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说，我的姐姐从盟军叛逃了？现在正在被钢铁战团追杀？”下午，法奥肯总督府办公室内，听着通讯装置对面安娜告知给自己的所以情报，约翰整个人当场就愣在了原地，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脑袋...港口区东侧的白色教堂穹顶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八根螺旋状魔导立柱沿着外墙盘绕而上，每一道接缝处都嵌着经由温蒂亲手绘制的稳定符文??那是她用《行为指南》第三章里“谦卑式构型”反复校准后才敢落笔的成果。此刻，她正踮脚站在临时搭起的脚手架顶端，指尖悬停在最后一块云母片上方三寸，呼吸放得极轻，唯恐一缕气流扰动符文阵列的魔力流向。下方，二十名狮人学徒举着反光镜组，将晨星氏族特供的月光石粉末调和成的银浆，通过悬浮导管精准注入符文凹槽。银浆接触符文的刹那，整面墙壁无声震颤，无数细如发丝的淡金色光流自云母片内渗出，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半透明的忏悔之网。约翰就站在离脚手架十五步远的碎石堆上，军装左袖口被刻意卷至小臂中段，露出底下缠绕的暗银色魔导绷带。他没看教堂，目光钉在三十米外那座刚封顶的种植塔基座上??塔身尚未覆盖活体苔藓层，裸露的魔导合金骨架像一具被剥开皮肉的巨兽脊椎，七根主承重柱顶端各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赤红晶核，正以每秒三次的频率明灭。这是巴尔加最新一代魔力潮汐调节器，本该在三个月后才启用，但昨夜伊戈达拉中校送来的情报显示：白沼氏族边境哨所昨晨报告，三头巡逻的蜥蜴人幼崽在靠近血誓岩五十里处集体抽搐，瞳孔泛起与晶核同频的赤光。“队长，项富怡神官的忏悔室图纸……”温蒂忽然从脚手架上跃下，靴底碾碎几粒碎石，快步走到约翰身边，将一叠羊皮纸摊开在魔导平板上，“您看这里??地窖入口伪装成告解隔间地板，但承重结构比设计标准多加了三层符文钢梁；通风口内壁刻着逆向净化咒，可将外部神圣波动强行导入地窖；最怪的是……”她指尖点向图纸右下角一行小字，“‘忏悔者需于满月夜赤足踏入，以洁净足底承接神恩’??可满月周期与血誓岩魔力喷发峰值完全重合。”约翰没接图纸，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铜质怀表。表盖掀开，内里没有指针，只有一小团缓慢旋转的灰雾。他拇指按在雾团中心，灰雾骤然加速，凝成三道细线分别指向教堂、种植塔、以及远处群山轮廓里一处被浓雾常年笼罩的凹陷??蛮牛氏族圣地血誓岩所在。三道灰线尽头同时浮现出猩红数字：72、48、12。“不是说今天？”温蒂声音压得更低，“吕涅波那老东西今早刚去医疗中心‘检查空气’，顺手捏碎了三台净化仪？”“他是在等我们先动手。”约翰合上怀表，灰雾瞬间消散，“魔王军第七军团先锋将的战功簿里，有七次战役的决胜点都始于敌方指挥官的‘意外失态’。”他抬眼望向教堂穹顶，“所以这次，我们要让他亲眼看见神官如何在满月前夜，把满城兽人引向血誓岩方向。”温蒂瞳孔微缩：“可血誓岩的魔力乱流会……”“会放大所有生物的情绪阈值。”约翰打断她，转身走向港口调度塔，“让卢修斯把‘忏悔室体验券’发给晨星氏族贸易团??每人两张，一张自己用，一张赠予‘最信任的兽人朋友’。再通知巴巴博，把白沼氏族采药队的补给包里，所有干粮换成掺了月光石粉的麦饼。”调度塔顶层，卢修斯正用镊子夹起一枚指甲盖大的晶片，对准窗外强光。晶片表面浮现出动态影像：项富怡神官跪坐在忏悔室中央，双手捧着一枚裂开缝隙的圣徽，裂缝中渗出粘稠的金色液体。影像下方滚动着数据流??魔力浓度、精神波动频谱、生物电活跃度……所有参数都在以指数级攀升。“第三十七次模拟推演完成。”卢修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光，“当神圣波动与血誓岩乱流在满月夜形成共振时，项富怡体内的‘伪神格’将被迫显形。而所有持有体验券的兽人，会因月光石粉诱发的轻微致幻效应，将神官溃散的神性误认为……”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误认为蛮牛氏族世代供奉的‘血誓之灵’降临。”约翰倚在窗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军装口袋里那枚温蒂送的薄荷糖纸。纸面印着歪斜的小字：“给最不会生气的总督大人”。他忽然问：“灰蹄长老昨天送来的半人马驯马术改良版，医疗中心的兽人护工试用了么？”“已全员考核通过。”卢修斯调出另一份报告，“三十七名护工中，二十九人能独立完成‘蹄铁压力校准’，剩下八人……”他滑动屏幕，八张照片浮现??全是狮人青年，爪尖沾着未干的银浆，“他们主动报名参加了教堂符文维护队，理由是‘想摸摸发光的墙’。”楼下传来喧闹声。约翰探身望去，只见一群扛着建材的狮人工人正围住项富怡神官。对方手持镀金权杖，袍角沾着泥点，正指着教堂西侧空地说：“此处必须增建‘赎罪阶梯’！凡踏阶者，罪孽将随步数递减！”工人中一个断了左角的羚羊人挠头嘀咕：“可图纸上没这地方啊……”话音未落，温蒂已从天而降，魔导包在背后划出银亮弧线，她笑嘻嘻把一叠纸塞进神官手里：“神官大人，新批次的《忏悔者守则》修订版，请您过目??第一页就写着‘阶梯即心阶，无形胜有形’哦。”神官展开纸页，瞳孔骤然紧缩。纸上空白处，一行用银浆写就的小字正在缓缓渗入纸纤维：“您昨夜梦到的血誓岩裂缝，比实际宽了三指。”约翰收回视线时，正撞上调度塔对面医疗中心二楼窗口。吕涅波单手撑在窗框上，独眼直直望来。