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冬生娘满心感激,执意要留众人吃饭,可眼见家中尚未收拾妥当,灶台还是新砌的,只能作罢。凌川刚返回将军府,尚未坐下歇息,叶世珍便登门来访。凌川连忙热情迎上前,打趣道:“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我这?”叶世珍笑着进屋,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开门见山道:“你还好意思说?卢帅传你去节度府议事,你竟敢推三阻四不买账。没办法,只能我亲自跑一趟了。”凌川左右扫视了一圈,压低声音,似是怕苏璃听见,委屈道:“这可真是冤枉我了。前些日子在战场上受了重伤,险些丢了性命,总得赶紧回来养伤。”“你是养伤,还是去凉州杀人了?”叶世珍直视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几分凝重。凌川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随即正色道:“叶先生,手下士兵壮烈战死,尸骨未寒,他们的家人却受人欺凌。我若不为他们出头,往后谁还肯为我、为云州军卖命?”叶世珍未再深究此事,神色却愈发严肃:“你在蜃楼关,见到陆沉锋了?”凌川眼神微凝,缓缓点头:“是!”叶世珍重重一叹,语气满是惋惜:“你二人,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半年前,叶世珍便曾提醒过凌川,莫要抱有非分之想,更告诫他陆沉锋此人极其可怕。彼时凌川并未当真,一来未曾想过会与陆沉锋产生如此深的纠葛,二来也未曾料到,二人会走到如今这般不死不休的境地。“你为何不将实情禀报节度府,让卢帅为你做主?”叶世珍问道。凌川淡淡一笑,起身端起茶壶,为二人各斟了一杯茶:“小时候在村里跟别的孩子打架,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家也只说是自己摔的!”他将一杯茶推到叶世珍面前,语气平静,“打输了本就丢人,何苦再让旁人知晓,惹人笑话?”叶世珍眼神微变,追问:“你想自己报仇?”凌川端起自己的茶杯,轻抿一口,语气淡然却带着锋芒:“打架输了不告诉爹娘,不代表就这么算了,不过是暗自攒着劲,等下次亲手打回来罢了!”他神色平静,叶世珍心头却沉甸甸的,满是忧虑。叶世珍语气愈发沉重:“凌川,你可曾想过,你二人这般争斗,会给北系军带来多大的损伤?”“当初是陆老将军亲自点名,举荐你出任云州副将,如今你与陆沉锋反目成仇,让陆老将军如何自处?”叶世珍放下茶杯,声音压得极低:“你虽手握云州军兵权,但莫忘了,云州军主将仍是陆老将军。即便他选择两不相帮,可他手中握着北系军第一王牌玄影骑,加之他在军中近十年积累的威望,不知多少将领都会暗中偏向他。你根本斗不过他!”凌川又为他续了杯茶,抬眼直视叶世珍,反问:“难道就因为这些,我那两千多云州兄弟的血仇,就这么算了?”“卢帅说了,此事他会给你一个公道,但望你以大局为重!”叶世珍语重心长地劝道,“你二人若真的拼个你死我活,最终受损的,只会是北系军的根基!”“大局为重?”凌川轻笑一声,笑意却冷彻骨髓,“你们口中的‘大局’里,可曾包括我,包括战死沙场的云州军将士,还有那连葬礼都不得安宁的王冬生?”叶世珍神色一滞,竟一时语塞。凌川继续说道:“方才叶先生说,凭他的威望,许多将领都会站在他那一边。”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叶世珍,“这其中,想必也包括先生您吧?”堂内陷入死寂,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良久,凌川再度开口,语气决绝:“请先生转告卢帅,此事无需节度府插手,我与陆沉锋的账,我自会找他一一清算!”叶世珍长叹一声,缓缓起身:“你跟他一样,脾气都倔得像头驴。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去争个你死我活吧。只是这般内斗下去,终究是亲者痛,仇者快。”言罢,他转身便走,没有再多说一句。凌川未曾挽留,甚至未曾起身相送,只是静静坐在原地,望着叶世珍出门的背影,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犹记当初到飞龙城借兵时,若非叶世珍暗中相助,他恐怕连卢帅的面都见不到。此后种种过往,叶世珍对他的大小恩情,他都一一记在心里。只可惜,世事难两全;立场不同,终究只能分道扬镳。杯中茶水早已凉透,凌川端起茶杯,将残茶一饮而尽,苦涩蔓延舌尖,一如他此刻的心境。棋局已开,落子无悔。今年的除夕,云州城格外冷清。相较于往年的张灯结彩、笑语盈门,如今的城里既看不到红灯笼与春联,也听不到孩童的嬉闹声,整座城都沉浸在一片淡淡的悲伤之中。这几日,凌川除了除夕夜去军营与将士们聚了聚,从初一到十五,始终闭门不出,守在将军府中。这半个月里,他只做三件事:安心养伤,陪伴苏璃,与云书阑一同探讨军务、复盘战事。年后不久,王夫人登门拜访,告知凌川她打算亲自去一趟百济三国。虽说那边的生意已逐渐走上正轨,但她终究放心不下,想亲自过去巡查一番,稳住局面。正月下旬,百济三国的贡粮与贡银终于悉数抵达北疆,由节度府统一接收、按需分发。如今北疆暂无战事,毕竟胡羯帝国内部局势动荡不安,拓跋桀已将阳关和蓟北原的两支队伍悉数撤回,显然无暇南顾。这对北系军而言,无疑是宝贵的喘息之机,各州皆趁此机会厉兵秣马、养精蓄锐,加之不久前新增了十万新兵,正好借这段时间加紧操练,将其打磨成可战之兵。年后气温回升,老百姓也纷纷开始为春耕做准备,云州境内,各县官员皆是忙得脚不沾地,全力推进农耕事宜。杨恪更是下了死命令,让刺史府所有官员全部下沉到各县,实地督促农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