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9月中旬,日本东京,秘密大本营会议室)
会议室窗户被厚重的丝绒窗帘严密遮蔽,只有几盏低瓦数的电灯在长条会议桌上投下昏黄的光圈,映照着一张张或狂热、或阴沉、或算计的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烟草、清酒和一种压抑的兴奋感
这里是日本帝国战争决策的真正核心,汇聚了陆军、海军的激进派将领、极端民族主义团体的代表,以及少数“洞察时局”的政客
会议已经进行了几个小时,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利用“欧洲的天佑”,打破神州套在帝国脖颈上的“协同体”枷锁,实现帝国的“真正自主”与“战略突围”
“诸君!”
发言的是陆军参谋本部作战课的核心成员,大岛健一中佐,他目光灼灼,手指重重敲在摊开的东亚地图上
“欧洲的战火已燃烧了两个月!英、法、德、俄、奥,这些曾经在远东对我们颐指气使的列强,如今都深陷泥潭,流血不止!他们的舰队被拴在欧洲,他们的精力被战争榨干!而神州——”
他刻意停顿,环视众人
“神州那位精明的皇帝,他的目光正紧紧盯着欧洲的黄金和鲜血,他的算盘打得比谁都响!他在向英国放贷,向法国开价,他在用欧洲人的痛苦喂养自己的帝国!他对我们东方的关注,必然因此分散!”
这番话引起了在座多数人的低声赞同
欧战的爆发,确实让他们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战略窗口”
“但是”
一名相对老成的海军将领,山下源太郎少将沉声道
“神州的威慑犹在。北海、东海舰队的演习就在我们家门口,经济制裁的绳索虽然稍松,但依然套在我们脖子上,我们任何直接、公开的挑衅行为,都可能招致雷霆打击。别忘了,我们刚刚在‘东海方向’的试探,得到了多么严厉的回应”
他指的是之前试图前出太平洋被神州强力逼退的事件
“山下将军所言极是”
接话的是内务省秘密警察出身、与黑龙会等激进组织关系密切的伊藤博文(此世为同名的极端民族主义者,非历史上那位首相),他声音阴柔
“正面对抗神州,是下下之策。我们需要的是代理人,是能在神州势力范围内制造混乱、牵制其精力,同时又与我们目标一致的棋子”
他的手指,缓缓移向地图上的朝鲜半岛
“朝鲜”
伊藤的声音带着诱惑
“李氏王朝腐朽无能,完全仰神州鼻息。但朝鲜内部,从来就不乏野心家和失意者。特别是……袁世凯”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几个陆军将领的眼睛亮了起来
“袁世凯?”
有人疑惑
“是的,袁世凯”
大岛健一接过话头,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
“我们得到确切情报,这位被神州安排在朝鲜担任‘顾问’、实则手握部分新军兵权的清国旧臣,对现状极为不满
他自视甚高,不甘久居人下,更对神州在朝鲜的全面控制(包括经济、军事、外交)深怀怨恨
他认为自己有能力,也有资格,成为朝鲜真正的掌控者,甚至……恢复昔日与神州‘宗藩’不同的、更‘平等’的地位
他,有野心,也有一定的实力基础(主要是他训练和掌控的一部分朝鲜新军),更有与我们合作的动机——他需要外部的支持来对抗神州和朝鲜王室”
“妙啊!”
一名年轻的陆军大佐兴奋地拍桌
“支持袁世凯,让他去搅乱朝鲜!如果他能成功,哪怕只是造成朝鲜政局动荡,神州就必须分兵、分心来处理这个后院
这会极大牵制神州在辽东、山东乃至对帝国本土的压力!如果袁世凯失败了,那也是他个人的叛乱,与帝国无关!我们完全可以撇清关系!”
“不仅如此”
伊藤补充道,眼中闪着寒光
“我们可以通过秘密渠道,向袁世凯提供武器、资金、甚至军事顾问。帮助他训练部队,策划行动。一旦他起事,无论成败,朝鲜都将陷入内乱
届时,神州若出兵镇压,则其兵力被牵制,国际舆论上也可能陷入被动(‘干涉他国内政’);若神州坐视不管,则袁世凯可能坐大,朝鲜脱离神州控制,帝国在朝鲜的影响力将借袁世凯之手,前所未有地渗透进去!无论如何,帝国都是稳赚不赔!”
