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镇正式出发的十几天后,一行人终于抵达沙漠腹地的某处。
雅达拉环视一周对其他人肯定道:“就是这里。我们所处的这个位置就是坠银之神降下神迹的地方。”
瑞文西斯使用土属性魔法对周围地形进行一番探测,除了几处小型流沙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那为什么这里的坠银现象会比其他地方显着许多?瑞文西斯现在还搞不懂。
季阿娜跑到最近的一处沙丘上朝四周张望。
无论远近的地形都和这里相差无几。
季阿娜皱眉。
雅达拉是如何判断这里就是他们所寻求的位置?明明从小镇来到这里的途中雅达拉并没有做出任何特别的行动,除了每天早上会向坠银之神祈祷外。
坠银之神告诉她的?
还是说雅达拉他们其实也是沙漠盗贼的一份子,混入淘金者中,将目标人物哄骗至此就是方便一锅端?
警惕的季阿娜抚上腰间的手斧,但从雅达拉的角度看过去根本看不到季阿娜的手部动作。
季阿娜站在沙丘上,居高临下地问道:“雅达拉,你说这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可这里的地形和周围没有任何不同,你是怎么确定的?”
好几个聪明的家伙如李时雨、布瑞德和干兵千卫座已经听出季阿娜是在怀疑雅达拉。
李时雨不着痕迹地将莫莫奥德往自己身后拢了拢,随后跟着季阿娜一起看向雅达拉和小图留斯一家。
剩下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氛围剑拔弩张。
雅达拉似乎早就预料到季阿娜会怀疑她,她非但不觉得季阿娜这样是在疑神疑鬼,反倒是从容地给出解释:“的确是我没有提前说明白,准确的说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一整片地区都有可能是出现神迹的区域。”
雅达拉指着左边:“可能会出现在这边。”然后她指向右边,“也有可能会出现在这边。不管怎么样就是这一片位置。神迹只会在夜晚显现,到时候你们就会知道。”
只是圈定一个大致范围吗……
季阿娜抬头看向天空。
临近正午,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即使如此,贴近地面上刮起的风依旧冷冽到让人忍不住打颤。
季阿娜仔细回想,在深入沙漠后天天都是艳阳天,如果雅达拉是在利用太阳的位置辨别前行方向并判定行进距离也是合理的。
是自己多虑了。
季阿娜用眼神示意几个和她一样警惕的同伴,告诉他们雅达拉不具有害人的嫌疑。
季阿娜从沙丘上滑下来,她来到雅达拉身前:“抱歉,雅达拉。我们是雇佣兵,遇到不寻常的事情总会谨慎些,刚才质疑你是我的错。”
雅达拉丝毫不介意:“不用道歉。我明白你们做这行的和我们这些淘金的都不一样,你们总是在生死线上徘徊,所以会注意所有不寻常的地方。”
季阿娜苦笑:“你这点说得没错。”
瑞文西斯凑过来插话道:“雅达拉,你刚才说‘夜晚才会出现神迹’。你确定吗,只有晚上才能见到?”
“我没说错。”雅达拉说。
“这样啊……”
瑞文西斯点点头,似乎在心中肯定了什么。
她转身拉上布瑞德和皮埃尔,开始勘测周围是否分布着空间属性魔力。
其他人都没有魔力和净化之力,也帮不上他们什么忙,于是大家开始合理分工,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区域开始搭建临时营地并加热午饭。
“萝卜叔叔!”
莫莫奥德带着小图留斯从不远处朝李时雨跑来,正在固定帐篷绳索的李时雨偏头朝右下方的莫莫奥德匆匆看了一眼。
他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应该有捏着什么。
李时雨继续系着绳索,嘴上却说:“怎么了吗,莫莫奥德。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了?”
“你看你看!我手上的东西!”
莫莫奥德踮着脚,拼命想要将自己的手凑到李时雨面前,可他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和大人一比实在是太矮了,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将手举到李时雨肩膀处。
终于绑好绳索,李时雨不会扫孩子的兴,蹲下身去看莫莫奥德:“让我看什么?”
“这个!”
莫莫奥德将捏着的东西轻轻放在摊开的左手上,将它捧到李时雨面前。
李时雨看见了一颗和沙粒差不多大小的“金色小石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联想到这个沙漠里有很多淘金者,再加上小图留斯的爸爸妈妈都是淘金者,小图留斯一定熟悉如何分辨黄金。
答案很好猜。
李时雨笑:“是小图留斯带你找的金砂吧?”
