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意外的意外
“你的口气比以往大了不少,嘉文。”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嘉文,萨曼莎轻声低语道,随后将手中的重剑轻松挽了个剑花,便将刃锋指向了前方的人影,紫色的双眸中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机:“但我可以明确的告...晨光刺破云层,斜斜切过狂牙城尖顶的霜晶玻璃,在总督府八楼阳台的金属栏杆上拉出一道细长而锐利的冷光。约翰仍站在那里,白咖啡早已凉透,杯沿凝着一层薄雾般的水汽,映出他瞳孔里未散尽的幽暗??那不是疲惫,而是某种近乎凝固的、正在缓慢结晶的决断。温蒂没再说话。她把设计图折好塞进腰间皮套,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魔导枪冰凉的黄铜握柄,指节微微发白。她想起方才在魔鲸号舰长室里,吕涅波那只独眼扫过自己时那一瞬的停顿??没有轻蔑,没有审视,只有一丝近乎荒诞的确认,仿佛在说:哦,原来你真是他带在身边的人。“队长……”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那老家伙真敢动手?”约翰没立刻答。他垂眸,看着港口方向。远处,魔导起重机的钢臂正缓缓沉下第三根防波桩,液压泵发出沉闷的嗡鸣,如同巨兽吞咽。海风裹挟着咸腥与铁锈味扑来,吹得他额前几缕黑发微微扬起。他忽然抬手,将那杯冷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如刀,直坠胃底。“他不敢。”约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吕涅波是冠位第九十九,不是街头斗殴的混混。他挑衅,是测试我的底线;他退让,是承认我的筹码足够压住他的傲慢。但他绝不会亲手撕毁魔王军与帝国之间那层薄得只剩一口气的纸??因为撕了,死的不是我。”温蒂怔住:“可……他刚才明明……”“他刚才,是在替魔王陛下试我的成色。”约翰转过身,背靠栏杆,双手插进大衣口袋,红黑相间的瞳孔在晨光里泛着冷调的琉璃光泽,“四年前艾雷诺贵族宴会上,我陪校长跳过三支华尔兹,喝光了第七瓶雪松酒,还替伯爵夫人修好了她祖传的月光石怀表链扣。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会笑、会鞠躬、会在舞池边缘悄悄擦汗的政客新贵。”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却毫无温度。“可吕涅波知道。他知道我在艾雷诺地下角斗场亲手斩断过七名叛军冠位的脊椎骨,知道我曾在‘灰烬纪元’末期,独自潜入旧教廷圣所,用一把钝刀剜出三十七枚被封印在活体祭司颅内的堕神碎片??那些碎片至今还锁在我书房保险柜最底层的铅盒里,编号07-37。”温蒂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半步。“他更知道,”约翰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锈蚀齿轮咬合前最后一声滞涩的摩擦,“我三年前向魔王陛下递交过一份《法奥肯生态重构白皮书》,其中第三章第二节明确写着:‘若兽人公民在自治区内遭遇系统性歧视,且司法渠道失效,则允许启动‘苔藓协议’??即以非致命、不可逆、高隐蔽性方式,对歧视者实施神经突触级记忆篡改,使其终生无法辨识兽人种族特征,视其为‘空气’。’”温蒂张了张嘴,喉咙发干:“这……这合法吗?”“不合法。”约翰轻轻一笑,“但魔王陛下批注了两个字:‘准行’。”风忽然静了一瞬。就在此刻,卢修斯推门而出,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羊皮纸,镜片后的蓝眸闪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队长,忏悔室地窖图纸已解析完毕。项富怡神官在结构图中标注‘神圣回廊’的位置,实际承重梁间距比标准宽出十二公分;通风管道截面呈螺旋状收束,末端嵌有三十七枚微型共鸣水晶;最底下那层地窖,地板材质并非图纸所示的圣银合金,而是掺入了0.3%的‘静默苔藓孢子粉’??