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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氏族长老的参观,工业文明的震撼
    伴随着魔导工厂喷吐出的大量白色的烟雾在法奥肯的领地上不断升腾,眨眼间,十天的时间转瞬即逝。3月10日,法奥肯,总督府六楼的办公室内。“队长,参观的两支长老团已经到了喔~”此刻,...林间的雾气愈发浓稠,仿佛凝固的灰白色油脂,沉甸甸地压在枝叶与苔藓之上。萨曼莎单膝跪在溪畔一块被水流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青黑色卵石上,左手撑着地面,右手却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青筋在苍白皮肤下如游蛇般凸起。她没喝水——那澄澈水面映出的,是一张布满细密血丝、眼下深陷、唇裂结痂的脸。那不是疲惫,是魔力透支后身体本能的排斥反应: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碎玻璃,每一次心跳都在颅腔内擂鼓,震得视网膜边缘泛起猩红残影。她缓缓松开手,任由一滴混着铁锈味的冷汗砸入溪流,涟漪未散,耳畔却骤然炸开一道无声的尖啸。不是风声,不是鸟鸣,是魔力回路被强行撕裂的哀鸣——来自东南方三百步外,三棵百年橡树交叠的阴影里。萨曼莎瞳孔骤缩。她没感知到杀意,只有一片死寂的“空”。可正是这空,比任何刀锋更冷。那是被某种高阶术式彻底抹去存在痕迹的活人,是活体幽灵,是专为刺杀超位者而锻打的“断弦”。她甚至没回头。左手五指猛然插进身前湿润的腐殖土,掌心魔力如熔岩奔涌,瞬间渗入地下。不是攻击,是“听”。钢铁战团秘传的《地脉共鸣》——以大地为鼓面,以自身为槌,捕捉每一粒微尘的震颤。三道极其细微、近乎不存在的震频,正沿着树根纤维,向她脚下汇聚。快,但不够快。他们还在调整姿态,等待最佳合击时机——三把淬毒的匕首,将在同一毫秒刺入她颈侧、心口、腰椎。“第七次。”萨曼莎喉间滚出沙哑低语,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斜射而出!不是后退,不是前冲,而是贴着溪面平掠,衣袍在疾风中猎猎作响。就在她身形腾空的刹那,三道黑影从橡树阴影里暴起,匕首撕裂空气,留下三道幽蓝色的残影,精准钉在她方才跪立的位置——卵石无声化为齑粉,溪水被激荡的寒气瞬间冻结成三棱冰晶。可萨曼莎已不在原地。她人在半空,却猛地拧腰旋身,背后重剑“嗡”一声龙吟出鞘!剑身未染血,却裹挟着一道撕裂视野的暗金色弧光,横斩!不是劈向追兵,而是斩向自己刚刚掠过的溪面!“轰——!”整条溪流竟被这一剑斩得断流!数十吨水流被狂暴魔力硬生生掀上半空,化作一道浑浊巨浪,兜头盖脸朝三名暗杀者砸去!水幕之中,无数细小的水珠被高速旋转的魔力赋予了堪比钢针的穿透力,嗤嗤作响,如暴雨倾盆。“呃啊!”一名暗杀者闷哼,面具下的右眼被一枚水珠洞穿,鲜血混着清水喷溅。他踉跄后退,却撞上同伴后背——那同伴正欲挥匕突刺,被同伴一撞,匕首偏离轨迹,狠狠扎进自己左肩!剧痛让他魔力运转一滞,周身那层隔绝气息的“空”术式,瞬间出现一道细微的涟漪。就是此刻!萨曼莎落地,足尖在湿滑的鹅卵石上一点,整个人如鬼魅般欺近。她左手五指成爪,快逾闪电,不是抓向伤口,而是直取对方喉结下方三寸——那里,一枚微不可察的、泛着暗银光泽的鳞片状魔导器,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这是维多利亚王国“白羽特战部”的核心命门,“影蚀之心”,一旦损毁,施术者将永久丧失所有潜行类术式。“住手!”一声厉喝撕裂林间死寂。萨曼莎动作未停,指尖已触及那冰凉的金属鳞片。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裹挟着凛冽寒霜的剑气,自斜刺里悍然劈来!目标并非她的手,而是她握爪的整条左臂!剑气未至,刺骨寒意已让她小臂汗毛倒竖,皮肤瞬间凝出细霜。她不得不撤爪,侧身格挡。重剑与那道霜蓝剑气轰然对撞!“铛——!!!”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林间积雪簌簌滚落。萨曼莎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至,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她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冻土上踏出蛛网般的裂痕,最后才以剑拄地,单膝跪倒,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的腥气咽了回去。烟尘稍散,溪对岸岩石上,伊莲娜·艾薇尔静静伫立。绿色长发在微风中飘扬,腰间那柄缠绕着紫色雷霆的史诗级魔导具“咏叹之刃”已归入鞘中,只余剑柄上未散尽的电光噼啪作响。她碧绿的眼眸深处,没有胜利的倨傲,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疲惫,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楚。