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客户至上!
门经理看到高友良的反应,就知道这次机会,自己把握住了!光凭原料,就能把高友良这个厨师长,吃得眼前一亮,不敢想象成品之后,味道该有多好。领导吃好了,他肯定受表扬。再加上,领导吃好一次,下次肯定还回来,点名要吃这道菜。他只要能持续从林斌手里拿到原料,就能哄好领导,给宾馆创造更多的效益。到时候,他在单位更进一步,不就是轻轻松松的事!想到这,他连忙回过神,招呼人道:“快,快卸货。”“然后,立马送去......林斌没说话,只是把烟头弹进滩涂的泥水里,看着那点猩红滋啦一声熄灭,像一滴干涸的血。海风咸腥,吹得他额前几缕碎发乱晃,袖口还沾着昨夜酒渍和一点没擦净的酱汁。蔡正礼把刚捡起的一枚青口贝攥在掌心,指节泛白,贝壳边缘划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混着滩涂的灰褐泥浆,黏在虎口上。“这壳儿,比人骨头还硬。”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林斌蹲下身,从裤兜里摸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手帕——是江清雪前两天亲手缝的,边角还绣了只歪歪扭扭的小虾米。他没递过去,只摊开手帕,轻轻按在蔡正礼流血的虎口上。血很快洇开一小片暗红,像滩涂上突然绽开的盐花。“你姐嫁进钱潮那年,我跟她在沙洲码头见过一面。”林斌说,声音很平,没看蔡正礼的眼睛,只盯着他脚踝上一道陈年旧疤——那是十五岁那年被渔网绞住拖进浪里留下的,“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拎着个竹编食盒,里头装着三只煮熟的梭子蟹,壳儿都裂了缝,怕凉了,用棉布裹了三层。”蔡正礼的手猛地一抖。林斌终于抬眼看他:“她说,常达答应她,以后厂里收鱼,每斤多给两分钱——够买半斤酱油,够给爹抓副止咳的药。”海风突然大了,卷起滩涂上的枯草打旋儿。远处传来几声断续的汽笛,像是被风吹散的呜咽。蔡正礼喉结上下滚了滚,终于直起身,把那只带血的青口贝塞进林斌手里:“林总,您捏捏。”林斌低头,拇指用力一掐——贝壳应声而裂,露出里面蜷缩的嫩肉,底下却卡着一枚黄铜纽扣,锈迹斑斑,但齿痕清晰,正面刻着半个模糊的“钱”字,背面凹陷处,还能辨出“潮”字下半截的波浪纹。“这是上个月,我在常达办公室废纸篓底下翻出来的。”蔡正礼冷笑一声,又弯腰挖开脚下湿泥,掏出一个油纸包。他一层层剥开,里头是张泛黄的结婚照:蔡正礼的姐姐穿着簇新的红棉袄,笑容拘谨;常达西装笔挺,领带夹是一条银鲨鱼,眼睛却没看镜头,斜斜瞟向照片右下角——那里用铅笔潦草写着一行小字:“永安港,货轮‘顺风号’首航,押船员蔡秀云”。林斌的手指顿住了。永安港?不是沙洲港。可“顺风号”这名字……他上辈子听辛卫民提过一次——那艘在永安县外海沉没的走私船,船底钢板里浇铸着二十吨走私钨砂,打捞上来时,船舱里还堆着三百箱未拆封的倭国电子表,表盒底下压着七本账册,全是手写,其中一本封皮烧焦了一角,只剩三个字:“蔡记账”。“她不是去送蟹。”蔡正礼声音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像被浪头呛住,“她是押船员!常达哄她,说跑一趟永安,给家里盖砖瓦房,给她娘治病,还说……还说等孩子生下来,就让姐夫认作干儿子!”他猛地扯开自己左袖口——腕骨上方,赫然烙着一个歪斜的“钱”字,皮肉翻卷,新痂覆盖旧疤,深褐色的印痕像一条盘踞的毒蛇。“这烙印,是常达亲自动的手。”蔡正礼喘着粗气,眼里血丝密布,“他说,进了钱潮的门,连魂儿都得刻上钱潮的戳!可去年腊月,我姐难产,血崩三天,他正陪省外贸的领导在南岛钓鱼——连电话都没回一个!等我抱着孩子冲进加工厂,他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掂着块金表,说‘哭什么?死个女人罢了,厂里养着三十个寡妇,哪个不是拖家带口?’”林斌慢慢合拢手掌,把那枚铜纽扣攥进掌心。冰凉的金属棱角刺进皮肉,微微生疼。“你今天约我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林斌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潮声吞没。蔡正礼从怀里掏出一叠纸,纸页边缘焦黑卷曲,显然是从火里抢出来的。