机,从天而降的穿甲炸弹和燃烧弹,正是其克星。更别说,我军在单兵反装甲武器(如大口径反器材步枪、早期无后坐力炮原理验证)上也早有预研”

    海军司令张志强则从另一个角度思考:

    “此物对海军陆战队抢滩登陆、巩固滩头或许有用。可列为两栖战车研究之参考”

    赵从铭听着众人的讨论,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焦虑。神州在军事技术上向来奉行“预研先行,厚积薄发,不一味争先,但求关键时制胜”的策略

    坦克(或装甲战车)的概念,帝国工程师不仅早已掌握,甚至有更先进的方案躺在图纸上或存在于试验场

    之所以没有像英国这样急不可耐地投入战场,一方面是因欧战前神州周边无如此规模的堑壕战需求,另一方面是极高的保密要求和朱出凌皇帝“不露底牌”的战略定力

    “陛下的意思很明确”

    赵从铭最终总结道,声音平稳而有力

    “第一,确认此装备之价值与未来战场之必然地位。加速我‘铁骑’系列及后续‘麒麟’重型突破战车的定型与小批量秘密生产,组建实验性装甲教导部队,摸索战术。但绝不公开,不刺激他国,尤其是不让日本人嗅到风声”

    “第二,针对此装备,强化反制手段。空军对地攻击战术、炮兵直瞄及间瞄反装甲战术、单兵反装甲武器,皆需加速研发与训练。我们要能造,也要能破”

    “第三,密密关注各国动向。尤其是德国、法国、俄国的反应。他们必然会疯狂追赶。我们要通过情报网,获取他们的设计思路、弱点、进度。必要时……可以透露一些‘经过修饰’的早期思路,让他们走点弯路”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第四,也是陛下最关心的一点”

    赵从铭站起身,走到东亚地图前

    “日本,英国人的坦克在平原逞威,但日本列岛和朝鲜多山、多水、多丛林。我们的装甲力量发展,必须因地制宜,发展更适合远东地形的中轻型、两栖、乃至可空运(未来)的装甲车辆。同时,要研究在复杂地形下,如何有效运用和反制这类装备。陛下要的,是在我们自己的战场上,拥有绝对的优势,而不是简单模仿欧洲人”

    他环视众人:

    “欧战的烽火,正在催生新的战争之神。我们无需恐慌,更无需盲目跟风。但我们必须看清趋势,做好准备,并且确保当下一次战鼓在东方擂响时,我们的铁骑,将以超越所有人想象的方式,主宰战场。散会,各司其职”

    当欧洲各国为伊普尔的坦克震撼而匆忙启动各自的装甲计划时,神州帝国已经以一种更沉稳、更深远、也更具有针对性的方式,开始了自己的布局

    他们不仅看到了坦克的价值,更在思考如何将这种新武器融入自身独特的战略环境和军事体系之中,并提前筹划克制之道

    技术的竞赛从未停歇,而东方的巨龙,正以冷静的目光审视着西方战火中诞生的新玩具,并默默锻造着属于自己的、更锋利的剑与盾

    神州的高层决策是一种基于绝对理性不被个人情绪左右的机械式的决策模式,这样的好处是避免帝国决策因为人为原因出现偏差,坏处也相当明显,几乎不近人情的决策让一众人只能剥离个人情绪,一旦决策下达就能执行

    (1915年2月,农历乙卯年正月初一,神州帝国,北都)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北都城沉浸在一片盛世欢腾的海洋中

    自光复以来,尤其是近十几年的休养生息、锐意革新,国力日盛,民生富足

    今年的新春佳节,更显格外喜庆。巍峨的紫禁城张灯结彩,对百姓开放部分宫苑,举办盛大的新春游园会

    天街(长安街)两旁商铺鳞次栉比,悬挂着崭新的“明”字旗和各式吉祥灯饰

    舞龙舞狮的队伍敲锣打鼓穿行于大街小巷,引来无数市民围观喝彩。孩子们穿着新衣,拿着风车、糖人,在雪地(如果下雪)或清扫干净的街道上追逐嬉戏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食物的香气和欢声笑语

    皇宫内,虽不似前明那般举行繁复的大朝贺,但朱出凌皇帝仍在太和殿(或类似宫殿)设家宴,与宗室、亲近重臣共度佳节

    席间虽不谈论国事,但轻松融洽的氛围,与欧陆绵延的战火形成了鲜明对比。皇帝偶尔望向西方天际的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

