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87章 阿尔萨斯洛林战役3
    1914年9月7号,伦敦,唐宁街10号首相府

    “太好了!太好了!”

    基钦纳的声音难得地失去了平日的沉郁,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激动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阿斯奎斯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将一封译电拍在首相的桃花心木书桌上,纸张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一小段距离

    阿斯奎斯从一堆关于国内征兵和军需生产的文件中抬起头,被这位通常稳重如山的老将的兴奋搞得有些错愕

    他扶了扶眼镜,迅速拿起电报,目光飞速扫过卡努基斯发回的、经过谨慎措辞但核心意思明确的长篇报告

    “皇帝陛下重申‘物资限英伦’之原则,断然否决直接挪用……然,允诺可基于市场原则与法方另开专项信贷谈判……更言及‘亚洲不靖,朕心甚忧,欧陆之事,暂无余暇多顾’……卡努基斯公爵解读为,神州或有意在亚洲方向有所动作,其暗示我帝国于该等事务上,宜持‘理解’与‘协调’之立场,以换取其于欧陆对吾等之‘务实考量’……”

    阿斯奎斯的脸色随着阅读而不断变化,从最初的凝重,到看到法国可获单独信贷时的微松,再到看到最后关于亚洲暗示部分时的豁然开朗,最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力一拍桌子:

    “太好了!这比我们预想的最好结果还要好!”

    他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但很快,职业政治家的本能让他冷静下来,喜悦被更深沉的算计取代

    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基钦纳:

    “等等……基钦纳,神州皇帝最后那几句关于亚洲的话……‘深感忧虑’、‘尚无多余精力’……卡努基斯的解读是,需要我们‘协调步伐’,应对‘共同关切’,你认为,这位皇帝的真正意图是什么?是要我们帮他解决亚洲的麻烦,还是……?”

    基钦纳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房间角落的小酒柜旁——这个酒柜自他上任后几乎就是个摆设——取出一瓶上好的苏格兰威士忌,缓缓给自己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他举杯,没有立即喝,而是凝视着,仿佛在回顾十四年前运河畔的硝烟与失败

    那场惨败后,他曾发誓戒酒,但今天……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感受着那股灼热的暖流从喉咙蔓延到胸腔,驱散了一丝积压已久的寒意

    他放下酒杯,转过身,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峻,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洞悉世事的明悟

    “首相”

    基钦纳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他不是要我们帮他解决麻烦。朱出凌皇帝的‘忧虑’,从来不需要,也不会真正假手他人去解决。他是在告诉我们——用最东方式的含蓄方式——他要自己动手解决他在亚洲的‘忧虑’了,而在那个时候,他希望我们,确切地说,是要求我们,站得远一点,最好是闭上眼睛,或者,至少不要碍事”

    阿斯奎斯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

    “日本”

    “还能有谁?”

    基钦纳走到墙上的巨幅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向东亚

    “俄国被德国牢牢拖在东线,无暇东顾。法国自身难保,美国隔岸观火。在东亚,有能力、有动机、也有历史让神州皇帝感到‘忧虑’的,只有那个被我们和神州联手关回笼子,但从未停止磨牙、时刻想着挣脱的日本帝国,朱出凌要趁此欧战正酣、列强无暇他顾的绝佳时机,彻底解决这个肘腋之患。他之前只是压制,现在,恐怕是要……清算了”

    阿斯奎斯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完全理解了

    “所以,他给法国开信贷的口子,甚至暗示可能加速(如果我们‘配合’得好),并不是大发善心,也不是被卡努基斯说服。这只是一个交易的一部分,交易的另一半就是:我们在亚洲,特别是涉及日本的问题上,必须保持绝对的中立,甚至……默许他的行动,英日同盟?”

