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三百九十五章:过去的释怀,师徒的对决
    “玩闹已经够了,现在,该回去了,安。”起伏的海面上,伊莲娜的声音缓缓响起,在其庞大到覆盖了数公里海面的金色领域的作用下,清晰地传入了快艇中所有人的耳畔。虽然她的语气十分平和,但其中那份...教堂地下室内,空气黏稠得如同凝固的蜜糖。圣光法阵仍在嗡鸣,十七块魔晶石散发出的纯白光芒非但没有驱散阴霾,反而将地上室里每一寸扭曲的轮廓都照得纤毫毕现??史莱姆神官跪伏在法阵中央,脊背弓成一道濒死虾弓,白袍早已被撕扯得只剩几缕残片挂在肩头,裸露的皮肤泛着病态潮红,汗珠顺着锁骨凹陷处滚落,在银粉绘制的符文上砸出一个个微小的深色斑点。他喉咙里不断溢出破碎音节,像一只被钉在祭坛上的夜莺,既唱不出祷词,也发不出哀鸣,只余下本能的抽气与呜咽。而缠绕在他身上的那只人形巴尔加,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用四只瞳孔同时凝视着他的脸。它通体湛蓝,半透明躯体下隐约可见流动的液态魔力脉络,触手并非粗粝蛮横,而是柔韧、滑腻、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存感。一根最细的触须正缓缓探入史莱姆张开的唇缝,另一根则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游走,每一次蠕动都精准碾过人类最敏感的神经末梢。它没有表情,可那四只眼睛里却翻涌着纯粹、原始、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不是捕食者的暴戾,而是求偶期雌兽对唯一匹配信息素源的执念,是生命本能对“正确”的绝对确认。“……不……停下……圣光……净化……”史莱姆艰难地翕动嘴唇,指尖抠进地面银粉,指甲崩裂渗血,却连一句完整的驱邪祷文都拼不完整。他体内圣力如沸水翻腾,可每一次试图凝聚,便有更多信息素顺着呼吸、毛孔、甚至泪腺钻入血脉,将神圣魔力催化成更炽烈的灼烧感。那不是腐蚀,而是点燃??把他数十年苦修的理性、信仰、尊严,一寸寸烧成灰烬,再由巴尔加的触须舔舐殆尽。“嗒。”一声轻响,像是金属坠地。史莱姆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见自己右手无名指上,那枚象征神圣光辉教派首席神官身份的银月戒,正静静躺在三步之外的石阶边缘。戒指内圈刻着教典箴言:“心若澄明,光自破暗。”此刻,戒面映着魔晶石的冷光,却照不出半分澄明,只有一片狼藉的、被唾弃的倒影。就在这瞬息的清明里,他忽然听见了门外的声音。先是铁风那标志性的、混杂着半人马族特有鼻音的粗嗓门:“……快!里面动静不对!”接着是采药队老药师压低的惊呼:“圣光之主在上……这气味……是狂躁型信息素?还是……求偶期?”最后是温蒂刻意拔高的、带着恰到好处惊惶的少女音:“各位居民代表快让开!总督府关怀慰问品要送进去了!”脚步声、金属碰撞声、人群骚动声……层层叠叠涌来,像涨潮的海水拍打堤岸。史莱姆的身体比意识更快??他猛地抬头,视线越过巴尔加晃动的触须,死死盯住前方那扇虚掩的木门。门缝里透进一线刺眼的天光,还有门外隐约晃动的人影轮廓。只要……只要推开那扇门……只要踏出一步……他还能是史莱姆神官,是卢修斯?埃利安,是教廷钦点的法奥肯布道使,是能与冠位者平起平坐的圣职者!“吱呀??”门被推开了。不是被铁风踹开,而是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拨开。约翰?马斯洛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修长挺拔,黑色总督制服一丝不苟,胸前勋章在日光下折射出冷硬弧光。他身后半步,是安娜,她指尖还残留着刚刚捏碎一颗清心草药丸的淡青汁液,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微笑。再往后,是温蒂强忍笑意却仍微微颤抖的肩膀,以及七八个被临时拉来“见证关怀”的兽人居民代表??一个叼着烟斗的老牛头人,两个抱着陶罐的兔耳少女,还有个踮着脚尖、耳朵紧张抖动的年轻狼人学徒。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地下室内。落在史莱姆赤裸的胸膛上。落在他咬破的下唇渗出的血丝上。落在他身下那只正缓缓抬首、四只独眼同时转向门口的蓝色巨物身上。时间凝固了半秒。紧接着,老牛头人的烟斗“啪嗒”掉在地上;兔耳少女手中的陶罐滑脱,摔得粉碎;狼人学徒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断般的抽气。约翰没说话。他只是微微侧身,让身后所有人看清这幅“圣洁图景”,然后抬手,做了个极其标准的、无可挑剔的贵族式礼节??指尖抚过左胸,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得如同在觐见一位刚完成神迹的真神。“打扰了,神官阁下。”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疏离,“总督府按例送来‘清心草’熏香原料,以示对教会赐福仪式的支持。