    俯瞰东亚-东南亚“神州帝国协同体”

    这种新年的喜庆,绝非仅限于神州本土

    一种以神州为核心、润物细无声的文化-经济整合,已然在亚洲大陆及周边岛屿深深扎根

    文化上:

    朝鲜王国:汉城(首尔)街头,同样张灯结彩。朝鲜两班贵族与平民百姓,皆以过“春节”(神州称春节,但已普遍成为新年代称)为重要节庆

    祭祖、守岁、吃年夜饭、发压岁钱、贴春联(虽多用汉字,但朝鲜文也逐渐出现)等习俗,与神州大同小异

    王室更会举行向神州皇帝“遥拜”的仪式(虽无强制,但已成惯例),并接收北都发来的、象征性的新春赏赐。书院学堂里,汉语是必修,四书五经与近代科学并存

    琉球王国:那霸港内外,一派和煦景象。琉球自古受中华文化浸染最深,春节庆典极为隆重

    神州派驻的“文化使节”会参与王室典礼,民间交流更是频繁。琉球子弟赴神州留学已成风尚

    安南(越南)、暹罗(泰国)、缅甸等地,虽保持自身君主与相当自治,但神州“文化教育司”的影响力无处不在

    派遣教师、资助学堂、翻译典籍、组织交流……神州的新式戏剧、小说、电影(默片)开始流行。端午赛龙舟、中秋赏月、重阳登高等节庆,已成为这些国家上层社会和城市居民的重要文化活动,甚至被部分国家采纳为法定假日

    儒家思想与本地传统、佛教等融合,形成新的文化氛围

    最引人注目的是日本

    尽管其内部暗流汹涌,军国主义思想在部分阶层和军队中仍有市场,但在明面上,尤其是在经济和文化领域,对神州的依赖与融合日益加深

    在神州强大的经济吸引力和文化软实力影响下,日本政府也不得不将农历新年(春节)定为法定假日之一,东京、大阪等大城市也会举办相应的庆祝活动(当然,会加入一些日本本土元素)

    大量的日本留学生赴神州学习,神州商品、书籍、思潮在日本社会影响力巨大

    这种“文化引力”无形中削弱了极端民族主义的土壤,但也让一些心怀“大志”的日本人倍感焦虑和压抑

    经济上:

    “明元” 已经成为整个协同体内部贸易、结算、甚至部分国家国内储备的绝对硬通货

    其币值稳定,信用卓着,背后是神州强大的工业产能、黄金储备以及庞大的共同市场支撑。亚洲各国的对外贸易,尤其是相互之间的贸易,绝大部分使用明元结算

    这极大地促进了区域经济一体化,降低了交易成本,也使神州掌握了区域经济的金融主动脉

    在神州主导下,协同体内逐步形成了产业分工雏形

    神州提供高端工业品、技术、资本和市场;朝鲜、安南等提供农产品、原材料和部分劳动力密集型产品;日本则因其相对较好的工业基础,在某些领域(如精密机械、船舶维修、部分化工)扮演次级供应商角色,但核心技术和高端市场仍被神州牢牢把控

    一条以神州为中心的亚洲内部循环供应链正在悄然形成,虽然还远未完善,但已初具规模,对欧洲市场的依赖相对降低

    交通网络(铁路、港口、航运)在神州资本和技术支持下不断延伸和升级,将协同体各国更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北都,皇宫,御书房,新年夜晚)

    家宴散去,朱出凌换下吉服,身着常袍,独自在御书房内。窗外传来隐约的鞭炮声和远处街市的喧闹

    他面前摊开着两份报告:

    一份是内卫司关于国内及协同体各国新春庆典平安祥和的汇总,民生富足,舆情平稳

    另一份,则是军情司和外情司的密报,关于欧洲战局最新动态、各国对坦克反应的分析,以及——朝鲜釜山,袁世凯与日本特使秘密接触的进一步情报,以及日本国内某些势力趁欧战和神州注意力被吸引,加速军备和“南进”准备的迹象

    朱出凌端起温热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盛世欢歌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欧战的烽火是危险,也是机遇。亚洲的和平与整合,既靠文化与经济的绵绵用力,也需政治与军事实力的最终保障

    他利用欧战,让欧洲列强流血,同时加速整合亚洲,积蓄力量。对袁世凯和日本的小动作,他并非不知,而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一个能彻底解决问题,且不打断神州崛起大势的时机

    “新年新气象”