“安。”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林间所有杂音,“你刚才,想毁掉‘影蚀之心’。”萨曼莎抬眸,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你拦我,是为了救他们?还是……为了让他们继续当奥尔科的狗?”伊莲娜没回答。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三名狼狈不堪、正艰难拔出彼此身上匕首的暗杀者。其中一人左肩伤口深可见骨,另一人右眼血流不止,第三人则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方才那一记重击,虽未致命,却已震伤其内腑。“他们不是我的狗。”伊莲娜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们是艾薇尔家族‘净罪庭’的审判官。奉家主亲令,清理钢铁战团内部叛徒,并确保……你活着回到洛兰。”萨曼莎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荒谬:“活着?回洛兰?然后呢?被钉在耻辱柱上,听着那些贵族老爷们用最优雅的措辞,把‘父母双亡’说成‘因公殉职’,把‘弟弟被卖’说成‘帝国人才交流计划’?”“闭嘴!”伊莲娜厉喝,手中长剑嗡鸣,一道肉眼可见的霜蓝色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所过之处,溪水瞬间冻结,枯草覆上厚厚白霜,连空气中弥漫的雾气都凝成细碎冰晶簌簌落下。那三名暗杀者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遭重锤,齐齐单膝跪地,面具下的身躯剧烈颤抖,却不敢发出一丝呻吟——这是艾薇尔家族对直属审判官的绝对压制。“你根本不懂!”伊莲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裂痕,仿佛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喷薄,“你以为我在维护那个腐烂的体系?不!安,我是在拖住时间!拖到你能抵达罗伊斯!拖到约翰·施拜尔那个疯子……能亲自站在你面前,把那些烂在骨髓里的真相,一桩桩,一件件,亲手塞进你眼里!”她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踩碎薄冰,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奥尔科派他们来,不是为了杀你。是怕你死得太早,怕你在抵达罗伊斯前,就死在某个无名山坳里,死得悄无声息,死得……连替你收尸的人都没有!他需要你活着,活到那个港口,活到那艘船启航!”萨曼莎怔住了。她看着伊莲娜眼中翻涌的、近乎绝望的炽热,看着那双碧绿瞳孔深处,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孤注一掷的守护。“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因为……”伊莲娜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幽暗森林里最后一丝清冽的空气全部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因为十四年前,在钢铁战团新兵营的泥泞操场上,是你,把发着高烧、快要被冻死的我,从雪堆里拖出来,把自己的半块黑面包塞进我嘴里。你说……‘朋友饿肚子,比自己饿肚子更难受’。”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萨曼莎灵魂深处:“所以,安·施拜尔,现在轮到我了。我宁可背负叛国的污名,宁可被家族除名,宁可被所有人唾骂,也要把你……活着,送回你弟弟身边。”林间死寂。唯有溪水在冰层下艰难流淌的呜咽声。萨曼莎垂下眼,盯着自己滴血的手。那血落在冻土上,迅速凝成暗红冰晶,像一朵朵微小的、凋零的花。良久,她忽然抬起手,用沾血的拇指,用力擦过自己左颊——那里,一道浅浅的划痕正渗出血珠,是方才剑气擦过时留下的。“朋友……”她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道迟到了十四年的赦令。她站起身,拍掉铠甲上的泥土与冰屑,目光扫过那三名依旧跪伏在地的审判官,最后落回伊莲娜脸上:“告诉奥尔科,他的‘净罪庭’,很称职。”伊莲娜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萨曼莎不再看她,转身,迈步走向溪流上游。脚步沉稳,背影在浓雾中渐渐模糊,却奇异地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磐石般的坚定。“等等!”伊莲娜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萨曼莎脚步微顿,却未回头。