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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5章 第五片叶子
    清晨,露水很重。

    石头蹲在那株小苗前面,一动不动。

    初蹲在他旁边,也没动。

    两个人都看着小苗最上面那个小小的芽点——昨天还没有,今天冒出来了。嫩黄色的,卷成细细的一团,像还没睡醒的虫子。

    “第五片。”石头轻声说。

    初点点头。

    “第五片。”

    石头伸出手,想碰一下。手指悬在半空,又缩回去。

    “不能碰。”他说,“会坏。”

    初看着那片嫩芽。

    “它自己能开。”

    石头点点头。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看着那片嫩芽。

    太阳慢慢升起来。第一缕光照在小苗上,照在那片嫩黄的芽上。

    那芽动了一下。

    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

    但他们都看见了。

    “它在动。”初说。

    石头笑了。

    “它在长。”

    ——

    饭堂里,翠姑正在盛粥。

    那个背上的孩子醒了,趴在她肩上,揉着眼睛,看着锅里的粥。

    “娘,饿。”

    翠姑舀了一勺,吹了吹,喂到他嘴里。

    孩子咽下去,砸吧砸吧嘴。

    “还要。”

    翠姑又舀了一勺。

    陈凝霜走进来,站在灶台边。

    “翠姑,我来帮忙。”

    翠姑看了她一眼。

    “烧火?”

    陈凝霜点点头。

    她蹲下去,往灶膛里添柴。

    火苗舔着锅底,噼啪响。她的脸被烤得有点发烫,但她没有躲。

    翠姑一边喂孩子,一边搅粥。

    “陈姑娘。”

    “嗯?”

    “你天天来帮忙,学得怎么样了?”

    陈凝霜想了想。

    “火候还是掌握不好。”她说,“有时候大,有时候小。”

    翠姑笑了。

    “那正常。”她说,“我烧了三十年,有时候还大。”

    陈凝霜看着她。

    看着这个普通的农妇,背着孩子,搅着粥,脸上带着笑。

    “翠姑。”

    “嗯?”

    “你累吗?”

    翠姑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锅里的粥。

    “累。”她说,“怎么不累。”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些正在走进来的人。

    “但他们要吃。”她说,“累也得做。”

    陈凝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

    火,烧得更旺了。

    ——

    霍去病端着碗,站在练武场边上。

    那群年轻人已经在练了。刺,收,刺,收。一遍又一遍。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碗,走过去。

    “停。”

    所有人停下,看着他。

    霍去病走到最前面那个年轻人面前。

    “刺我。”

    年轻人愣住。

    “将军?”

    “刺。”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举起剑,刺过来。

    霍去病侧身,剑从旁边擦过。

    “太慢。”他说,“再来。”

    年轻人又刺。

    霍去病又躲开。

    “还是慢。”

    年轻人咬着牙,再刺。

    这一次,霍去病没有躲。

    他伸出手,握住剑身。

    剑尖停在他胸口前一寸。

    年轻人愣住。

    霍去病松开手。

    “知道为什么慢吗?”

    年轻人摇头。

    霍去病看着他。

    “因为你怕。”他说,“怕刺到我。”

    年轻人沉默。

    霍去病转身,向那群人走去。

    “练剑不是为了不伤人。”他说,“是为了该伤的时候,能伤到。”

    他站住,没有回头。

    “继续练。”

    那群人互相看了看。

    然后举起剑。

    刺,收,刺,收。

    比刚才快了一点。

    ——

    沟挖到第三天,已经向前延伸了二十丈。

    凌岳站在沟边,看着那些正在挖的人。老周在最前面,一锄头一锄头地挖,汗流浃背。

    石头和初蹲在沟边,还在用手扒土。

    两只小手全是泥,但他们还在扒。

    凌岳走过去。

    “石头。”

    石头抬起头。

    “凌爷爷。”

    凌岳蹲下来,看着他们扒的那一段。

    比旁边深一点,也宽一点。

    “挖得不错。”

    石头笑了。

    初也笑了。

    凌岳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低头。

    脚边,土里有一点绿。

    很小,刚冒头。

    他蹲下来,看着那点绿。

    是一株小苗。

    和山坡上那株一模一样。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没有告诉任何人。

    ——

    下午,汉斯坐在医舍门口,帮老妇补网。

    他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了。一针下去,一针上来,破洞慢慢变小,最后消失。

    老妇在旁边晒鱼干。

    今天的鱼不多,只有十几条。但晒得很整齐,间距几乎一样。

    “汉斯。”

    汉斯抬起头。

    “嗯?”

    老妇没有看他。

    只是看着那些鱼干。

    “你学会补网了。”

    汉斯点点头。

    “学会了。”

    “还学会什么了?”

    汉斯想了想。

    “熬粥。”他说,“晒鱼。生火。认了几个字。”

    老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算是这里的人了。”

    汉斯愣了一下。

    他看着老妇。

    看着这张皱巴巴的脸,这双浑浊但很亮的眼睛。

    “我早就是了。”他说。

    老妇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晒鱼。

    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

    傍晚,石头和初蹲在山坡上,看着那株小苗。

    第五片叶子已经展开了一半。嫩黄色慢慢变浅,开始透出一点点绿。

    “明天就全开了。”石头说。

    初点点头。

    他看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石头。”

    “嗯?”

    “它长这么大,用了多久?”

    石头想了想。

    “从一点点,”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长到现在,好几个月了。”

    初沉默了一会儿。

    “人也要长这么久吗?”

    石头看着他。

    “人长更久。”他说,“要长十几年。”

    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和几个月前一样。

    没怎么变。

    “我也在长吗?”他问。

    石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了想,说:“你在学。”

    初抬起头。

    “学就是长?”

    石头点点头。

    “我娘说的。”他说,“学会一样东西,就长了一点。”

    初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我长了不少。”他说,“学会了好多。”

    石头也笑了。

    “嗯。”

    两个人蹲在那儿,看着那株小苗。

    风吹过来。

    第五片叶子晃了晃。

    又展开了一点点。

    ——

    夜里,陈凝霜站在山坡上,看着那条沟,看着那株小苗,看着那些亮着灯火的屋子。

    陈霜凝走过来。

    “姐。”

    “嗯。”

    “你在看什么?”

    陈凝霜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说:“妹妹。”

    陈霜凝看着她。

    “嗯?”

    “那条沟,会挖成的。”

    陈霜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我知道。”

    “那株苗,会长成大树的。”

    “我知道。”

    “那些人,会越来越多的。”

    “我知道。”

    陈凝霜转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陈霜凝想了想。

    然后她笑了。

    “因为你在看。”她说,“你看的,我都信。”

    陈凝霜愣住。

    然后她也笑了。

    “傻。”她说。

    但她伸出手,揽住妹妹的肩。

    两个人站在山坡上,看着这片慢慢活过来的地方。

    月亮很亮。

    照在她们身上。

    ——

    远处,那株小苗在风里晃着。

    第五片叶子,已经全展开了。

    在月光下,微微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