没有挑衅，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风掀动他莫西干发型下的额发，露出眉骨处一道陈年旧疤??那是二十年前某场战役中，被异国冠位强者用空间裂隙硬生生剜去半块皮肉留下的印记。“他在看什么？”温蒂不知何时站到约翰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看一头困在玻璃罐里的火蜥蜴。”约翰声音很轻，“明明能一口咬碎罐子，却偏要等罐子自己裂开。”当天傍晚，狂牙城中央广场。三百名兽人排成长队领取“忏悔体验券”，队伍末尾突然爆发出骚动。一头刚成年的野猪人青年撞翻两个食盒，油渍泼在崭新制服上。他涨红着脸嘶吼：“凭什么狮人领双份？我们连券都没发全！”话音未落，身旁的蜥蜴人老工匠默默递来一张券：“孩子，我孙子在种植塔干活，这张给你。”野猪人愣住，低头看见对方鳞片缝隙里嵌着细小的银浆结晶??那是今日清晨参与教堂符文加固时沾上的。约翰站在市政厅钟楼阴影里，看着这一幕。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梅耶抱着一摞文件凑近：“队长，温蒂下午又去集市了！买了十二斤蜂蜜烤蹄筋，还说要请医疗中心所有兽人护工尝鲜……”“让她请。”约翰终于转身，军靴踩碎地上一片枯叶，“告诉卢修斯，把‘赎罪阶梯’的设计图送去给项富怡??图纸边缘画满螺旋纹，中间空白处，用隐形墨水写着血誓岩地热裂隙的精确坐标。”梅耶眨眨眼，忽然压低声音：“其实……温蒂买蹄筋的钱，是您上个月批的‘跨种族文化交流专项经费’？”约翰脚步微顿，侧眸瞥她一眼。夕阳正斜斜切过他半边侧脸，将睫毛投在颧骨上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告诉她，下次采购单背面，记得写上‘本次交流有效促进了兽人对巴尔加饮食文化的认同’。”三日后，满月夜。血誓岩上空的浓雾稀薄如纱。岩体表面纵横交错的裂缝中，赤红光芒明灭节奏越来越急，与港口种植塔顶端的晶核遥相呼应。教堂忏悔室内，项富怡跪在圣徽前，额头抵着冰冷地面。他听见了??那不是幻听，是真实存在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裹挟着蛮牛氏族古老战歌的残响，一下，又一下，撞在他胸腔里。门外，温蒂戴着隔音耳塞，指尖悬在忏悔室门把手上。她身后站着晨星氏族贸易团团长铁风，对方半人马蹄子焦躁地刨着地面，鼻孔翕张：“这味道……像极了我们祖先迁徙时，血誓岩第一次喷发前的气息。”同一时刻，港口调度塔。约翰摘下军帽，露出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他面前的立体投影里，三百个光点正从狂牙城各处涌向血誓岩方向??其中两百一十七个光点身上，贴着温蒂亲手绘制的荧光符文。那些符文正随着血誓岩脉动微微明灭，像三百颗同步搏动的心脏。吕涅波站在魔鲸号舰桥，独眼凝视着远方山脉。他没穿军装，只着一件玄色长袍，袖口绣着暗金七芒星。副官欲言又止：“伯爵阁下，魔王陛下命您……”“命我保护他两年。”吕涅波打断，声音沉如古井，“可没谁规定，保护者不能旁观一场……盛大的加冕礼？”话音未落，血誓岩方向陡然腾起一道赤金色光柱！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影，有持矛的蛮牛战士，有披甲的半人马弓手，甚至还有披着兽皮的蜥蜴人萨满……所有影像皆面朝狂牙城方向，缓缓躬身。教堂忏悔室门，被一只布满老茧的兽人手掌推开。项富怡踉跄而出，手中圣徽彻底碎裂，金液顺着指缝滴落在地，竟在青石板上蚀刻出蛮牛图腾。他抬头望向血誓岩方向，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满月清辉下，三百名兽人正齐刷刷跪倒，朝他所在的方位，行蛮牛氏族最古老的“血契礼”。约翰站在港口最高处，海风掀起他军装下摆。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温蒂递来的薄荷糖纸，背面多了一行小字：“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用见血。”此时，吕涅波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他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沙哑：“约翰?马斯洛，你究竟想让这群兽人……成为你的子民，还是你的神？”约翰没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朝血誓岩方向，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掌心向下，五指微张??那是巴尔加军校教官们私下传授的“接纳式”礼节，专用于迎接归营的游子。光柱渐隐时，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恰好落在教堂新铸的青铜钟上。钟声未响，三百名兽人已自发唱起一支新调子。曲调简单，只有五个音节，却层层叠叠，汇成洪流：“巴??尔??加??，吾??乡??”声音传到港口，传到种植塔，传到刚刚升起炊烟的兽人聚居区。吕涅波静静听着，忽然抬手扯下左耳垂上那枚刻着魔王军徽的银环，抛入大海。银环坠海的刹那，魔鲸号舰身微微震颤，所有舷窗玻璃映出同一个画面：血誓岩裂缝深处，一株银白色苔藓正顶开赤红岩层，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