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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正文 第1456章,双喜临门
    丢人。太他娘的丢人了。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一屁股坐到了门槛上。后背撞在门框上,磕得生疼,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大口喘着气。耳朵根子烫得都能煎鸡蛋了。“我……出去透透气。”他说。女人没应声。陈默也没动。动不了……卡住了……说着出去透气,屁股愣是没从门槛上挪开。就那么坐着,背对着屋里,心跳如雷。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系扣子的动作。“好了。”女人不自然地说道。陈默又等了两息,才慢慢转过头。女人已经把褂子整好了,孩子吃饱了,正窝在她怀里打奶嗝,小嘴巴一张一合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陈默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胸口里头堵着的那股燥劲儿,不知怎么的,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酸酸涨涨的,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这辈子没有过家。爹死得早,娘没了的时候他才八岁。从那以后就是一个人,吃百家饭,睡乱坟岗,后来当了兵,杀了人,再到现在,跟着公爷出生入死。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个女人在屋里等他,会有个孩子管他叫爹。哪怕这个女人不是他的女人,这个孩子也不是他的种。可他坐在这间破屋子里,闻着奶腥气,听着孩子哼唧,看着女人低头拍孩子后背的样子……他觉得,这辈子值了。“我去烧水。”陈默闷声站起来,弯着腰走到灶台前,一屁股坐下去。灶膛里还剩几根没烧尽的柴头子,他又塞了两把进去,摸出火折子,吹了两下才点着。火苗子窜起来,舔着锅底。他盯着那团火,脑子里乱得很。刚才那一眼……他使劲晃了晃脑袋,那画面怎么也甩不出去。他娘的,老子为什么要甩出去……“往后,别省银子。”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该买肉买肉,该添衣裳添衣裳。孩子要吃奶,你自个儿也得吃好。光啃窝头,奶水能有个屁!孩子长不好,当娘的不心疼?”女人低着脑袋,点了点头。孩子打了个响亮的奶嗝,四肢蹬了两下,安静了。女人把孩子放回炕上,拿小被子掖了掖,走过来。她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锅,又舀了一瓢。两个人一前一后蹲在灶台边上,中间隔着灶台角,谁也不看谁。灶膛里的火烧得噼啪响。锅里的水开始冒细泡,蒸汽顺着锅沿往上爬。陈默盯着火,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女人身子一颤,手里的水瓢磕在锅沿上,“当”的一声,水花溅出来几滴,落在灶台上,滋冒了两下白烟。屋里安静了。灶膛里的柴在烧,偶尔爆一下,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连炕上的孩子都配合地闭着嘴。过了好半天。“嗯。”女人低低地应了一声。陈默松了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补了一句:“你就当我没看见。”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这不是越描越黑吗?女人的脖子根都红了,她把脸别到一边去,死死盯着墙角那口水缸。她想钻进去,把自己藏里头。灶膛里一根柴“啪”地炸了。一颗火星子蹦出来,正落在陈默手背上。“嘶——”他缩了一下手,甩了两下,手背上多了个红点。疼倒是不疼。他在战场上被刀砍过、被箭射过、被马踩过,一颗火星子算个屁。就是下意识那么一声。女人转过来,急切道:“痛不痛?”她伸手把他的手拉过去,凑近了看。手背上就一个芝麻大的红印子,她还是凑上去吹了两口。气息落在手背上,陈默的脑袋“嗡”了一下。他这辈子,就没被人吹过。他看着女人低着头吹他手背的样子,头发散下来几缕,搭在他的手指上,痒酥酥的。灶膛里的火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一颤一颤。“我娶你。”陈默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这三个字是怎么蹦出来的。嘴比脑子快。女人的手猛地一缩,像被烫着了一样松开他,往后退了半步,腰撞在灶台边上。陈默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老子要娶你。”这回是想好了说的。女人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一颗接一颗,砸在他的手背上,砸在刚才那个火星子烫出来的红印上。“我不干净了。”她摇头,声音发颤,“你是将军,往后还要往上走,娶我……你让外头人怎么看你?”“看个屁。”陈默粗声粗气道,“老子杀人放火的时候也没见谁来看。”女人还在摇头,眼泪止不住,一边哭一边往后缩,手腕在他掌心里挣了两下,没挣动。“我配不上你……”“你配不上我?”陈默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又赶紧压下去,怕吵醒炕上的孩子,“老子跟你说,老子喝过粪水,钻过粪坑,满嘴的屎味儿去砍人。你要说不干净,老子比你脏。”女人哭得更凶了,眼泪糊了满脸。陈默急了。他最怕女人哭。战场上千军万马他眼都不眨,女人一掉眼泪他就手足无措。“你别哭了。”女人还在哭。“我说你别哭了。”女人继续哭,根本停不下来。陈默一咬牙,把她的手拽过来,紧紧攥住。“老子现在是陈平安他爹,你是陈平安他娘。爹娶娘,天经地义。谁他娘的敢说半个不字,老子砍了他。”女人的哭声顿了一下。陈默趁热打铁:“公爷说过,这世道烂透了,但咱自己心里得有杆秤。我心里的秤,就你跟平安。旁的,一概不认。”火烧得正旺,把他的脸烤得发烫。也可能不是火烤的。女人不哭了。准确地说,还在掉眼泪,但不出声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陈默攥着的那只手,手指头动了动,没抽回去。过了很久。久到锅里的水都烧开了,咕嘟咕嘟地翻着花。女人轻轻反握住了他的手。陈默呼吸一滞。“那……你往后,别再喝粪水了。”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鼻音,含糊糊的。陈默愣了愣,跟个傻子一样笑了起来。他这辈子杀过的人,两只手数不过来。可这一刻,被一个女人握着手,蹲在灶台边上傻笑,比拿下一座城还高兴。灶膛里的柴又炸了一下。炕上的孩子忽然“啊”了一声。两个人同时站起来,脑袋撞在了一起。“嘶——”“哎呀——”陈默捂着额头,女人捂着脑门,两个人面对面,鼻尖差点碰上。愣了一息。女人先别过脸去,耳根子红透了,转身去抱孩子。陈默站在原地,摸着额头上撞出来的包,哈哈笑了起来。“他娘的,今天老子娶媳妇又当爹,双喜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