未料……竟撞见如此……”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巴尔加紧贴史莱姆后颈的触须,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充满生命力的互动。”“污秽!退散!!”史莱姆终于爆发,嘶吼声撕裂喉咙,一道刺目白光从他掌心迸射,直扑巴尔加面门!白光击中巴尔加额头的瞬间,那湛蓝的皮肤竟如水面般漾开一圈涟漪,光束被无声吞没。巴尔加甚至没转头,只是一根触须懒洋洋扬起,轻轻一拂??史莱姆整个人便如断线木偶般向后狠狠撞在法阵边缘的魔晶石基座上,闷哼一声,鲜血从耳道缓缓渗出。“哦?”约翰轻咦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惊讶还是满意,“看来神官阁下的‘净化’,对这位……‘来访者’效果有限。”“不……不是……”史莱姆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染血的嘴唇哆嗦着,眼神却死死钉在约翰脸上,像要把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皮活生生剜下来,“是你……是你下的药……清心草……熏香……”“清心草?”约翰挑眉,仿佛第一次听说这个词,随即朝温蒂示意。温蒂立刻上前一步,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一小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干草,当众拆开,捻起一撮放在鼻下轻嗅:“嗯……确实是上等清心草,产自北境霜语谷,经晨星氏族三位长老联合炮制,提纯度高达九成七,连我闻着都心神安宁呢。”她眨眨眼,语气天真烂漫,“神官阁下觉得……哪里不对?”史莱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当然知道哪里不对!那熏香炉里燃烧的,根本不是清心草!是温蒂亲手混入的、高浓度信息素萃取物!是专为诱发魔兽求偶期反应而调配的禁忌药剂!可这话他不能说出口??一旦承认自己吸入了违禁药物,且是在主持神圣仪式时失控,等待他的将是教廷审判庭的火刑柱,而非一场“意外”。“是……是陷阱……”他喘息着,目光疯狂扫过众人,最终钉在安娜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癫狂,“你!你和那个怪物是一伙的!你们早计划好了!这是亵渎!是对圣光之主的终极亵渎!!”安娜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只有刀锋般的锐利。她缓步向前,靴跟敲击石阶,每一步都像踩在史莱姆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在距离法阵边缘仅一步之遥时,她停住,微微俯身,与瘫坐在地的史莱姆视线齐平。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铁锈与雪松的气息,冰冷地笼罩下来。“亵渎?”安娜轻笑,声音像冰棱刮过琉璃,“神官阁下,您跪在这里的时候,可曾想过,您口中那位‘圣光之主’,是否真的存在?又或者……”她指尖忽然弹出一点幽蓝魔力,精准点在史莱姆额角一处细微的旧疤上??那是三年前,他在艾雷诺地下黑市购买劣质圣水时,被卖家用匕首划伤的痕迹,“……您真正信奉的,从来就不是神,而是权力、地位、以及……那些能让您在教廷高层会议上,永远保持‘正确’的……‘配方’?”史莱姆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道疤,是秘密!是他一生最大的污点!绝不可能有人知晓!“你……你怎么会……”“嘘??”安娜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颤抖的唇边,动作亲昵得令人作呕,“有些真相,说出来,就没人能活着离开这间地下室了,不是吗?所以……”她直起身,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铁风紧绷的下颌,扫过采药队老药师躲闪的眼神,最后落回约翰身上,意味深长地点头,“……为了教会的声誉,为了您的安全,也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安宁。”她拍了拍手。温蒂立刻会意,转身对门口呆若木鸡的居民代表们柔声道:“诸位辛苦了!刚才的‘慰问’过程出了点小意外,神官阁下需要静养。总督府已安排最好的医师守候,稍后会有专人护送诸位返回。另外……”她笑容甜美,“今日所见,皆为神官阁下与‘圣兽’进行深层灵魂共鸣的神圣仪轨,乃教会最高机密。还请各位……谨守口德。”老牛头人默默拾起烟斗,深深吸了一口,浓烟缭绕中,他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疲惫。兔耳少女飞快低头,假装整理裙摆,狼人学徒则用力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应诺。他们懂。