    阿斯奎斯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

    “那份条约在神州绝对的实力和眼前欧洲的生存危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不合时宜。俄国现在是我们对抗德国的盟友,我们如果再用英日同盟去刺激或防备俄国,万一尼古拉二世恼羞成怒,倒向德国,那才是真正的灾难,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明的算计:

    “更何况,看神州皇帝的架势,是要对日本下狠手了,我们这个时候跳出来维护日本,不仅会彻底得罪神州,断了欧洲的物资和信贷,还可能被拖入一场与我们核心利益无关、且胜算渺茫的远东冲突。日本的价值,在神州崛起的铁拳和欧洲战事的泥潭面前,已经大大贬值了”

    “没错”

    基钦纳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冷酷的务实

    “他不在乎我们是否把本国的物资、甚至用他的信贷买来的物资转给法国多少。他在乎的是规则(他的规则)被明面遵守,以及我们在关键时刻的‘懂事’,只要我们不把神州的援助物资原封不动地给法国,其他我们和法国之间怎么拆借、怎么腾挪,他甚至可能乐见其成——这能加深法国对他的债务依赖。而我们在亚洲的‘配合’,就是他给这份‘便利’开的价码”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定

    这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决定,它意味着某种程度上对盟友(日本)的背弃,以及对远东力量平衡的进一步倾斜

    但为了拯救法国,稳定西线,保住不列颠,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国际政治,从来都是利益计算,而非感情用事

    “立刻给卡努基斯回电”

    阿斯奎斯果断下令

    “第一,对他卓越的工作表示最高度的赞赏和感谢,第二,授权他,以最隐晦但能让对方明白的方式,向神州外务司或相关高层传达如下信息:大不列颠帝国充分理解并尊重神州帝国维护其周边地区安全与稳定的正当关切

    帝国政府一贯主张通过和平与外交途径解决国际争端,并将依据局势发展,秉持最审慎与负责任的态度处理相关事务。帝国乐见任何有助于亚洲长期和平与繁荣的建设性举措”

    “同时”

    阿斯奎斯补充道,眼中寒光一闪

    “以绝密等级,通知我们在东京的大使,以及远东舰队司令部:近期远东局势可能‘出现复杂变化’,要求他们保持最高级别的戒备,但非经伦敦直接明确指令,不得采取任何可能被解读为介入地区争端的实质性行动。 对日本方面的任何询问或求援,一律以外交辞令搪塞,强调欧洲战事为当前帝国首要焦点”

    “最后”

    他看向基钦纳

    “通知巴黎,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神州皇帝开了口子,法国可以直接去北都谈一笔战时专项信贷

    但是,提醒他们,神州的要价绝不会低,让他们做好大出血的准备。同时,暗示他们,这是我们付出了‘重大外交努力’的结果,希望他们在西线……能更加努力一些”

    基钦纳默默点头,对首相的决断和操作没有异议

    这或许不是最光荣的选择,但在国家生存面前,光荣是奢侈品

    消息很快通过加密电波,穿越欧亚大陆,传回了北都的英国大使馆

    当卡努基斯读到伦敦的回电时,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的使命基本完成了

    神州得到了它想要的战略默契(至少在亚洲方向),英国为法国争取到了一线生机(虽然代价将由法国自己承担),而一场可能席卷远东的风暴,似乎已在伦敦和北都的默契下,被悄然纵容,甚至推动了

    而在遥远的东方,神州帝国的战争机器,已经开始为下一场“维护地区稳定”的行动,缓缓加温

    日本,这个躁动不安的岛国,即将迎来决定其国运的终极考验。欧战的炮火,将在远东,以一种截然不同但同样残酷的方式,找到它的回声

    而英国,正如阿斯奎斯和基钦纳所决定的那样,将在风暴的边缘,谨慎地保持距离,目光却紧紧盯着欧洲战场上那决定本土生死存亡的硝烟

    阿斯奎斯在唐宁街的果断决策,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连串决定战争规模与性质的连锁反应

    在确认了神州方面的“默许”与法国获得独立信贷的可能性后,英国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将自身资源更直接地投入到拯救西线的行动中

    “立刻通知军工厂,将生产的武器装备——除了保障本土防御最低限度和远征军基本需求的份额——其余全部通过英吉利海峡,以最快的速度运往法国!港口、铁路,全部优先!同时,命令国内加速征兵和训练,再派遣十万部队前往比利时,必须稳住法军北方侧翼,绝不能让德军有机会从那里包抄!”