“你好厉害,萝卜叔叔!”莫莫奥德兴奋,“对!小图留斯说周围有很多很多这样的金砂,要是能收集很多就能卖很多钱,小图留斯说要带我去找更多。我刚才还在季阿娜阿姨那里拿了一个她不要的玻璃瓶,我要用我找来的金砂将这个瓶子填满。”莫莫奥德拍拍腰间和小刀绑在一起的小玻璃瓶。
小孩子的天真妄想。
李时雨没有打击他的自信心,而是摸摸他的脑袋问:“有向季阿娜阿姨说谢谢吗?”
听力极好的季阿娜在远处回应:“莫莫奥德说过了!”
“是的,我说过了!”
“那就好。去吧,去和小图留斯一起去玩,不要跑远。”李时雨站起来,还摸摸身后小图留斯的脑袋,“小图留斯,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莫莫奥德的小老师了,就麻烦你教他如何淘金了。”
小图留斯对“小老师”的称呼很受用,他一下显得比莫莫奥德更加亢奋:“没问题!”
两个小朋友跑得稍远一些去找金砂了。
小图留斯父亲走过来对李时雨道:“这附近沙子的含金量比寻常沙场的含金量稍高一些,每次‘朝圣’时我也会在空闲时间多收集一些金砂,雅达拉大姐说这是‘坠银之神的恩赐’,不能贪多。以你家孩子的性格,说不定让他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真能把那一整个玻璃瓶装满。”
李时雨听得出这是一句夸奖莫莫奥德有耐心的话,他也毫不吝啬地夸奖对方的孩子:“小图留斯也很聪明。光是跟在你们身后就知道如何分辨金砂了,证明学习能力很强。”
“哪有哪有。”小图留斯父亲很高兴他人夸奖自己的孩子,连连摆手。
随后两人就又各自忙去了。
但小图留斯父亲不经意的一句话让李时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附近沙子的含金量比寻常沙场的含金量稍高,是“坠银之神的恩赐”……
李时雨看向远处跟在瑞文西斯身后使用空间魔法的皮埃尔。
“我家里人说这个裂谷有名字,叫‘思想者的金光’。他们说裂谷下方全是黑色的水,最深处比海沟都要深,裂谷两侧全是黄金,阳光照在黄金上,整个裂谷就像造物主赐予的神迹。”
李时雨弯下腰在脚下随便抓了一把细沙,沙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细细密密的光,就像拿一根针在天上扎了无数小孔。
全是黄金的裂谷与含金量稍高的沙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李时雨如此想着。
直到营地建设、午饭烹饪全部完成,瑞文西斯三人才从远处探测回来。
瑞文西斯一边撩起头巾吐嘴里的沙子一边说:“我们仔细检查了一圈,附近均无空间属性魔力的存在。如果这里就是坠银现……呃,不对,坠银之神降下神迹的位置,那么这个现象就证明和我们之前猜想的一样,她所发动的神迹不会持续太长时间,魔力会随着时间消散。”
“我感受不到除了我以外的任何空间属性魔力。”皮埃尔的话佐证了瑞文西斯的观点。
布瑞德问雅达拉:“雅达拉,神迹出现频率大概多久一次?”
“运气好的话一晚上会好几次,运气不好等上三四天也能看见的。”
“看来我们想要寻求的真相最迟三四天后就会有答案。”
戴安蒙特狠狠咬了一口干脆饼:“真希望这个神迹能为我们带来福报。”
雅达拉笑道:“会的。坠银之神是个仁慈的女神,她无所不能,一定不会见到世人陷入困苦之中的。”
瑞文西斯在雅达拉看不见的地方扁扁嘴。
其实从认识雅达拉开始,瑞文西斯其实很想问她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这么确定这位坠银之神就一定是一位女性神明?”
