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历5022年12月下旬,因天灾“瘟疫”肆虐导致原料生产国生产力严重短缺、艾尔卡索尼亚战争爆发导致西方与东方连通的港口尽数中断,糖、盐、牛奶、大豆、布匹、煤炭等生活基础必需品的价格一路水涨船高,高昂到了几乎令人望尘莫及的地步。
幸好在此之前“终末诗篇”的总执行官克莱维恩早早就把当下严峻的世界局势提前告知给世界诸国,但凡是听得进去的领导者们或多或少都准备了几套应急措施用以应对此次世界危机。
全世界的国际货币“克朗特”不断被贬值,多数国家不得不发行自己的货币临时代替克朗特,如果不这么做就会让想赚灾难财的资本家趁虚而入,导致国家陷入严重的通货膨胀。
光是这样的情形就已经比此前的天灾“永昼”更为可怕,以第三产业为主导的小国更是陷入了饥荒与瘟疫并行的恐怖时期,若非周围国家及时增援,恐怕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就是战争与污染。
虽然哈德伯恩沙漠的边陲小镇此时感受不到“瘟疫”对全世界的侵害,但不断抬高的世界物价的影响早已辐射到了这个区域。
戴安蒙特小队和汪达小队终于在物资紧缺的环境下准备好了再次进入沙漠的所有必要物资,但因为除了面粉和米以外几乎所有的食物价格都涨了一大截——这得归功于以农业为主导产业的盛国那巨大的粮仓储备,富裕的部分甚至能让全世界人民吃一整年。
原先还能吃得花样百出的食物如今只剩下了面粉和米所制的食物,可惜米不是沙漠人民的食物首选,所以这里卖的几乎都是面粉。
临出发前,他们只得拜托布瑞德和贝佳夫妇一起做了许许多多可以长期储存的面包和干脆饼,储存在旅馆内。
不出意外,等深入沙漠后所有人的一日三餐都会是面包或干脆饼就白水,撑破天了也只是往面包或干脆饼上加点如今昂贵到快要和黄金比值的香辛料,再用瑞文西斯的火魔法稍微加热让食物变得不那么枯燥罢了。
瑞文西斯带着皮埃尔去了一趟魔法协会总部买必要魔法物品,回来后就不断吐槽这次天灾有多么可恶,甚至魔导具和魔法用品都受到了牵连,瑞文西斯的钱包根本承受不了。
且如今的天灾还只是两位神明的天灾。
瑞文西斯说她难以想象那位拥有所有神明中最强大诅咒的第七十位神明,这位的天灾一旦发动整个世界又会变成怎样的地狱。
季阿娜猜测或许这位神明的天灾会让整个世界彻底沦陷吧,所有的生产生活彻底停摆。
想想都很可怕,瑞文西斯立刻结束这个话题。
不过还算是有好事的:虽然食物价格高昂,但他们的淡水资源绝对充足,有皮埃尔这个水生兽人兼空间魔法使在,还不至于连生命源泉都会彻底断掉。
准备好所有物资后,两队人带上皮埃尔以及信仰“坠银之神”的雅达拉和小图留斯一家三口,告别贝佳夫妇,开始朝着哈德伯恩沙漠深处进发。
天灾降临,世界混乱,但人们的生活还要继续。
在如今的世界局势下,普通人能做的只有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
而戴安蒙特小队和汪达小队的生活就是去讨伐导致现在世界陷入危险的罪魁祸首之一,拥有“生物危险性”天灾的第五十位神明“陆鲸”。
这次他们讨伐这位神明有了十足的理由:必须要将世界人民从神明的天灾中解放出来!
在他们前往坠银现象发生最为显着的区域的途中,时间刚好又过完了一年。
所有人在沙漠中度过了一个特别的由5022年跨越到5023年的伊斯特拉救世日。
上一次伊斯特拉救世日汪达小队是在乐伊思歌德家度过的,再上一次是在神圣祭坛教会最中心的海拉尔王国度过的。
“我还能过多少次伊斯特拉救世日呢?”