    皇帝低声自语,目光掠过墙上的坤舆全图,最终定格在朝鲜半岛和日本列岛的位置

    “只是,这‘气象’是风和日丽,还是雷霆骤雨,就由不得某些人自己做主了”

    他拿起朱笔,在其中一份关于加快“麒麟”战车项目和完善东亚反介入/区域拒止体系的奏章上,轻轻批了一个“可”字

    窗外,又一阵密集的爆竹声响起,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照亮了这座古老而又崭新的帝国都城,也仿佛预示着,一个新的、由东方主导的世纪,正伴随着新春的脚步,无可阻挡地来临。而潜藏的阴影,也在这片璀璨的光芒下,悄然蠕动着

    (1915年2月,奥斯曼帝国,君士坦丁堡,托普卡帕宫,秘密会议厅)

    与北都和东亚诸多城市的张灯结彩、喜庆祥和截然不同,托普卡帕宫这座象征着奥斯曼帝国昔日荣光的宫殿,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沉重、焦虑,甚至有些穷途末路的氛围中

    宏伟的穹顶和华丽伊兹尼克瓷砖壁画,映衬着围坐在长桌旁几张眉头紧锁、神色阴郁的面孔

    长桌一端,是青年土耳其党“三巨头” 的实际掌控者:

    恩维尔·帕夏,战争部长,狂热的泛突厥主义者和亲德派,野心勃勃但军事才能堪忧,渴望重振帝国,恢复昔日荣光

    塔拉特·帕夏,内政部长,务实而冷酷的政治操盘手,负责国内镇压和“土耳其化”政策

    杰马尔·帕夏,海军部长,相对务实但同样深受民族主义影响,负责地中海和阿拉伯事务

    这三位在1908年革命后通过政变彻底掌权的青年土耳其党核心,如今正面临着帝国数百年未有的困境

    欧洲大战烽火连天,他们押注同盟国(主要是德国),希望借此夺回被英法俄侵蚀的利益,甚至实现“图兰”迷梦。然而,现实是残酷的:高加索战场面对俄军屡战屡败,损失惨重;加里波利虽然暂时顶住了英法的进攻,但消耗巨大;美索不达米亚和巴勒斯坦面对英军的压力与日俱增

    更糟糕的是,帝国内部危机四伏:阿拉伯各省离心离德,亚美尼亚问题一触即发,经济因封锁而濒临崩溃,而帝国最重要的“血袋”——摩苏尔与巴士拉的石油产区,其实际控制权和大部分利润,早已在《巴格达铁路协定》等一系列条约后,落入了神州手中,奥斯曼只能得到一些微薄的“开采税”和“过境费”,俨然沦为神州的石油附庸

    而最让“三巨头”如鲠在喉的,是北方的库尔德和贝都因部落

    1910年,青年土耳其党试图以“国防需要”为名,强行将这两个拥有强大武装的部落整编入奥斯曼军队,以实现中央集权和“土耳其化”,却遭到断然拒绝

    随后发动的五万大军清剿,不仅没有剿灭这两个“刺头”,反而在北方山区的三个月激战中损兵折将,颜面尽失,最后不得不灰溜溜地撤军,并耻辱地签订了《北方国防协定》,正式承认了这两个部落的自治权及其“防御俄国”的职责。这等于在帝国心脏地带承认了国中之国的存在,严重损害了中央权威,也暴露了奥斯曼军队的外强中干

    此刻,与“三巨头”相对而坐的,是一位来自“地中海对面”的客人

    他衣着考究,眼神锐利,操着一口略带口音但流利的法语,正是德意志帝国派来的特使——马克西米利安·冯·巴登亲王的外交与军事顾问,奥托·冯·洛斯托夫

    他代表着正陷入东西两线苦战的德国,迫切需要在南线(奥斯曼战线)打开局面,牵制更多英法俄力量,并获取宝贵的石油资源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恩维尔·帕夏首先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

    “洛斯托夫先生,您也看到了,帝国的处境万分艰难。我们急需更多的资金、武器、弹药,尤其是重炮和飞机!没有这些,我们无法在高加索反击俄国熊,也无法在美索不达米亚挡住英国人!而我们的国库……几乎被那帮贪婪的东方人榨干了!”