细想之下,瑞文西斯终究没有问出口。
擅自问出这个问题会冒犯他们的信仰,且多数神话中女性神明温和,男性神明狠厉,如果他们认为坠银之神温和仁慈,那么女性神明的身份的确符合。
现在被他们两个队伍所怀疑的赫尔哈斯也是位女性——戴安蒙特说的,赫尔哈斯自己承认自己是位女性——第五十位神明“陆鲸”来到沙漠产子说明它一定也是雌性。坠银之神是女性也符合他们俩的身份。
还有一件事,瑞文西斯感觉一直以来都被忽略了——赫尔哈斯是无处不在的。
根据她的特性,她一定听见了他们两个队伍那天的猜测,即“第五十神明‘陆鲸’和赫尔哈斯融为一体,整个哈德伯恩沙漠都是它们身体的可能性”。可到现在为止赫尔哈斯都没有现身表态。
既然知晓了他们想要通过坠银现象追查她和“陆鲸”的计划,那么她是否早早就做出了防备呢?
瑞文西斯眼神呆滞,像牛羊反刍似的“咔吧咔吧”地嚼着干脆饼,脑中思考着赫尔哈斯和“陆鲸”有关的一切,想要串联一切信息。
季阿娜用手在瑞文西斯面前晃晃:“嘿?嘿?瑞文西斯?”
“嗯?”瑞文西斯呆呆地朝季阿娜看来。
“你在想什么,说给我听听?”季阿娜知道她在想事情。
瑞文西斯咀嚼的嘴停下,张着嘴,双眼无神。
“瑞文西斯?瑞文西斯?”季阿娜叫着她的名字,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就上手将她手上的干脆饼拿走,即使食物被抢瑞文西斯也没有暴跳如雷。
季阿娜以为是瑞文西斯又陷入“魔力失控”的状态中,她的声音变得担忧:“瑞文西斯,嘿?!”
瑞文西斯突然挑起眉毛,眼睛睁大。
她想到了!
她看看头顶的太阳,又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不算清凉的衣服,然后她兴奋地伸手去摇晃季阿娜肩膀:“季阿娜!现在哈德伯恩沙漠是冬天吧!”
季阿娜用看傻孩子的眼神看着瑞文西斯,无奈回答:“是。”
“对啊!冬天!冬天!”瑞文西斯跳起来,在原地不停蹦跶。
动静大到引得所有人朝她看来,瑞文西斯不停地喊着“冬天”、“冬天”。
皮埃尔停下吃水草的动作,直言不讳道:“她疯了?”
“没有!我没疯!”瑞文西斯猛地回头,一个凌厉的眼神盯着皮埃尔,“我发现哈德伯恩沙漠存在着一个巨大悖论!”
“巨大悖论?”傻傻的庞克在疑惑“悖论”一词是什么意思。
瑞文西斯指指天上的太阳,又拉拉自己身上厚厚的衣服:“还不懂吗,庞克,这个悖论!现在哈德伯恩沙漠可是冬天啊!”
这癫狂的模样让庞克也怀疑莫不是瑞文西斯研究空间属性魔力研究到失心疯了。
戴安蒙特试图让瑞文西斯冷静下来:“没事的,瑞文西斯,我在这个沙漠里待了一年了,我理解你找不到‘陆鲸’的心情。我也是一样,我简直受够这个一张嘴就满嘴沙子的沙漠了。你冷静一下。”
“不是啊!我说的不是这个!而且我很冷静啊!”瑞文西斯大声反复强调,“冬天!现在的哈德伯恩沙漠是冬天!”
“冬天怎么了?”
雅达拉本不想参与他们这些雇佣兵的讨论,但瑞文西斯反常举动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李时雨清楚以瑞文西斯的性格是不会长时间这么无缘无故心情如此激动到就像疯子一样,所以众人中只有他在好好思考瑞文西斯为何一直反复说“冬天”一词的缘故。
冬天……冬天……
接着。
李时雨的反应和先前的瑞文西斯一样,突然睁大眼睛,看看头上的太阳,又看看身上的衣服。
是啊……
冬天!
汪达就在李时雨身边,看见李时雨一系列的反应,他问:“时雨,你知道瑞文西斯是为什么疯了吗?”
李时雨笑:“我想瑞文西斯太过于激动导致患了短期失语症,或者她坏到不想说答案,让我们猜她到底在想什么。”
瑞文西斯回头,激动地指着李时雨,红色的眼睛里全是兴奋。
她激动于李时雨即将要把答案公布出来的那一刻。
季阿娜替瑞文西斯问:“所以是为什么?”
李时雨回答:“弗里斯卡联邦是位于南半球的国家,一月份的它应该是夏天,但它的天气却和此时的北半球一样是冬天。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