他没递给林斌,而是当着他的面,一张张撕开——最上面那页,赫然是张手绘海图,墨线勾勒出沙洲东南海域的暗礁群,其中一处标着鲜红的“X”,旁边注着蝇头小楷:“退潮后露脊,水深仅1.7米,船底吃水2.1米——‘顺风号’触礁即沉”。第二张是半张发货单,字迹被水泡得晕染,但“蓝海水产代收”“货主:钱潮集团”“品名:冷冻海参(实为钨砂)”几行字仍清晰可辨。第三张……是一张婴儿脚印拓片,墨色新鲜,下方日期写着“”,脚印旁用红笔圈出三颗痣——右脚踝内侧一颗,左脚掌心两颗,呈品字形排列。林斌的呼吸滞了一瞬。这三颗痣的位置,和他上辈子在辛卫民档案室偷看到的“顺风号”遇难者遗孤体检记录,完全一致。“孩子活下来了。”蔡正礼的声音忽然哑了,像砂砾刮过铁皮,“常达派人去永安医院抱走孩子的那天,我躲在太平间冰柜后面,亲眼看见——接孩子的女人,左手无名指戴的是我姐出嫁时的银戒指,可右手腕上,露着一截蓝布袖口。”林斌抬眼。蔡正礼直视着他,瞳孔里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和翻涌的浊浪:“那女人,是你嫂子,辛卫民的爱人,刘素芬。”风突然停了。滩涂上连虫鸣都消失了。林斌缓缓站起身,把那枚铜纽扣放进贴身口袋,又将蓝布手帕仔细叠好,塞回裤兜。他走到蔡正礼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被海风掀乱的衣领——动作很轻,像整理一件易碎的瓷器。“你姐的孩子,现在在哪?”他问。蔡正礼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他抬起手,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海天相接处,灰云低垂,一艘锈迹斑斑的旧渔船正缓缓驶过浅滩,船尾拖着长长的、浑浊的水痕,像一道未愈的伤口。“‘海鸥号’。”蔡正礼吐出四个字,“船长姓冯,秃子冯——常达最信得过的老伙计。孩子就在船上,跟冯家小儿子一起,在船舱底下学修柴油机。”林斌点点头,转身朝大奎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阿飞他们,今晚会去钱潮加工厂仓库‘借’一批货。”他没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常达最近要运一批‘冻虾’去港城,货单上写的是三吨,实际装的是八吨——八吨钨砂,混在虾箱夹层里。阿飞会把货卸到野滩东头的废弃盐场,明早六点前,你带人去接应。”蔡正礼怔住:“你……不怕我反水?”林斌终于回头,嘴角微扬,眼神却冷得像浸过海水的刀锋:“你要是想反水,昨天就不会把纽扣塞给我。”他顿了顿,海风卷起衣角,露出腰间别着的半截防水布包——里面是张折叠的海图,与蔡正礼撕掉的第一张,一模一样。“你姐的孩子脚上有三颗痣,我嫂子手腕上有三颗痣——都是小时候被蚊子咬后抓破,结痂留下的。”林斌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可刘素芬的痣,在右手腕外侧。而你姐的孩子,痣在右脚踝内侧。”蔡正礼脸色瞬间惨白。林斌却已转身,朝大奎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从兜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却没点。“你姐难产那天,常达在南岛钓鱼。”林斌望着远处那艘破船,声音很淡,“可南岛离沙洲八十海里,当天有七级东北风,浪高三米。他的快艇,根本靠不了岸。”蔡正礼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潮水浸泡多年的石像。林斌没再说话,把那支烟折成两截,随手抛进滩涂。烟丝散开,被浑浊的海水迅速吞没。大奎早已起身,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湿漉漉的泥滩往回走。身后,蔡正礼还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融进灰白的天幕里,像一滴被大海稀释的墨。回到城区已是下午。林斌没回招待所,径直去了沙洲港务局对面的老茶馆。二楼临窗位置,江清雪正低头搅动一杯早已凉透的菊花茶,玻璃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她听见脚步声,抬眼,目光落在林斌空着的双手上——没拿烟,没拎酒菜,手指关节处还沾着一点滩涂的褐泥。“他没把东西给你。”