“那神州如果察觉是我们的手笔……”
山下少将仍有顾虑
“所以必须是绝对秘密!”
大岛斩钉截铁
“通过第三国商社、民间‘志愿者’、黑龙会等外围组织进行。所有援助物资抹去一切帝国标识。人员以‘脱籍浪人’、‘退役军官’身份秘密潜入。即使被发现蛛丝马迹,我们也完全可以推诿是‘民间自发行为’、‘无法控制的激进分子’
只要没有铁证,神州在欧战牵扯下,未必会立刻与帝国全面翻脸。他们更可能先处理朝鲜的乱子”
会议陷入了激烈的争论
支持者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可以用极小代价在神州腹地打入一根楔子
反对者(主要是部分海军将领和较为谨慎的政客)则认为风险太大,一旦玩火自焚,将给帝国带来灭顶之灾
最终,在陆军激进派和右翼团体的强力推动下,会议达成了秘密决议:
启动“玄洋”计划:秘密联络袁世凯,试探其意向,并承诺给予其“道义”和“必要”的支持
建立秘密通道:通过黑龙会在朝鲜的网络,以及部分与日本关系密切的朝鲜商社,建立人员和物资的秘密输送线
有限援助:首批提供一批淘汰的步枪、子弹、经费,并派遣少数军事“顾问”以个人身份潜入,帮助袁世凯整训其掌控的部队,并制定行动计划
严格保密与切割:所有行动由陆军参谋本部少数核心人员和黑龙会头目直接指挥,与大本营和内阁保持“合理距离”,确保一旦暴露可迅速切割
“记住”
会议主持者,一位不具名的元老级人物最后低沉地说道
“此计划之目的,并非立即夺取朝鲜,而是放火。在神州的后院放一把火,让他们焦头烂额,无暇他顾。为我帝国争取时间,争取空间,争取……挣脱枷锁的机会。一切行动,必须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帝国之命运,在此一举”
昏暗的会议室里,野心与危机感交织。日本这头被暂时关入笼中的猛兽,再次磨利了爪牙,将目光投向了近在咫尺的猎物——朝鲜,并试图通过扶持代理人,在神州的东亚秩序中,撕开第一道裂缝
而他们选中的棋子袁世凯,其膨胀的野心与对现状的不满,恰好成为这危险游戏的最佳引信
一场远比欧洲战场更加诡谲、更加考验谋略与掌控力的暗战,即将在东亚悄然上演。神州的情报网络,是否已经捕捉到了东京这间密室里飘出的危险气息?
神州,北都
朱出凌站在巨幅的东亚地图前,目光沉沉地落在朝鲜半岛
地图上,朝鲜被特意用较深的颜色标注,显示其与协同体内其他成员国的不同——这是神州完全掌控的直属屏障,也是帝国东北亚战略的基石
“协同体……”
皇帝低声自语,指尖划过地图上从南洋到北疆的广阔区域
“是定海神针,亦是无形牢笼。它让亚洲在欧战的狂风巨浪外,保得一时安宁,却也养出了不少躲在笼边,伺机噬主的鼹鼠”
他口中的“鼹鼠”,特指那些在神州光复、朱明重祚后,如丧家之犬般逃往朝鲜的前清遗老遗少、军阀官僚
这些人带着对前朝的眷恋、对现状的怨恨、以及复辟的妄想,在朝鲜这个被神州牢牢控制却又因其历史特殊性而存在微妙政治缝隙的地方潜伏下来
他们像阴暗角落里的苔藓,靠着旧日的人脉、偷偷转移的财富以及对部分朝鲜保守势力的渗透,小心翼翼地生存、串联,甚至暗中与外部势力(如日本)眉来眼去
神州情报司对这些人从未放松监控,也进行过多次清剿
但这些前朝余孽异常狡猾,在朝鲜经营多年,根须已深入当地部分权贵、商界乃至底层会党,且行事极度隐秘
加上朝鲜作为神州附庸,内部治理仍需依靠本地官僚体系,有些朝鲜官员出于利益或旧情,对这些人暗中庇护,使得情报司的行动屡屡受挫,难以连根拔起
这些人就像滑不留手的泥鳅,总能在关键时刻“凭空消失”
“武力可夺天下,可镇四方,却难清人心角落之腐毒”
朱出凌转身,对肃立在一旁的情报司指挥使陆炳(借用明代同名锦衣卫头子,此处为当代情报首领)和军武长赵从铭说道,眼神锐利如刀
“朕要的,不是抓几个小鱼小虾,而是要将朝鲜地下那潭前朝遗留的浊水,彻底抽干、曝晒、涤净! 将这些遗毒,连同他们在朝鲜的庇护网、他们与外界(尤其是日本)可能的勾连,一网打尽!”