    阿斯奎斯的命令迅速传遍白厅和军需部门

    英国的战争机器开始以更高的齿轮运转,无数枪支、炮弹、卡车、药品被装上运输船,在皇家海军驱逐舰的护卫下,冒着越来越大的风险驶向海峡对岸

    新增的十万英军(其中许多是刚完成基础训练的新兵)也开始登船,他们将加强在伊普尔、蒙斯等地已经承受巨大压力的英国远征军,填补因惨重伤亡而产生的缺口

    然而,英国的增援,在法国统帅部眼中,只是杯水车薪

    阿尔萨斯-洛林前线,法军的鲜血仍在每一天、每一小时地大量流失

    梅斯周围变成了巨大的绞肉机,霞飞的“第17号计划”未能取得决定性突破,法军官兵的士气在持续的惨重伤亡和恶劣天气中开始动摇

    绝望与决绝交织的情绪,笼罩着巴黎的战争委员会

    “不能再这样一点点消耗下去了!”

    战争部长阿道夫·梅西米在紧急内阁会议上吼道

    “德国人有更深厚的人口和工业储备!我们必须比他们动员得更快、更彻底!把最后一批适龄男子送上火车!工厂必须三班倒!妇女进厂!老人和孩子去农田!为了法兰西,我们必须榨干最后一分力量!”

    9月28日,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总统雷蒙·普恩加莱签署了史无前例的《总动员令(第二号)》

    该法令征召了所有18至48岁的健康男性,并大幅扩大了军需产业的工人征调范围。此前,法国已在开战时动员了约一百万后备军(其中八十万投入阿尔萨斯-洛林,二十万防备意大利)

    现在,这第二波动员令,将再召唤一百二十万人穿上军装

    加上开战时的常备军和已动员部队,法国武装力量的总规模在理论上将逼近三百万这个天文数字

    无数农场、作坊、店铺失去了最后的男丁,整个国家如同一个被上了发条的巨人,将全部血肉和骨骼都压向了东方的国境线

    德国的反应迅疾而冷酷

    总参谋部早已预料到法国的进一步动员

    “他们想用人海淹没我们?那我们就用钢铁和纪律教他们什么是现代战争!”

    小毛奇(此时尚未被法金汉接替,但压力巨大)在波茨坦如是说

    几乎在法国新动员令下达的同一周,柏林宣布了德国的第二轮大规模动员,征召一百五十万预备役人员和适龄青年

    德国的工业机器本就为全面战争而优化,此刻更是开足马力,克虏伯的炮管、毛瑟的步枪、奔驰的卡车如同流水般涌出工厂,填补东线坦能堡消耗的同时,进一步加强西线的钢铁防线

    奥匈帝国这个泥足巨人也被迫跟进。尽管国内民族矛盾尖锐,财政捉襟见肘,但在德国盟友的压力和自身战线吃紧(对俄、对塞、对意)的情况下,维也纳也咬牙下达了再动员一百万军队的命令

    这支军队的装备、训练和士气都成问题,但它代表着哈布斯堡王朝绝望的挣扎

    在东方,沙皇尼古拉二世早在坦能堡陷入血腥僵局后,就已下令将驻扎在远东防备日本的精锐部队——约一百二十万大军——通过脆弱的西伯利亚铁路,缓慢而坚定地调往欧洲前线

    尽管铁路运力低下,严寒即将来临,但俄国统治阶层明白,必须在西线崩盘前,将这股庞大的力量投入战场,否则罗曼诺夫王朝的末日将近

    至此,开战初期的兵力对比被彻底颠覆:

    法国:从开战初的100万(前线80万),飙升至理论上的300万

    德国:从150万(西线60万,东线60万,预备队30万),增至约300万

    奥匈:从90万,增至约190万

    俄国:欧洲部分从80万,加上远东调来的120万,达到200万(且仍在动员更多)

    英国:本土从30万急速扩充,远征军增至约30万(含新增10万),本土部队大量组建中,并开始征召自治领(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度)军队

    战争的逻辑发生了根本改变。

    这不再是职业军队之间的有限较量,而是整个民族、整个国家经济与人口的总体消耗

    前线士兵的生命变成了统计表格上的数字,后方的工厂和农场变成了前线的延伸

    胜利不再取决于一次漂亮的战术迂回,而取决于谁的人口先枯竭、谁的工业先崩溃、谁的社会先承受不住这无休止的流血和牺牲

    就在欧洲大陆疯狂地将一代青年变成炮灰的同时,另一种更隐蔽、更残酷的战争形式,在波涛之下被正式启动

    在柏林无忧宫,面对日益吃紧的英国海上封锁和源源不断跨海峡运抵法国的英军增援与物资,德皇威廉二世的耐心终于耗尽

    海军参谋长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和潜艇部队指挥官一再鼓吹的“终极武器”被摆上了台面

    “够了!”