她笃定道。林斌在她对面坐下,叫来伙计,要了一壶新茶。热水冲进紫砂壶,茶叶舒展,浮沉不定。“给了。”林斌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只是给的不是真相,是陷阱。”江清雪指尖一顿,杯底磕在碟沿上,发出清脆一响:“他想嫁祸给辛局?”“不。”林斌摇头,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一圈水渍缓缓洇开,“他想让我亲手,把辛卫民推进坑里。”窗外,一只海鸥掠过窗棂,翅膀尖儿扫落几粒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无声翻腾。“蔡正礼知道‘顺风号’沉没的真正原因。”林斌盯着那圈水渍,声音沉下去,“不是触礁。是有人在船底焊了三块铅板——重量刚好压得船在浅滩搁浅,等退潮后,船体断裂,钨砂沉海,打捞队只能捞上些‘沉船遗物’。而焊工,是钱潮集团自己的人,三个月后,死于一场‘意外’车祸。”江清雪慢慢放下茶匙,金属碰瓷的声响格外清晰:“所以那张海图……”“是假的。”林斌抬眼,目光如刀,“真正的沉船点,在东经121°37′,北纬29°52′——比他给我的位置偏南四海里。那里水深十二米,淤泥厚,‘顺风号’沉得严实,十年没人能捞起来。”他忽然笑了下,那笑却没达眼底:“可如果我信了他,按图索骥去‘打捞’,就会惊动常达埋在港务局的眼线。他们会立刻上报——林斌,一个刚发迹的渔民,竟敢私探沉船,动机可疑,极可能与走私案有关……”江清雪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呢?”她声音发紧。“然后,辛卫民作为分管缉私的科长,必须立案调查。”林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汤滑过喉咙,“而立案之后,所有证据链都会被导向一个结果——林斌勾结境外势力,意图盗取国家矿产资源,背后主使,正是他最信任的战友,辛卫民。”茶馆楼下,一辆黑色伏尔加缓缓驶过,车窗半降,后座里,秃子冯叼着烟,目光阴鸷地扫过二楼窗口。他没停车,车速反而加快,溅起一片泥水。林斌望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忽然对江清雪说:“清雪,你还记得上个月,咱们在永安码头收的那批‘海蜇皮’吗?”江清雪点头:“记得。当时你说,这批货盐分太重,晾晒时间不够,容易返潮生霉。”“对。”林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晶莹的颗粒,放在掌心,“我让阿飞悄悄留了样品。送去市化工所化验——这不是海蜇皮的盐,是硝酸铵。”江清雪瞳孔骤然收缩。硝酸铵——雷管的主要成分之一。林斌把那几粒白色结晶重新包好,塞回口袋:“常达的雷管厂,上个月刚获批扩建。理由是‘扩大渔业爆破作业规模’。可整个沙洲,需要爆破的渔场,不超过三个。”他望向窗外,海风渐起,卷着咸腥扑打窗棂。“他造的不是雷管。”林斌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木头,“是定时器。等着炸掉所有挡路的人。”暮色渐浓,茶馆里的煤油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玻璃窗上晕染开一片暖色。林斌却觉得冷。不是海风带来的寒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他想起昨夜辛卫民拍着桌子吼“我绝不认命”的样子,想起蔡正礼腕上那个狰狞的烙印,想起滩涂上那枚锈蚀的铜纽扣,想起茶杯里那圈缓缓扩大的水渍——像一个无法收束的漩涡,正把所有人拖向同一个漆黑的中心。江清雪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续上一杯新茶。茶汤澄澈,倒映着窗外沉沉的海天。林斌端起杯子,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他知道,从蔡正礼递出那枚纽扣开始,这场棋就已经落子无悔。而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滩涂,不在海图,不在钨砂或硝酸铵里。它在人心深处,在每一个被逼到悬崖边上的人,攥紧又松开的拳头里。在下一秒,即将点燃的引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