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蓝海水产我罩着
常达眉头一皱道:“不是你,难道要我亲自去找?”“还不赶紧去!”蔡正礼缩了缩脑袋,低声道:“姐夫,你也知道,我之前的罪过阿飞他们。”“我要是单独去,说不定就得挨顿揍。”“要不然,您叫个人陪我一起去?”“有您的人在,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常达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随你便,赶紧去。”蔡正礼答应了一声,快步出了办公室。一个小时后,蔡正礼领着阿飞走进了办公室。常达看到阿飞,露出笑脸迎出了办公桌。“......“等一等!”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沸水里,瞬间压住了所有杂音。阿飞猛地回头,只见院门口逆着晨光,站着一个人——蔡正礼。他没骑车,也没带人,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铁皮门框下,左手上还缠着半旧的白纱布,右肩微微塌着,像是刚跑完几里路,呼吸略沉,可眼神亮得吓人。阿飞愣了两秒,随即嗤笑出声:“哟?这不是常厂长跟前的‘大红人’蔡老板嘛?怎么,今儿个不端茶倒水,改来当救世主了?”身后几个混混也哄笑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踹翻一只空塑料筐,哐啷一声响,震得墙头蹲着的商贩缩了缩脖子。李旗却在听见那声“等一等”时,瞳孔骤然一缩——他认得这个声调。不是求饶,不是讨价还价,是踩着刀尖说话的节奏。蔡正礼没理阿飞,目光扫过满地狼藉:鱼丸滚进泥里,鱼糜糊住砖缝,三只断腿的竹筐歪斜倒扣,旁边还躺着半截被踩扁的蓝海水产送货单——那是昨天下午他亲手递给李旗的,连公章都还没干透。他慢慢往前走了三步,停在货箱残骸边缘,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泥点的布鞋尖。“飞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像从井底浮上来,“你砸的这些货,一共一百二十七箱,全是今天凌晨三点前,从码头直接拉来的鲜货。每箱定价十九块八,含运费、冷藏费、人工分拣费——我让会计算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阿飞眉头一跳:“你背这个干啥?报账?”“不。”蔡正礼抬起头,直视着他,“我在替你算——砸完这一百二十七箱,你赔得起吗?”全场静了半拍。胖子混混脱口而出:“赔?我们凭啥赔?”蔡正礼笑了,嘴角往上扯,却没到眼底:“凭这院子,是市水产公司下属仓库,产权属国企;凭你手里那根铁管,是从城西废品站偷拆的市政施工护栏;凭你们昨儿晚上在‘老马烧烤’喝大了,跟人吹牛说‘蓝海今天就得关门’——那摊主今早六点就去派出所录了口供。”阿飞脸色变了。他当然知道这院子是谁的。但没人告诉他,这里还挂着水产公司的牌子。更没人告诉他,昨夜吹的牛,已经进了警察耳朵。李旗在后头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昨晚确实在老马摊上见过阿飞一伙,可没想到,蔡正礼竟连夜把这事兜住了!蔡正礼没给他们反应时间,又往前迈了一步,靴子碾过一粒粘着鱼糜的黄豆:“还有,飞哥,你记不记得三年前,在汽修厂后巷,你替人收债,打断过一个叫周建国的老师傅三根肋骨?”阿飞后颈汗毛倏地竖起:“你……”“周建国,现在是市质检局食品安全部副科长。”蔡正礼语速不快,字字清晰,“他昨天下午,亲自签发了对蓝海冷链运输链的突击抽检令——样品就取自你刚才踹翻的第七号货箱,编号LH-840519。”空气彻底冻住。连墙头蹲着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阿飞的手指无意识松开铁管,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知道周建国——那个瘦高、戴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男人。当年自己以为只是个普通技工,踹完人甩了两百块就走。谁想到,那人竟一路考上了公务员,还专管食品这块!而蔡正礼……他怎么连抽检编号都背得出来?蔡正礼弯腰,从泥水里捡起一张被踩皱的送货单,用拇指抹掉污渍,露出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钢印——“深城远洋渔业联合体·二级代理授权”。他举起单子,朝阿飞晃了晃:“飞哥,你砸的不是蓝海的货。是深城来的船,昨天刚靠港,船上三百吨马面鲀,全走这条冷链线。他们今天上午十点要见市外贸局领导,汇报合资建厂计划。”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你猜,要是外贸局领导打开冷库,看见一地烂鱼丸,会先查谁?”阿飞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汗。他不怕打架,不怕坐牢——混混的命贱,打一架换半年拘役,出来照样横。但他怕“查”。怕查账,怕查关系,怕查那些他以为没人知道、其实早被钉在档案里的旧账。更怕眼前这个人。蔡正礼从前在他眼里,就是个点头哈腰的软蛋,常达养的一条狗。可此刻,那人站在晨光与泥泞之间,绷带下的手没抖,眼底没有一丝慌乱,只有冷而锐的光,像一把刚磨好的剔骨刀。“蔡……蔡哥。”阿飞嗓子发干,“这事,有误会。”“没误会。”蔡正礼把送货单折好,塞进胸前口袋,“我姐昨天下午,已经跟常厂长办完了离婚协议公证。从今天起,蓝海水产法人变更手续启动,三天内完成工商备案。”他环视一圈惊疑不定的混混,最后目光落回阿飞脸上:“所以,飞哥,你砸的不是常达的产业。是——我蔡正礼的。”话音落地,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刺耳刹车声。三辆墨绿色吉普车齐刷刷停在铁皮门前,车门“砰砰”甩开,下来七八个穿藏蓝制服的人,臂章上“市工商稽查大队”几个字,在晨光下泛着铁青色的光。