    威廉二世对着他的海军将领们咆哮

    “英国人的舰队把我们锁死在港口,他们的商船却像老鼠一样把士兵和炮弹运到法国,支持那些杀害我们德意志儿女的凶手!绅士风度?国际法?那能为我们带来胜利吗?告诉我们的U艇指挥官们——从现在起,解除一切限制!北海、英吉利海峡,大西洋靠近不列颠和法国的水域,就是狩猎场!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艘悬挂英国旗帜的船只,能够完好无损地抵达法国的港口!不管是战舰还是商船,是运兵船还是运煤船,一经发现,无需警告,立即击沉!”

    1914年10月1日,德意志帝国海军部正式秘密下达“无限制潜艇战”指令

    这道命令,撕碎了数百年来关于海上中立和商船保护的脆弱公约

    从这一刻起,任何出现在划定战区内的敌方(及疑似敌方)船只,都将成为德国潜艇鱼雷的合法目标

    民用与军用、武装与非武装的界限被彻底抹去。战争的残酷逻辑,从陆地的堑壕,延伸到了浩瀚而冰冷的海洋深处

    随着德国U艇悄然离开威廉港、基尔和布鲁日的地下潜艇库,潜入北海的灰色波涛之下,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性质发生了又一次可怕的蜕变

    它不仅是对军队的绞杀,对国家的总动员,也变成了对平民、对国际贸易、对基本人道准则的全面战争

    欧洲的灯火正在熄灭,而熄灭的过程,正变得前所未有的黑暗、漫长,且浸透了无辜者的鲜血

    而在遥远的东方,神州帝国的决策者们,正冷静地审视着欧洲这台骤然提升到最高功率的毁灭引擎

    朱出凌手中的筹码,似乎因为这场全面的疯狂,而变得更加值钱了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的不安或许也在滋生:当旧大陆的所有强国都不惜一切代价投入这场豪赌时,这场赌局的最终结局,是否还能被任何理智的旁观者所预料或控制?世界的未来,正被越来越浓厚的硝烟和越来越刺耳的战争咆哮所笼罩

    更多的火炮和士兵被送往阿尔萨斯洛林前线

    1914年9月10日,洛林,梅斯要塞群外围,地狱之门

    黎明前的黑暗被无数道橘红色的火舌撕裂

    大地在剧烈颤抖,仿佛有一头沉睡在地心深处的巨兽正在翻身咆哮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覆盖性炮击,而是毁灭性的定点清除

    法国炮兵将压箱底的宝贝——220毫米“圣徒”攻城重炮——推到了前线

    这些钢铁巨兽每一次怒吼,都会将一枚重达数百公斤的高爆弹丸,以近乎垂直的弹道抛向数公里外的德军堡垒

    炮弹带着死神特有的尖啸声从天而降,落点处,即便是梅斯经营了四十年的、被认为能抵御当时所有火炮的钢筋混凝土工事,也如同被巨锤击中的饼干般崩裂、塌陷

    坚固的穹顶被掀开,厚重的墙壁被贯穿,隐蔽的机枪掩体连同里面的士兵和武器一起,被爆炸的冲击波和上千度的高温瞬间蒸发或撕成碎片

    “见鬼!这些法国人是机器吗?他们都不怕死吗?!”

    一个隐蔽在加固半地下机枪堡里的德军机枪手,汉斯·科赫上等兵,透过狭窄的射击孔,惊恐地看着外面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法军蓝色军服

    他们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踏着被炮弹反复耕耘、泥泞不堪、遍布残肢断臂的土地,高喊着“为了法兰西!”“为了阿尔萨斯!”的口号,一波又一波地冲来

    他死死扣着mG08重机枪的扳机,冰冷的水冷套筒因为持续射击而发出不祥的嘶鸣和沸腾声,枪管早已过热,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和刺鼻的油烟,白烟几乎完全遮蔽了他狭窄的视野

    但他不敢停,停下就意味着被法军的步枪和手榴弹淹没

    弹药手在一旁疯狂地更换着弹链,脚边堆满了滚烫的黄铜弹壳

    “左边!左边有突进!掷弹兵!”观察哨兵嘶哑地喊道

    汉斯略微调整枪口,扫倒了几名试图从弹坑跃进的法军突击队

    但更多的人从烟雾和废墟中冒出来,他们似乎对伤亡毫无感觉,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突然,一阵与普通炮弹呼啸声截然不同、更加低沉、更加令人心悸的尖啸由远及近,仿佛死神的叹息

    “Scheisse!(妈的!)”