那天晚上,汪达是这么问李时雨的。
事情的起因就是季阿娜提了一嘴今天是伊斯特拉救世日,要不是她的提醒,所有人都没意识到新的一年已经到来了。
听到汪达问这个问题时,李时雨正一个人坐在营地边的沙丘上望向远方,他的身边放着一盏微微亮的煤油灯。
天早就黑了,李时雨吃完饭收拾完东西就坐在了那里,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有可能是在警惕周围情况,所以起初没有一个人去打扰他。
在这次枯燥的旅途中莫莫奥德不会感到无聊而去找李时雨讲故事,因为现在还有小图留斯陪他一起玩。
六七岁大的小孩子本就玩性大,放在一起就更加闹腾了,所有大人都进帐篷休息去了,只有他俩还不知疲倦地在外面跳来跳去,季阿娜除了守夜,还要监视这两个小孩子的情况。
汪达见李时雨不来休息,终于还是忍不住,去到李时雨身边,在坐下前问了他这么一个问题。
还能过多少次伊斯特拉救世日。这差不多是在问自己还能活多少年。
这种时候能问出这种问题的也只有汪达了。
李时雨终于有了反应。
他扭头看向汪达,精神状态差不多恢复过来的汪达发现此时李时雨的眼睛里空空荡荡的,双眼无神。
难道自己的情况不是自己好了,而是李时雨使用了禁忌魔法将问题转移到他身上了?!
“你怎么了,时雨?”汪达有些焦急地问。
李时雨叹一口气,扭头继续看着远方。
汪达没有追问,想到李时雨不是随意使用禁忌魔法的人,也觉得应该不是自己的原因,因为这几天汪达很清楚自己没有麻烦其他人,而且还会积极与他人沟通。
综上所述,李时雨惆怅的点绝不是出在自己身上。
那还能是什么?
汪达想不到。
良久,李时雨终于开口。
“汪达,我在想前几天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之间的对话。她们说现在光是两位神明的天灾就已经让世界承受不住了,人类因灾受困,还说无法想象第七十位神明的天灾一旦发动将会是一场怎样的人间炼狱。我在思考这个问题。”
啊!
汪达很快就联想到李时雨说出这些话是在担心他的舅舅穆顾雷。
因为穆顾雷最有可能就是那位第七十位神明!
李时雨担心和在乎所有家人——否则也不会为了弟弟妹妹而特意回家一趟——所以他思考这个问题合情合理。
可汪达不知道怎么安慰李时雨。
家人是神明的情况除了李时雨而外,队伍里只有麋鹿才有这方面的经历了。可惜麋鹿因为国家内乱一事离队回国了,如果他在这里,一定能就此情况和李时雨交流上几句吧。
无法感同身受,该怎么安慰呢。
汪达绞尽脑汁,最后只能对李时雨说出这句话:“走一步看一步吧,时雨。虽然组织和世界都说这位神明的祝福和天灾是所有神明中最厉害的,可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位神明的天灾究竟是什么,或许属于他的天灾并没有组织说的那样吓人。”
“哈哈。”李时雨苦笑几声,“汪达,你安慰人的方式真奇怪。”
“奇怪吗?”汪达怀疑自己。
“对我来说很奇怪就是了。”李时雨的眼睛稍微回神一点,“你说得也没错,或许这个天灾并没有组织说得那么吓人。唯独这个天灾真正降临于世,我们才会知道其带来的灾害究竟会不会比现在‘瘟疫’和‘生物危险性’加在一起更严峻。”
之后汪达就这么陪着李时雨坐在沙丘上一起看向远方。
虽然在汪达眼里前方一片黑暗,头上的星星也被云遮了起来,而且这里风大、又冷,汪达实在担心李时雨感冒,特意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他身上,想了想,还怕李时雨的手套太薄就把自己重甲的厚皮手套给李时雨套上。
李时雨一直看着汪达的所有举动。
“汪达。我怀疑你真的好了吗。”
李时雨将双手抬至眼前,手甲的铁片上反射出一团团后方营地内燃烧的篝火,弯弯手指,火光时隐时现。
“当然了,时雨。”汪达拍胸脯保证,“没有比现在的我更好的我了。”
“那你做这些是……”
“当然是怕你着凉,然后又感冒发烧!你身体本来就弱,我可是知道你三岁到十二岁都在东方养病。”汪达很了解李时雨。
好吧。
李时雨无奈地笑。
汪达的确好了,李时雨想,或许他好起来时只是一瞬间,但现在的他不需要自己过于操心。
好事。
汪达的手比李时雨大一点,但为了能够更好地隔着手套握紧剑柄,当初汪达特意让制甲师将手甲下的厚皮手套做得小一点。
所以这个手甲对汪达来说很紧,但对李时雨来说不大不小,刚刚好。
李时雨还在不停握拳张开,听着金属片“叮叮当当”的声音。
“汪达。”
“嗯,时雨。你说。”
汪达看向李时雨,但这次他能从李时雨的眼里看到丝丝神采了,和刚才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回答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
“哪个问题?”汪达疑惑。
“你忘了?!”