伊莲娜沉默片刻,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最终,她解下腰间那枚镶嵌着幽蓝宝石的银质徽章,抛了过来。徽章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光,稳稳落入萨曼莎伸出的掌心。“艾薇尔家族‘守望者’信物。”伊莲娜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少了几分锋锐,“它不能让你在任何艾薇尔产业内获得庇护,包括……罗伊斯港的‘晨星’码头。拿着它,去找码头总管,他会给你一艘最快的小型帆船,名字叫‘渡鸦’。船员都是哑巴,不会问任何问题。”萨曼莎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冰冷的徽章。幽蓝宝石深处,仿佛有星辰缓缓流转。“谢谢。”她说。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是将徽章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一颗尚有余温的心脏。接着,她大步流星,身影彻底没入前方翻涌的、灰白色的浓雾深处,再未回头。直到那抹坚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伊莲娜才缓缓卸下全身紧绷的力道。她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在冷冽空气中迅速消散。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咏叹之刃”冰凉的剑鞘,仿佛在安抚一头刚刚经历恶战的猛兽。“千万……”她望着萨曼莎消失的方向,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祈愿,“千万要活着啊,安。”她转身,走向那三名依旧跪伏在地的审判官。脚步依旧沉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击格挡,已震裂了她右手小臂的三处骨骼。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她却挺直脊背,像一株扎根于万古寒冰的松。“起来。”她声音平静无波,“你们的任务,完成了。现在,立刻返回灰港,向奥尔科复命。告诉他……‘守望者’的信物,已交付。”三名审判官缓缓起身,动作僵硬,面具下眼神复杂难言。他们深深看了伊莲娜一眼,随即如鬼魅般融入林间阴影,无声无息。伊莲娜独自伫立溪畔。冬日稀薄的阳光,终于艰难地刺破浓雾,在她肩头投下一小片微弱的、暖黄的光斑。她缓缓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赫然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皮肉翻卷,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滴落在冻土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她却恍若未觉。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血,看着那光,看着萨曼莎消失的方向。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释然的弧度。远处,幽暗森林的尽头,海风的气息,已悄然渗入潮湿的空气。咸涩,凛冽,带着一种破开混沌的、汹涌的自由。而在千里之外,罗伊斯港,“追猎者”号军舰的指挥室内,萨曼·法奥肯猛地抬头,手指用力按在桌面上,指甲几乎嵌入木质桌面。她面前的魔导雷达上,代表“渡鸦”号的微小光点,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撕裂海图上预设的所有航线,笔直地、决绝地,朝着罗伊斯港的方向全速突进!“队长?”马克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敬畏,“我们……还拦截吗?”萨曼没有回答。她只是凝视着那颗越来越亮的光点,目光灼灼,如同凝视着即将喷薄的日冕。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停在雷达屏幕上空,仿佛要触碰那束破晓的光芒。“不。”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蕴含着一种斩断宿命的、雷霆万钧的力量,“我们……护航。”魔导雷达屏幕的幽光,映亮了她眼中燃烧的、足以焚尽一切谎言的烈焰。那火焰深处,倒映着两双眼睛——一双是伊莲娜碧绿的、盛满孤勇的瞳孔;另一双,则是遥远海平线上,正等待归航的、属于约翰·施拜尔的、燃烧着同样烈焰的灰色眼眸。幽暗森林的浓雾终将散尽。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在罗伊斯港的上空,凝聚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