    他口中的“东方人”,自然指的是掌控奥斯曼石油命脉的神州

    塔拉特帕夏更冷静,但话语同样尖锐:

    “是的,而且我们内部的问题同样致命。北方的库尔德人和贝都因人,名义上是自治,实际上就是叛乱的温床!他们占据要地,手握精兵,对我们的命令阳奉阴违,甚至还可能与俄国人暗中勾结!不清除他们,帝国的北方永无宁日,也无法全力应对南线和东线的威胁”

    杰马尔帕夏则补充了海军的困境,以及维持对阿拉伯各省控制的困难

    洛斯托夫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清楚奥斯曼人的困境,也清楚德国的需求

    德国需要奥斯曼继续坚持下去,消耗英法俄的力量,也需要……奥斯曼的石油,或者说,打破神州对奥斯曼石油的控制

    “先生们”

    洛斯托夫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

    “帝国所面临的挑战,柏林感同身受,威廉陛下和总参谋部高度重视与奥斯曼的盟友情谊。更多的援助,包括最新式的火炮、机枪、飞机,甚至……一些特别的‘技术顾问’,都可以讨论,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三巨头”:

    “单纯的援助,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帝国需要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来重振士气,获取资源,并……解决内部顽疾”

    恩维尔身体前倾:

    “您的意思是?”

    洛斯托夫手指蘸了蘸杯中的咖啡,在光洁的桌面上画了一条线,从北方山区指向摩苏尔方向:

    “库尔德和贝都因部落,是帝国的痈疽。而神州对石油的控制,是勒在帝国咽喉上的绳索。为何不……一石二鸟?”

    塔拉特眼神一凝:

    “说下去”

    “德意志帝国可以提供必要的军事顾问、特种装备、以及……行动所需的资金和外交掩护”

    洛斯托夫压低声音

    “我们可以策划一次‘精心准备’的边境事件,比如,伪造证据,指控北方部落与俄国人秘密交易,或者……袭击了神州的石油设施,然后”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帝国大军可以‘被迫’采取行动,以‘恢复秩序’、‘保护帝国财产与主权’为名,武力清剿北方部落,并同时……接管神州在摩苏尔和巴士拉的油田和设施”

    杰马尔帕夏倒吸一口凉气:

    “对神州动手?这太冒险了!他们的反应……”

    洛斯托夫打断他,语气充满诱惑:

    “这正是关键所在,先生们

    第一,我们有‘充足的理由’——部落叛乱,破坏石油生产,威胁帝国安全与盟国(指德国)的能源供应

    第二,神州的核心利益在东亚,在欧战正酣的此刻,他们是否有能力,又有多少意愿,为了远在中东的油田,与奥斯曼帝国,甚至其背后的德意志帝国,进行全面对抗?尤其是,当我们承诺,在‘恢复秩序’后,可以给予神州更‘优惠’的开采条件,甚至允许他们以‘合作伙伴’而非主人的身份回归时?”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核心的诱惑:

    “一旦成功,帝国不仅铲除了心腹大患,统一了北方,更能一举夺回石油命脉!那将是何等巨大的财富和力量!足以支撑帝国打赢战争,甚至恢复昔日的荣光!而德意志,只需要得到稳定的、价格合理的石油供应,以及一个更强大、更可靠的盟友”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寒风呼啸,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三巨头”交换着眼神

    这个计划极为大胆,也极为冒险

    直接挑战神州,无异于火中取栗。但当前的困境,神州对石油的掌控,北方部落的掣肘,以及德国人描绘的、夺回石油后帝国的“光辉未来”,像毒药一样诱惑着他们

    尤其是恩维尔,这位泛突厥主义的狂热者,对“东方势力”的渗透本就深恶痛绝,对重振帝国雄风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望

    “……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计划,以及,柏林方面确切的保证和支持力度,尤其是在我们行动后,可能面临的外交和军事压力”

    塔拉特最终缓缓说道,这几乎等同于默许了探讨的可能性

    洛斯托夫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当然。细节,我们可以慢慢商议。柏林,永远是帝国最坚定的朋友”

    一场针对神州在中东核心利益、并意图利用民族矛盾火中取栗的阴谋,在这座古老宫殿的密室里,开始酝酿

    而他们不会知道,在摩苏尔油田那些看似忙于生产的神州工程师和管理人员中,在北方的库尔德与贝都因部落里,甚至在这座托普卡帕宫内,早已布满了无数双沉默的眼睛和耳朵

    神州对这片“石油产区”的掌控,远不止于表面的条约和开采权

    一场风暴,似乎正在向中东聚集,而风暴的中心,正是神州看似平静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