这正是他之前对英国公使卡努基斯提及“亚洲不太平”的深意
他需要一个足够大、足够“正当”的理由,在朝鲜进行一次彻底、彻底到刮骨疗毒级别的内部清理
而这个理由,最好是有人“主动”跳出来,给他一个“不得不”以雷霆万钧之势介入、犁庭扫穴的借口
“陛下圣明”
陆炳躬身,声音低沉而清晰
“据我司多方查探,这些遗孽近来活动似有加剧迹象。他们似乎得到了新的资金注入,且与部分对帝国控制心怀不满的朝鲜地方军官、保守两班(贵族)联络更为频繁。更值得注意的是……”
他顿了顿,“我们潜伏在东京的‘深泉’发回绝密情报,日本陆军参谋本部和黑龙会近期频繁密会,其目标疑似指向朝鲜,并有接触特定人物的迹象,结合朝鲜遗孽的异常动向,臣怀疑……”
“日本想火中取栗,利用这些废物,在朝鲜点火”
朱出凌冷冷地接口,嘴角勾起一丝寒意森森的笑意
“好啊,朕正愁没机会把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一锅端了。他们想扶持代理人搅乱朝鲜?朕就给他们这个机会,让他们把老鼠都引出洞来!”
赵从铭沉声道:
“陛下,若日本真与袁逆等勾结,其图谋必不止于扰乱,恐有借机制造事端,甚至武装叛乱,挑战帝国在朝权威之妄想。我军在辽东、山东及驻朝部队,是否需提前戒备,并拟定介入预案?”
“不仅要预案,还要大张旗鼓地预案!”
朱出凌眼中精光一闪
“让朝鲜境内的驻军,以‘秋季操演’、‘防务检查’为名,向汉城(今首尔)及周边关键地区机动集结,特别是王宫、军械库、电报局、交通枢纽,动静要大,要让那些老鼠和他们的日本主子知道,朕的刀,已经磨快了,就等着他们跳出来”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秋日高远的天空:
“情报司,给朕盯死袁世凯,还有所有与他有牵连的遗老、朝鲜官员、日本浪人。他们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但不是现在抓,要等,等他们把戏台搭好,等他们把人都聚齐,等他们把‘反旗’扯起来!”
“陛下的意思是……欲擒故纵,引蛇出洞,然后……”
陆炳做了一个斩尽杀绝的手势
“不错”
朱出凌转身,语气斩钉截铁
“不仅要铲除袁逆和那些前朝余孽,还要借此机会,彻底清洗朝鲜内部所有心怀二心、与内外敌人勾连的势力。让朝鲜上下,从王室到黎庶都看清楚,跟着谁才有生路,背叛是什么下场!也要让日本,让所有躲在暗处觊觎的眼睛都看清楚,在亚洲,谁才是真正的主宰!谁敢伸手,朕就剁了谁的爪子!”
