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御书房旁的角楼上,当今圣上祁澈正凭栏而立着,他的目光一直都盯在那支快速靠近的牛车队上。吴澄海及其他宫人立在他的身后,连大气不敢出。
祁澈边看,手指边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嘴角是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呵呵,这小风儿啊,果然是没让朕失望。”
一想到这些宣纸都是垦荒的副产物,而陶巅将其变废为宝,以后国库里的银子挡都挡不住地呼呼向里进,祁澈眼底便泛起狂喜的光,连带着看向车队的眼神都灼热了几分。
这哪儿是什么让人敬畏的神兽,这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聚宝盆!
看到陶巅的车队都要停在御书房外的广场上时,祁澈就笑着地说道:“走!去看看这些用杂草变出来的宝贝物件!”
而那边,陶巅的车队刚停住,便见一个太监总管急匆匆地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奴才见过侯爷,侯爷可算来了,陛下要亲自查验您带来的宣纸等物,还请侯爷先在这里候着吧。”
陶巅一听这话,突然就觉得祁澈就好像是一尾闻着打窝的味儿就摇头摆尾凑过来的鱼。这么一想,还觉得挺有趣的。于是他就笑着答应道,并安静地等在了原地之上。
没过一会儿,皇上祁澈就被众星捧月地拥到了陶巅的车队之前。离着还很远,他脸上的笑意就藏都藏不住地道:“风儿啊,你这可真是立了大功了!”、
还不等陶巅行礼,祁澈便走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语气里全都是欣喜与满意: “不必多礼,先待朕来看上一看这些宣纸。”
说着这话的时候,那边的宫中侍卫又搬下来了两箱普宣与净皮宣,祁澈看完了这个,又看了那个,最后沿着长长的车队走了一圈,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夸陶巅道:“哈哈哈哈!用一些垦荒下来的杂草竟然能制出这样许多的好宣纸,风儿你就是朕的福星啊!
嗯~你且先随我回御书房。”
说着便摆驾又回到了御书房。
待到祁澈坐在龙书案后,便面带笑意地对吴澄海道:“给风儿看个座儿,将那青龙衔珠给风儿沏上。”
陶巅赶快谢主隆恩,然后也没客气地就坐在了侧座的椅子上。旁边的宫人急忙给陶巅小心地沏着茶。
祁澈拿起案上的奏折,翻了翻道:“以后那青贮草块一定要继续做,宣纸也不要停。风儿你这本事可真不小。竟然能弄出那般复杂的机关来做这些东西。
除了墨家人与公输家的人,我还真是没见过像你这般冰雪聪明,智慧非凡的神匠。”
陶巅听到这里,赶快躬身行了一礼:“这都是托了陛下的福,臣这才脑内灵光频现,才能有如神助地弄出来这些东西。能为陛下分忧,臣真的是三生有幸!”
“哈哈哈哈,你这小嘴甜的。比你爹都讨人喜欢。以后但凡是荒地,你都随便去用。你那些机关也要多复刻出一些来,这样但凡杂草茂盛的地方,也就都能变废为宝了。”
陶巅一听,就知道要来的终于来了。不过对此他早就有了防备,于是他便很是为难的道:“陛下,复制这些机关,臣恐怕是做不到了。因为这些机关所用的材料都是很难制成的。
此材料非铁非铜,不能熔炼,都得需要一些秘药才能从土石中聚合而成,我现在倒是有一些秘药,但没有我师父从一旁协助,我根本就做不出这种金属来。
现在的那些机关都是以前师兄们练手做出来的。我只不过是吃了些人家的红利而已。”
祁澈一听,心想这灵兽果然是不想让自己占太多的便宜。不过人家都已经给了这么许多了,自己也就别再弄巧成拙地强迫他吐出来了。
于是他便温和地说道:“哦,原来如此,那还真是太遗憾了,不过也无妨,以后风儿你就放开手脚地随便做,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我是绝对不会与你掣肘的。
还有,那边的粮食什么时候能够播种下去?”
“明日便开始播种。他们说要开始播种前要祭拜谷神。陛下,正好这些流民里作奸犯科,我想杀几个祭天不知道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呢?垦荒处那边你说的算,想怎么搞就怎样搞。
风儿你说2个月后就会出一批粮食,那你估计大概能收获多少斤粮呢?”祁澈一提到这个有些让他辗转反侧的问题,就觉得自己又要开始揪心揪肺。
“垦荒处这边往少了说,呃,能有120多万石吧。到时候陛下您得让人将粮仓都收拾出来一些。”
“哦?真能有那么多?”
“如果肥料充足,雨水充沛的话,肯定有那么多的。但是这粮食虽然长得多,对土地的损耗也大。水稻耕种以后,得与小麦大豆轮作一茬。
这水稗米虽是不用轮作,可田里怎么说也得拿肥来结结实实地养半个月。臣倒是希望能多多地养些禽畜,这样产出的肥料才能多。”
“嗯,风儿需要何种禽畜,就让工部与户部去收购,如果产出的肉蛋,能够送到边关去就好了。”祁澈想起自己的密探发回来的密信,说陶巅可以作出很多的肉干,这种肉干回水以后便可以与鲜肉别无二致。
天知道这种技术可以对运输粮草有多大的帮助,虽然自己能调拨给边关的肉食很少,但是陶巅说要多养禽畜,说不定,以后赈灾和供给边关就能用上这些东西。不过,凡事都要循序渐进,还是先别和这灵兽要求太多了,不然他要是烦了,自己可就又成了孤家寡人,孤立无助了。
想到这里,祁澈话锋一转,语气郑重道:“风儿你为国立下如此大功,想要什么奖赏?金银珠宝、良田美宅,或是升爵加官,可以 尽管同朕说。”
陶巅想了想,笑容特别清澈地道:“陛下,臣别无所求,惟愿大齐国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祁澈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好!好个海晏河清,天下太平!这么多臣子里,风儿你才是最能为国为民毫无所求的!
听说你一直在用自己的钱贴补那些流民的饮食,朕立刻让户部拟旨,明日便往垦荒处加送粮食。现在青黄不接,再加上流民众多,国库里的损耗太大,几乎到了十库九空的地步,我让他们能多挤出来些就挤出来些,等到粮食富裕了,日子就能更好过些了。
那些荒地的开采权益,朕也会马上让人去办文书,半个时辰内,文书就会全都交于你的手上。”
“谢陛下夸赞!臣当再接再厉,永不懈怠!”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在御书房里聊了许久,从垦荒区的流民安置,到宣纸的生产售卖,皇上句句关切,陶巅也一一应答。直到一个时辰后,祁澈这才摆摆手:“你一路多有辛苦,先回去程府歇息等着接这些文书吧,如果有事,我会再唤你前来商议的。
对了,澹州城那边的田地你也要好好地照顾照顾。待到明日播种事宜安排好以后,你便可以启程去澹州城待上几日。你母亲正在来乾京的路上,不日你们就会再次见面。”
“谢陛下体恤!臣此去澹州,必当朝乾夕惕,殚精竭虑,以图为国效力,为陛下分忧!”陶巅一听可以走了,当时就开心到了想要跳起来。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朝,他都觉得自己压根就不适合在官场里面混。
不说别的,单就这说话的技巧,就得反复再三地磨练,可偏偏他还是最没耐心的那一个。
终于可以走了,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了,为所欲为的感觉,好到不能再好了。
在祁澈慈爱的目光里,陶巅依着宫规,面朝御书房内的皇上躬身行完礼,后背对着门缓缓退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