“啊?我有问过什么吗。”
这个熟悉的反应让李时雨百分百肯定汪达是真的好起来了——精神状态不好时的汪达比现在聪明得多,说出来的话根本没有一句废话,就算有废话他也不会讲出来。
李时雨无语:“先前你问我你还能过多少个伊斯特拉救世日,你忘了?”
“啊……我竟然问过这个问题吗。”汪达意外。
“就在刚刚,你找我搭话时说的。”李时雨伸手,用汪达的手甲点了点汪达的眉心,“长点记性吧,汪达。你这样子,我真不放心我离开后你自己能记住什么。”
汪达摆摆手笑道:“不会啦。这不是有时雨你在旁边嘛,你比我更聪明,我能把所有的事情安心交给你。”
李时雨摇头。
他重新回望前方:“既然你连刚刚你问的问题都记不住,那你是不是自己都忘了去年我们还在胡尔德拉卡时,我生日那天你亲口对我说过‘起码再活七个七年’、‘活到你举不起剑为止’吗?你不觉得很好玩吗,你现在提出的问题在之前你就给出答案了。”
“我有这样说过吗。”
“有。”
“真的吗。”
“真的。”
汪达知道李时雨不会骗自己,他相信李时雨说的:“那距离当时马上就要过去两年了,四十九减去二……那我还能活四十七年,还能度过四十七个伊斯特拉救世日。”
李时雨笑他:“你就不想着活得久一点,非要算这么严谨?”
汪达咂嘴:“那我就比时雨你多活一段时间吧,这样就能让我送别你,而你不用来送别我。”
“啊?!”
李时雨被汪达这个回答吓得立刻看向他。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啊。”汪达闭上眼睛,他在美好幻想着,“因为时雨你在乎身边的所有人,你的情感比我细腻得多,所以一定无法接受常人都无法承受的离别,我知道到那个时候你会比任何人都伤心。我们呢又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如果我死在时雨你前面,你一定会很伤心。从撒伯里乌离开后,我一直都在清醒的时间观察你,就连我这个笨蛋都能看出光是我变得不像我都已经让时雨足够难受了,所以我不想让时雨你更难受,所以你一定要死在我前面,这样你就不用因为我比你更早的死去而难受。”
坐在篝火旁边守夜顺便还在照顾两个疯玩到不愿意睡觉的小孩子的季阿娜听到了远处的这段对话,她缓缓侧头,看向那两个谈话的身影。
最后她把目光停留在汪达背上。
她摇摇头,往篝火里增添一块木柴。
火在“噼里啪啦”地烧。
李时雨皱眉:“汪达,在海拉尔王国阳台那次,你不是给我说过你不愿讨论关于‘离别’的话题吗,当时我光是举例如果我死了的情况你就立刻封住了我的嘴不让我继续说下去。”
“嗯……我想想。”
汪达望天思考了很久。
“我想可能是我不清醒的这段时间总在思考一些有的没的,自然就思考到了类似‘离别’的话题。最后我发现或许不是我不愿提及‘离别’,而是我不愿意听别人亲口说出有关自身的‘离别’。”
“那你自己说自己的‘离别’就可以?”
“想想而已嘛,时雨,再说了,这些又不是真的。”
汪达乐呵呵的,好像想用这个无所谓的笑容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李时雨叹气。
“可万一呢,汪达。”
“万一?”
“万一我真的比你更早死去,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了。”
这次汪达没有阻止李时雨说这个话,是真听进脑子里去了。他紧抿着嘴,使劲眨着眼睛思考。
身后,季阿娜认为时间不早了,抓住两个疯玩的小孩子将他们塞回帐篷里让他们乖乖睡觉。
汪达低头,声音低沉:“虽然我还是很想再说一句‘走一步看一步’,但我发现我做不到。所以我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是:我不清楚,时雨。”
“做不到?”
“就是我根本想不到你不在我身边我该怎么继续活下去。毕竟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玩了,而且从醋栗镇出来后你一直都在我身边,我都在想你要是结婚了我就跟在你身边,你就当养了一个比自己还大一岁的儿子了……”
季阿娜对汪达最后一句话特别无语。
不过这也是汪达从怀恩的精神控制中逃离出来的证明。
“那就试试吧,汪达。”李时雨轻松道,“刚好‘陆鲸’任务结束后我就要带莫莫奥德回家去,你跟着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她们去执行关于‘神父’的任务。你试试看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怎么活。”
汪达觉得李时雨说得对。
反正再下一个任务去往艾尔卡索尼亚时李时雨总归是要回来的,可以用短暂的“离别”尝试摸索出自己在离了李时雨时该如何生活。
汪达想,自己是不可能依赖李时雨一辈子的,要是真的这样做岂不是给李时雨徒增不少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