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左眉有道旧疤,手里捏着一叠文件,目光如刀,径直扫向阿飞:“阿飞?身份证,拿出来。”阿飞腿肚子一软。他认识这人——陈广平,稽查队出了名的“铁面陈”,专啃硬骨头,去年刚端掉一个冒牌茅台窝点,顺藤摸瓜揪出两个副处级干部。“陈队……我,我就是路过……”“路过?”陈广平冷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接到实名举报,你团伙涉嫌敲诈勒索、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扰乱市场秩序。举报人——蔡正礼,蓝海水产新任实际控股人。”他侧身让开,蔡正礼缓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股权代持及经营权移交确认书》,递到陈广平面前。陈广平快速扫了一眼,抬眼看向蔡正礼,神色微动:“你就是蔡正礼?”“是我。”蔡正礼点头,“陈队,举报材料我已同步提交市纪委、市检察院、市信访办。另外——”他从另一个口袋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这是阿飞在沙洲市七家银行的账户流水明细,其中三笔共四十一万,三个月内转入同一张卡,户主——常达妻子,蔡正雅。”阿飞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下。他确实收过钱,但转给“常夫人”的事,只有他自己和中间人知道!中间人上周刚在惠州失踪……蔡正礼没再看他,转向陈广平:“陈队,现场证据都在。货损清单、监控录像、目击证人名单,我已经让李旗整理好了。麻烦您带人清点,该立案立案,该追偿追偿。”陈广平深深看了蔡正礼一眼,忽然抬手,用力拍了下他肩膀:“好!蔡老板,有担当!”转身,厉喝:“带人!封现场!所有人原地待命,配合调查!”混混们顿时炸了锅,有人想溜,刚迈步就被制服按在泥地里。阿飞被两个队员架住胳膊,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直到被押上警车前,他才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句:“蔡正礼!你他妈算计我!!”蔡正礼站在原地,没回头。晨风卷起他额前一缕碎发,露出底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疤——那是昨夜他伏在姐姐家饭桌前,用烟头烫的。为的是记住这口气,记住这屈辱,记住从此以后,再不用跪着活。李旗拨开人群挤过来,声音发颤:“蔡哥……你,你什么时候……”“昨夜十二点。”蔡正礼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的烟,撕开,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却没点,“我给陈队打了三个电话,跑了四个部门,见了七个人。最后一趟,是去市档案馆,调出了周建国的任职公示原件。”他顿了顿,火机“咔哒”一声脆响,幽蓝火苗窜起,映亮他眼底灼灼的光:“李旗,从今天起,蓝海水产不姓常,也不姓蔡正雅。它姓蔡——蔡正礼的蔡。”李旗怔住,随即重重点头,眼眶发热:“明白!蔡总!”这时,院墙外忽有人喊:“蔡正礼!”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蓝布褂的老妇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子,正是蔡正礼的母亲。她身后跟着佝偻着背的父亲,两人脚上都是补丁摞补丁的胶鞋,裤脚还沾着田埂上的湿泥。蔡母没看满地狼藉,也没看穿制服的稽查队员,目光直直落在儿子脸上,声音不大,却穿透整个院子:“你姐走前,给你留了样东西。”她拧开搪瓷缸盖,一股浓烈药味混着姜腥气扑面而来。缸子里,是黑褐色的药汁,上面浮着几片晒干的艾叶。“她说,你小时候摔断过腿,每逢阴雨天就疼。这方子,是深城一位老中医开的,专治陈年旧伤。她托人捎回来,就为让你别总半夜咬牙忍着。”蔡母把缸子递过来,手有些抖:“还说……别恨她。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把你供出来了。”蔡正礼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缸壁温热。他仰头,一口气灌下半缸苦药,喉结剧烈滚动,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混着汗滴进衣领。没人看见,他闭眼那一瞬,睫毛狠狠颤了一下。风掠过院中枯枝,发出细微的呜咽。远处,第一缕朝阳终于刺破云层,金光泼洒下来,将满地鱼糜照成一片流动的琥珀色。蔡正礼抹了把嘴,把空缸子还给母亲,忽然问:“妈,爸,咱家老屋后头那片滩涂,还在不?”蔡父一愣,点点头:“在……前年涨潮淹过一回,后来退了,芦苇长得比人高。”蔡正礼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舒展,露出少年时才有的飞扬神采:“那好。等我把这边事理顺,带你们去赶海。”“不赶别的,就赶——马面鲀。”“听说,今年汛期提前,第一批幼鱼,昨儿夜里就游进浅湾了。”他抬头望向东方海平线,海风鼓荡衣袖,像一面蓄势待发的帆。李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喃喃道:“马面鲀……那玩意儿浑身是刺,刮鳞都费劲,谁吃啊?”蔡正礼收回视线,从地上拾起一根完好的竹筐提手,掂了掂分量,声音笃定如铁:“没人吃,我就教他们吃。”“没人懂,我就教他们懂。”“这海,不是谁的私产;这鱼,不该只喂饱几个人的胃。”他转身走向院中尚未倾覆的货箱,掀开一只完好箱子的盖板——里面整齐码着几十个真空铝箔袋,每袋印着一行小字:【蓝海·即食马面鲀肉干·非遗古法腌制】。蔡正礼拿起一袋,撕开包装,取出一块暗金色肉干,放入口中。咸鲜微韧,嚼劲十足,尾调泛着一丝奇异的甘甜。他慢慢咽下,迎着朝阳,吐出一口白气:“味道不错。”“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