    汉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骂,猛地抬头,只见几个巨大的黑点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是那些该死的220毫米重炮!它们找到了这个顽强抵抗的据点!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汉斯所在的机枪堡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揉碎,然后抛向空中

    剧烈的爆炸不仅摧毁了这个堡垒,连带着旁边另一个机枪阵地和一段堑壕也一同被抹去

    硝烟、尘土、碎石和钢铁、血肉的混合物冲天而起,然后如同肮脏的雨点般落下

    类似的场景在整个梅斯外围防线上演。法军这次显然改变了战术,他们用重炮和轰炸机(尽管载弹量有限,但持续不断的骚扰和轰炸严重干扰了德军后方调度和士气)有选择地敲掉德军的火力支撑点,尤其是那些坚固的混凝土工事

    然后,数量庞大的步兵,在大量“37毫米皮托”步兵炮和哈奇开斯机枪的掩护下,以密集队形发起决死冲击

    他们甚至动用了早期的火焰喷射器和大量手榴弹,与德军在残破的堑壕和堡垒废墟中进行血腥的肉搏战

    “将军!左翼d7堡垒群被法军重炮彻底摧毁!第三连全体玉碎!”

    “将军!中央主防线出现多处渗透,法国人用人命填平了铁丝网和反坦克壕!”

    “将军!我们的炮位被敌军观测气球锁定,损失惨重!”

    “将军!后方指挥所与前线多处通讯中断!”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向梅斯要塞群的地下核心指挥部

    德军指挥官,弗里茨·冯·贝洛将军,面色铁青地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代表法军进攻的红色箭头正以前所未有的凶猛势头,刺入代表德军防线的蓝色区域

    法军这次投入的兵力密度和决心超出了他的预计,那些重炮更是带来了灾难性的效果

    “法国人疯了……”

    贝洛的参谋长喃喃道

    “他们这是把整支军队都押上来了!”

    贝洛将军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沙盘,大脑飞速运转

    他知道梅斯防线的坚固,但再坚固的防线也经不起这种不计代价的猛攻

    法军的攻势虽然惨烈,但确实在一点点啃噬着德军的防御

    尤其是那些重炮,对固定工事的威胁太大

    “命令所有预备队,包括要塞卫戍部队,全部进入一线阵地!”

    贝洛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但坚定

    “收缩防线,放弃外围部分难以坚守的支撑点,集中兵力固守第二道核心堡垒群和城市外围的关键高地

    炮兵,集中所有火力,尤其是150毫米和210毫米榴弹炮,覆盖法军进攻队形后方和可能的集结区域,打乱他们的后续波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向总参谋部发电:梅斯遭遇法军主力前所未有之猛攻,敌军不惜代价,我部伤亡惨重,外围防线多处被突破。然,梅斯核心阵地仍固若金汤,我部决心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但恳请最高统帅部,虑及西线整体态势,或需采取非常手段,以解梅斯之围,或予敌致命一击”

    贝洛知道,仅仅防守,在法军这种人海加火海的攻势下,梅斯迟早会被慢慢磨穿

    他需要援军,或者,西线其他方向需要打出决定性的进攻,迫使法军分兵

    否则,梅斯这块硬骨头,很可能会在法国人疯狂的执念和血流成河的代价下,被生生啃下来

    第二次梅斯战役,进入了最惨烈、最关键的阶段

    法军以惊人的勇气和牺牲精神,在重型攻城炮的支援下,第一次真正撼动了梅斯防线

    而德军则在承受巨大压力、付出惨重代价的同时,展现出了可怕的韧性和纪律,并开始酝酿反击或寻求更高层面的战略解围

    这场战役的胜负,不仅关乎一座要塞的得失,更将深刻影响整个西线,乃至整个世界大战的进程

    双方都杀红了眼,将更多的部队和资源投入这个巨大的血肉磨坊

    梅斯,这座洛林的明珠,正在被战火和鲜血浸透,变成真正的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