他看向赵从铭:
“驻朝部队要内紧外松。表面上只是正常调动和演习,暗中做好随时镇压大规模叛乱、控制全境的准备
海军方面,北海舰队主力前出至对马海峡、济州岛一线巡弋,东海舰队加强对琉球、台湾以东海域的监控
一旦朝鲜有事,朕要的是雷霆万钧,速战速决,绝不给日本或其他任何势力以任何借口和机会介入!”
“臣等遵旨!”
陆炳和赵从铭肃然领命
他们明白,皇帝这是要下一盘大棋
以朝鲜为棋盘,以袁世凯和前朝余孽为诱饵和清算目标,以可能的日本阴谋为催化剂,进行一次彻底的内部净化与对外立威
风险固然存在,但若成功,将一劳永逸地稳定东北亚核心,并沉重打击日本的野心
“告诉下面的人”
朱出凌最后叮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朕给他们舞台,让他们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死。这一次,朕要的不是平息事态,而是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协同体的安宁,该用这场彻底的清洗来加固了”
随着皇帝的旨意悄然传达,神州帝国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为一场“预期的风暴”做准备
在朝鲜,表面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袁世凯和他的支持者们,在日本秘密输血的刺激下,正紧锣密鼓地策划着他们的“大事”
而神州的利剑,已悄然出鞘半寸,只待那“叛逆”的旗帜竖起,便要落下最无情、也最彻底的一击
东亚的宁静,即将被一场由阴谋、野心、清算与绝对力量碰撞所引发的剧变所打破
(1914年9月末,朝鲜,釜山,朝鲜新军(“训新营”)兵营,督军办公室)
夜色如墨,笼罩着釜山港。军营里大部分灯火已熄,只有哨塔上的探照灯偶尔划过夜空,在海面与营房间留下短暂的光痕
督军办公室的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桌上的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映照着两张神色各异的脸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前清重臣、现任朝鲜王国“军事总顾问”兼“釜山及庆尚道镇抚使”的袁世凯
他比当年在直隶时发福了不少,面庞圆润,蓄着短须,一双细长的眼睛在灯影下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黄花梨木扶手,姿态看似放松,但紧绷的肩膀和偶尔快速转动的眼珠,暴露了他内心的翻腾
他手里捏着一封没有信封、只用火漆简单封口的信笺,上面是流利的日文,内容他已经反复看了几遍
此刻,他正看着坐在对面的不速之客
来者是个身材矮小、穿着剪裁合体但略显古板的黑色西装的日本男子,大约四十岁上下,戴着金丝边眼镜,脸上挂着谦恭乃至有些谄媚的笑容,但镜片后的眼睛却锐利如鹰
他自称是“三井物产”的商务代表“山本”,但袁世凯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掩饰
此人言谈举止间的气息,以及能绕过层层守卫、携带如此敏感信件直接找到他这里,无不说明其真实身份——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或内务省特高课的高级特务
“袁督军”
自称山本的矮个男人微微欠身,笑容不变,用流利但略带口音的汉语说道
“敝国对阁下之才干与抱负,素来钦佩。此番欧陆战火纷飞,正是英雄崛起、改天换地之良机。我国愿倾力相助,助阁下成就一番大业。这信中所提之初步援助……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袁世凯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银质烟盒,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支雪茄,剪掉头,用长柄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让浓郁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意下如何?”
袁世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
“山本先生,你们日本人……是上次在黄海、在辽东,还没被我们神州的水师和陆师打疼吗?这才消停了几年?嗯?”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道:
“五百万明元……嘿,好大的手笔。明元啊,如今这世道,比黄金还硬的硬通货,你们就这么舍得,投给我这么一个……失势的前朝旧臣,困居藩邦的所谓‘督军’?”
他特意强调了“明元”二字,眼神锐利地刺向对方
神州光复后发行的“明元”,依托神州强大的经济实力和金银本位,迅速成为亚洲乃至世界贸易的硬通货,其价值与信誉远超日元
日本人拿出这笔巨款,诚意(或者说赌性)不可谓不大
山本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盛了几分,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袁督军说笑了。我国行事,向来目光长远。昔日些许……误会,不过是历史进程中的小小波澜。至于胆量嘛……”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陈设奢华、暗示着主人不甘寂寞的办公室,
“我们日本人的胆子,或许是不小。但袁督军您……以及您身后那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你们的胆子,恐怕比我们还要大得多吧?”
