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的神情变化,四周的气温仿佛都降了几分。
刘宗端起酒杯品了一口,仿佛已置身事外。
徐知苦笑道:“陈砚将徐首辅拉下马,害我徐家失势后,又让我徐家损失惨重,我徐家恨不能将他扒皮拆骨,又如何会为他求情?”
“他一个知府竟还能对付徐首辅?”
刘茂山杀气未减,语气倒是缓和了些。
刘宗放下酒杯就道:“刘岛主不知,这位陈大人乃是大梁第一位三元公,当初在大殿上当着满朝文武死谏徐大人,逼得徐大人主动辞官。多亏了刘岛主才回到内阁,那位厉害的陈大人还不服气,竟来松奉搅风搅雨,逼迫宁王不得不提早反了,又借机将徐大人逼到西北去了。”
当初还是刘茂山领人去屠了一个村子,刘茂山自是知道此事。
只是今日才弄明白,原来一切都是这陈砚所为。
“还真是个厉害人物。”
刘茂山感慨。
刘宗道:“若不厉害,又怎能将我八大家逼迫至此?如今我八大家元气大伤,能勉强度日已是不错,再无法如以前那般与刘岛主相互照料了。”
既然八大家已经不再走私,也就不需要防着刘茂山打劫,自是不需再分利益给刘茂山。
“老夫当二位为何此时前来,原是看我等此次未拿下贸易岛,就要与老夫划清界限。”
刘茂山将酒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搁,酒水撒出来,彻底将他的虎口打湿。
他瞥向二人,目光尽是狠辣:“莫不是你等以为老夫任由你八大家招之则来,挥之则去?”
刘宗还要开口,却被徐知按住。
此时的刘茂山已对他们二人有杀意,一个不慎就会交代在这贼窝里,还需谨慎。
徐知对刘茂山摇摇头,道:“我八大家与陈砚相争,大伤元气,后实在无法出海,为自保不得拿出一千二百万两银子送到陈砚手中,就连货物都被陈砚搜刮一半,手中货物即便全出,也只是让我八大家苟延残喘。”
徐知瞥了刘茂山一眼,见其并未阻拦,继续道:“这海上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刘岛主,该知道我八大家有多久未曾往外出货了。我八大家若决心要与刘岛主决裂,不给银钱就是,又何必派我二人千辛万苦逃出来给刘岛主报信?”
“报信”二字引起刘茂山的注意,刘茂山便示意徐知继续说下去。
“刘岛主可知,朝廷已派大军来沿海,想要一举剿灭潮生岛?”
刘茂山心中早有猜想,此时从徐知口中得到验证,心中暗道果然,面上却是不显,还问道:“既已派大军,为何今日才告知老夫?”
“锦州、松奉尽在陈砚之手,我等根本无法出海。此次若非刘岛主派兵攻击,让那陈砚无暇他顾,我等恐还不能来此为刘岛主报信。”
如此便解释了八大家为何长久与刘茂山断联,也给刘茂山示警,已算是极对得起刘茂山了。
徐知将张毅恒的晋商背景一说,又简单点了下张毅恒来此捉拿刘茂山,就是为了以此攻讦次辅大人后,才道:“张毅恒此人之狡诈,恐不在陈砚之下,刘岛主还需全力准备,以防与陈砚相争,让晋商成了那得利的渔翁。”
刘茂山感慨道:“多谢二位冒险报信,老夫铭记于心。”
“我等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徐老爷但说无妨。”
徐知拱拱手,道:“我八大家与刘岛主这些年相处甚为和睦,此次乃是生死存亡之际,还望刘岛主能将战事拖得久些,只要张毅恒久攻不下,次辅大人就可在朝中斡旋,将张毅恒逼回朝廷,如此方可解除你我困境。”
不等刘茂山开口,刘宗先道:“如此岂不是便宜了陈砚小儿?”
“陈砚再能耐,也不过是松奉知府,真正难缠的是张毅恒。待张毅恒无功而返,次辅大人的权势必可往上攀一攀,到那时刘岛主即可亲自动手,也可由次辅大人在朝堂动手,有何可惧?”
徐知三言两语,就将二人劝服。
刘宗恨恨道:“那就让陈砚再嚣张些时日,早晚让他人头落地!”
刘茂山深以为然,与刘宗可谓同仇敌忾。
一顿酒喝得宾主尽欢,刘宗更是直接醉倒。
刘茂山让人将二人送到客房,却对身边那健壮汉子道:“派人盯着他们二人,一旦有异动,即刻禀告。”
“若二人有贼心,是否……”健壮汉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刘茂山眼中闪过一抹狠辣:“莫急,且先瞧瞧。”
此次八大家竟把两个主事派来了,定然不是那般简单。
底下那些人不安分,正好借这二人到来之际清理一波。
壮硕汉子恭敬得行了一礼,就转身去安排。
待人走后,一年轻男子悄无声息地从里间走出,对刘茂山屈膝行礼,“义父。”
刘茂山看向那年轻男子,道:“重秀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重秀正是刚刚站在刘茂山身边的壮硕男子,也是刘茂山的义子,对刘茂山忠心耿耿,乃是刘茂山最信任的人之一。
地上跪着的也是刘茂山的义子,名正清,因此前犯了些错,明面上一直被刘茂山不喜,什么好差事都轮不到他,更被岛上的人不当回事,无人料到他却一直在监视刘茂山最信任的重秀。
正清道:“重秀早将银子输光了,最近从平八手里拿来不少银子。”
刘茂山冷笑:“谁给的银子都敢收。”
又摆摆手,正清就退出去。
客房。
已醉得人事不省的刘宗此刻却无比清醒地坐在床上,问另一张床的徐知:“刘茂山会放我们离开吗?”
徐知冷笑:“我们回去,他刘茂山的爹娘兄弟一个也别想活。”
“这位刘岛主怕是不会太顾忌爹娘兄弟。”
刘宗却泼了盆冷水。
毕竟这位在岛上漂了这么多年,从未想过要将其父母兄弟接到岛上。
在刘宗眼里,刘茂山心狠手辣,若能活命,定然连其父母兄弟一块儿砍了。
“只要我等不做出格之事,他也不愿断了我等这条财路。”
徐知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从现实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