他们都懂。在法奥肯,总督府的意志,就是法律。而约翰?马斯洛,这个表面温和、内里淬毒的总督,刚刚用最肮脏的方式,亲手碾碎了一个神权代言人的全部根基。反抗?告发?呵……下一个被“意外”卷入神圣仪轨的,会不会就是他们?人群无声退去,脚步沉重而迅速,仿佛逃离瘟疫之地。厚重的木门在约翰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门外最后一丝天光。地下室内,只剩下魔晶石恒定的嗡鸣、史莱姆粗重的喘息,以及巴尔加触须缓慢蠕动时,那令人牙酸的、湿滑的粘滞声。约翰走到法阵边缘,蹲下身,与史莱姆平视。他脸上那层贵族式的礼貌彻底剥落,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卢修斯神官,”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空荡的石壁上,“您现在有两个选择。”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签署一份‘自愿休养申请书’,内容包括:承认在赐福仪式中因精神过度集中,意外引发未知魔兽共鸣,导致短暂失智与行为失控。您将即刻启程,由教会总部特派卫队护送,前往‘净心修道院’进行为期两年的静思与忏悔。期间,您将享有冠位神官的一切待遇,包括……”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巴尔加,“……一位专属的、同样‘特殊’的修行伴侣。”史莱姆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净心修道院?那根本不是什么忏悔之地!那是教廷处理“问题神官”的流放监狱!进去的人,要么疯,要么死,要么……变成和眼前这只怪物一样,被彻底改造成教廷的活体工具!而所谓的“修行伴侣”,不过是个更华丽的牢笼罢了!“第二,”约翰的第二根手指缓缓收回,他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神官,声音轻得像叹息,“……您继续留在这里。留在法奥肯。留在我的眼皮底下。每天,我会为您准备一杯‘清心茶’,里面或许有您喜欢的信息素,或许有您讨厌的圣水,或许……只是一杯普通的水。”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毫无暖意,“至于您能否喝下去,何时喝下去,喝下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他没说完。但史莱姆懂。这意味着永恒的囚禁,永恒的羞辱,永恒的、被操控的噩梦。他将成为约翰手中最锋利也最肮脏的一把刀,一个行走的耻辱柱,一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关于神圣光辉教派腐朽本质的活体证据。“……为什么?”史莱姆嘶哑地问,声音里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我……从未得罪过你……”“得罪?”约翰轻笑,转身走向楼梯口,黑色披风在魔晶石光芒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您错了,神官阁下。您最大的错误,不是得罪我。”他停在台阶上,侧过半张脸,阴影覆盖了他大半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在幽光中亮得惊人,像两簇永不熄灭的鬼火。“您最大的错误,是以为在这个地方,‘神’,还能凌驾于‘人’之上。”话音落,他抬步踏上台阶。“嗒。”“嗒。”“嗒。”靴跟敲击石阶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往圣殿的通道尽头。地下室内,死寂重新降临。只有魔晶石的光芒,依旧无情地倾泻而下,将史莱姆蜷缩的、颤抖的、衣不蔽体的躯体,照得纤毫毕现。他身上的巴尔加,四只眼睛缓缓闭上,触须却收得更紧,像一层温柔而致命的茧,将他彻底包裹。而在教堂外,正午的阳光灿烂得刺眼。港口区,魔鲸号战舰甲板上,奥尔科?维兰德靠在船舷边,深蓝色独眼望着远处教堂尖顶。海风掀起他披风一角,露出内衬上暗金色的魔王军徽记??一只展翅的乌鸦,喙中衔着断裂的圣剑。通讯器里,托洛夫斯基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玩味的沙哑:“……所以,他打算怎么处理那只‘落难的天鹅’?”奥尔科没立刻回答。他看着教堂方向,那里,一道极淡、几乎不可见的幽蓝色信息素光晕,正悄然弥散在正午的空气里,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缠绕着整座建筑。良久,他才抬起手,用拇指抹过自己独眼下方一道浅浅的旧疤,声音低沉而笃定:“让他飞。飞得越高,摔得越狠。”“毕竟……”他微微勾起嘴角,那弧度冷酷而精准,“……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天上。”海风猎猎,吹不散那缕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