听到“身后那些朋友”,袁世凯夹着雪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山本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隐秘、也最躁动的部分
那些潜伏在朝鲜各地、甚至神州境内某些阴暗角落的前清遗老、失意军官、对现状不满的朝鲜两班贵族……他们就像一群躲在黑暗中的幽灵,靠着对过去的追忆、对权力的渴望、以及对神州新朝的怨恨凝聚在一起,而袁世凯,凭借其资历、手腕和手中掌握的这支经过他多年苦心经营的“训新营”(名义上是朝鲜新军一部分,实则骨干军官多为其旧部或心腹),自然成了他们隐约期盼的“头羊”
“你们……做梦都在想什么?”
山本的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力
“是想永远躲在这朝鲜一隅,做个仰人鼻息的‘顾问’?是想看着神州那个朱家天子,稳坐紫禁城,威加海内,而自己只能对着故国明月空叹?还是想……拿回本应属于你们的东西,在这朝鲜,乃至更广阔的天地,建立一番真正属于自己的功业?恢复旧制,重振……嗯?”
“够了!”
袁世凯猛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如寒冰般冷冽
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揭穿心事后的恼怒与杀意
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盯着山本
“山本先生,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祸从口出的道理,我希望你清楚得很”
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温度仿佛骤降。窗外,隐约传来海浪拍打岸堤的声音,更衬得室内死寂
山本似乎被袁世凯瞬间爆发的气势慑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化作更深的恭顺,连忙低头:
“是是是,督军息怒,是在下失言,胡言乱语,胡言乱语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自己脸颊两下,以示歉意。但低垂的眼帘下,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他戳中了袁世凯的痛处和野心
袁世凯紧紧盯着他,胸膛微微起伏。沉默在室内蔓延,只有雪茄烟头在寂静中明灭。他心中天人交战
日本人的提议,无疑是刀尖上跳舞,是与虎谋皮
成功了,或许能摆脱神州控制,甚至借助日本力量,在朝鲜乃至更远的地方开辟一片天地,实现他压抑已久的权势欲望
失败了……那就是万劫不复,不仅自己死无葬身之地,恐怕连家族、甚至那些跟随他的人,都要被连根拔起
神州那位年轻却手段老辣的皇帝朱出凌,绝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最近朝鲜境内神州驻军的异常调动,情报司活动的频繁,都像阴云般笼罩在他心头
但是……那五百万明元,足以让他武装和扩充至少两个师的亲信部队,收买关键的朝鲜官员,囤积物资
日本承诺的后续军事顾问、武器援助(哪怕是旧货),也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日本人提供的这个“机会”——欧战牵制神州,内部“遗老”势力可供驱策——或许真是千载难逢
难道真要在这釜山军营里,做个有名无实的“督军”,了此残生,眼睁睁看着昔日的荣光与野心化为尘土?
野心,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对权力的渴望,对现状的不甘,对神州新朝的嫉恨,以及内心深处那份“彼可取而代之”的狂妄,最终压倒了恐惧和谨慎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袁世凯缓缓将雪茄按灭在精致的青玉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他重新靠回椅背,脸上恢复了那种深沉难测的表情,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信,我收到了。钱……怎么给?人……怎么来?事……又打算怎么做?”
山本心中狂喜,知道鱼儿已经咬钩。他立刻收敛所有轻浮,身体坐直,表情变得严肃而专业,低声道:
“督军英明。具体细节,我们可以慢慢商榷,确保万无一失。帝国对朋友的诚意,绝对是十足的……”
窗外的海浪声依旧,掩盖了这间密室里正在成形的惊天阴谋
一场以朝鲜为棋盘,以袁世凯为前卒,以日本暗助为推手,目标直指神州在朝权威乃至东亚秩序的狂风暴雨,在釜山这个夜晚,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远在北都的紫禁城中,一双洞察秋毫的眼睛,正透过层层迷雾,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收网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