那玩意儿遇光即挥发,遇神圣魔力则剧烈震颤,能将任何声波放大三百二十一倍,并定向投射至相邻三栋建筑的墙壁夹层。”他将图纸递过来,指尖点了点角落一处几乎被墨线遮蔽的微小符文:“看这里。这不是‘忏悔室’真正的名字??‘回音井’。它根本不是给人用的。”约翰接过图纸,目光扫过那处符文,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上古兽神语,意为“献祭回响”。不是献祭生命,而是献祭“认知”。“他想让所有听见声音的人,把那段声音当成真实发生的记忆。”约翰低声说,“听见神官与巴尔加交媾的喘息,就真的相信自己看见了;听见兽人嘶吼,就本能判定那是野兽发情;听见教堂钟声,就自动补全‘圣光普照’的幻觉……这是精神层面的瘟疫,用神圣魔力作载体,借信徒之口传播。”“而且,”卢修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我们刚收到线报,今早六点,项富怡神官亲自接待了一批‘晨星氏族’的贸易使团。他们带来的货物清单里,有二十桶‘星尘蜜露’??那玩意儿喝了之后,人会产生持续六小时的轻度致幻,感官阈值降低百分之六十,尤其对声音异常敏感。”温蒂脸色发白:“所以他根本不需要伪造现场……他只要让所有人‘听见’,就够了。”“没错。”约翰将图纸缓缓卷起,指腹用力按在那枚兽神符文上,仿佛要将其碾碎,“他不是想栽赃。他是想重塑现实。”他忽然抬头,望向港口东侧那座崭新的白色教堂。晨光正温柔覆盖其云母外墙,熠熠生辉,宛如圣洁本身。“所以,”约翰声音陡然转冷,“我们不拆教堂,不抓神官,不揭穿谎言。”“我们要帮他,把这场‘神圣回响’,演得更真一点。”温蒂愣住:“啊?”约翰已转身走向办公室,步履沉稳:“通知施工队,即刻开工‘忏悔室’扩建工程??所有建材必须使用‘静默苔藓’培育的黑曜岩基座;通风管道内壁加装‘共鸣增幅阵列’;地窖地板改用双层结构,上层圣银合金,下层……铺满晒干的‘白沼氏族’迷幻菇孢子粉。”卢修斯眼睛一亮:“您是想……让回响,变成‘共震’?”“不。”约翰拉开抽屉,取出一枚暗红色晶体??那是从一头濒死的深渊巴尔加脑核中提取的‘原初求偶素结晶’,此刻正微微搏动,像一颗活的心脏,“我们要让所有听见声音的人,不只是‘相信’,而是‘渴望’。”他将晶体放在图纸上,正对那枚兽神符文。刹那间,符文泛起血光,与晶体脉动同步。“项富怡想用神圣魔力当引信,点燃偏见。那很好。”约翰抬起眼,红黑瞳孔深处,有暗火无声翻涌,“我们就用巴尔加的原始欲望作燃料,把整座狂牙城,烧成一座巨大的、活体的‘认知熔炉’。”“届时,当七十个港区居民‘恰好’路过,当晨星氏族使团饮下蜜露,当白沼采药人闻到孢子粉气息……他们听见的,就不再是编排好的声音。”“而是自己心底最深的恐惧与欲念,被放大、扭曲、具象成声。”温蒂喉头滚动,声音发颤:“可……这太危险了!万一失控……”“不会失控。”约翰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因为熔炉的炉心,从来就不是教堂,也不是神官。”他指向自己心口位置。“是这里。”办公室内一时寂静。只有挂钟秒针行走的咔哒声,清晰得令人心悸。卢修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阴冷又愉悦:“明白了。我会让‘苔藓协议’执行组提前进驻教堂地窖??他们不是去破坏,而是去‘校准’。确保每一声喘息、每一次撞击、每一句含混的呓语,都精准命中听众潜意识中最脆弱的锚点。”“另外,”他补充道,指尖划过图纸边缘,“我已经联系了佩鲁斯商会,订购三百公斤‘静默苔藓’孢子粉。他们答应今晚子夜前,用改装过的冰霜货运魔导车运抵。车顶伪装成教会巡礼马车,车厢内壁……已预置好十六组‘声波聚焦透镜’。”约翰颔首,走到书桌前,提起钢笔,在那份被叉掉的教会分部地图旁,工整写下三个字:【回音井】笔锋未落,窗外忽传来一阵骚动。温蒂冲到窗边,只见港口方向烟尘腾起??不是施工事故,而是数十名港区居民正朝教堂方向奔去,神色惊惶,有人跌倒了也顾不上爬起,只是指着教堂尖顶,嘶声大喊:“光!光从塔顶流下来了!!”“是圣光!是神迹啊!!”约翰与卢修斯同时望向窗外。果然,那座洁白教堂的尖顶之上,正缓缓渗出淡金色的光晕,如融化的蜜糖般沿着云母外墙流淌而下,在冬日清冽的空气中蒸腾出细密的光尘。那光芒温暖、祥和、不容置疑,带着足以抚平一切焦灼的神性重量。温蒂失声道:“这不可能!教会还没断供圣光充能阵三个月了!”卢修斯却笑了,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精确到秒。六点零三分十七秒。项富怡神官,准时开始他的‘第一幕’。”约翰静静望着那流淌的金光,良久,才轻声道:“不。那不是他的第一幕。”他抬手,指向教堂地下室的方向??那里,正是“回音井”的入口。“那是我们的第一幕。”话音未落,整座教堂猛地一震。不是地震,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源自地底的、令人牙酸的“吮吸”声,仿佛大地张开了嘴,正贪婪吞咽着什么。紧接着,尖顶流泻的金光骤然暴涨,却不再温暖??那光变得粘稠、滞重、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腻腥气,像凝固的血液。而就在光晕最盛的刹那,一声短促、沙哑、充满原始痛楚的呜咽,顺着风,清清楚楚飘进了总督府阳台。那声音,分明属于一头正在发情的雄性巴尔加。温蒂浑身一僵,指尖瞬间掐进掌心。卢修斯却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擦拭着镜片,声音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听到了么?队长。第一声‘回响’。”约翰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抬起手,将那枚仍在搏动的暗红晶体,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晶体与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滚烫的、蛮横的、不容抗拒的灼热,顺着血脉奔涌而上,直冲天灵。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红黑瞳孔深处,已悄然浮起一层薄薄的、流动的金芒。与教堂尖顶流淌的光,同源,同质,却更加……饥饿。楼下传来急促脚步声,是项富怡的侍从,声音因激动而劈叉:“总督阁下!神官大人请您务必莅临教堂,见证‘圣光复苏’的伟大时刻!他说……他说这光辉,只为庇护真正的、纯洁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阳台上的约翰,正缓缓转过身。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那双曾让吕涅波驻足十秒的眼睛??此刻正静静映着教堂尖顶的金光,瞳孔深处,金芒如活物般缓缓旋转,仿佛两口正在成型的、通往混沌核心的微型漩涡。侍从僵在原地,喉咙里咯咯作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温蒂下意识拔出魔导枪,枪口却在颤抖。卢修斯却只是轻轻推回眼镜,镜片后,蓝眸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去吧,队长。”他轻声说,“该您登台了。”约翰迈步,踏出阳台。冬日的风猛烈灌入大衣下摆,猎猎作响。他走过侍从身边时,那人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却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约翰没有停。他沿着总督府阶梯缓步而下,每一步落下,脚下石阶便无声沁出细密的霜晶,蜿蜒向前,直指教堂方向。而在他身后,总督府八楼阳台上,那杯被遗弃的白咖啡杯底,不知何时,已悄然凝结出一枚微小的、完美六边形的冰晶。冰晶中心,一点暗红,正随着远方教堂地下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混杂着痛苦与亢奋的呜咽声,一下,又一下,沉重搏动。如同,另一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