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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大火
    或许几个月前汪达小队是从位于北半球的塞拉诺瓦而来,又或许是两个队伍在这两年中的任务基本都分布在北半球和赤道附近,他们早就忽略了这个星球有南北半球之分。

    再加上有魔法师之家的传送法阵作为快捷交通方式,他们无法像正常赶路一样感知一路的冷暖变化,因此脑子就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李时雨说出弗里斯卡联邦是位于南半球的国家后,所有人,包括已经在这里待上一年的戴安蒙特小队几人也后知后觉这其中的不对劲。

    瑞文西斯发现的没错。

    为什么哈德伯恩沙漠所在的弗里斯卡联邦位于南半球的温带地区,按理说一月份应该是燥热的夏天,这里的天气却和北半球的一月份一样寒冷呢?

    季阿娜率先想到一点,在其余人还在震惊之余她就说道:“哈德伯恩沙漠会不会和南方大陆的浦索利夫一样是一片诅咒之地,当地的天气和自然规律反着来?”

    季阿娜的说法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尤其是戴安蒙特,因为她就在同样被诅咒的暗沼出生长大,那里终年不见天光。

    如果一个地区内的事物运行规律违背常识,除非是极大型魔法,否则更有可能是一整个地区都遭受了诅咒,就像暗沼和浦索利夫那样。

    瑞文西斯点头:“这就是我想说的观点!季阿娜,你真了解我!”

    庞克不太明白为什么瑞文西斯会突然提及这点:“既然这片地可能是诅咒之地,那和我们想要寻找的‘陆鲸’、赫尔哈斯有什么关系?”

    “哼哼,庞克,你就不懂了吧。”瑞文西斯绕到庞克身边,敲敲他身边那把被诅咒的永不会熄灭的火炬,“你想想。既然此前火炬里的诅咒力量都会被吸走,那么说明诅咒力量是一种可以被利用的力量。‘陆鲸’和赫尔哈斯这么神秘,他们可能会有手段使用诅咒的力量隐匿他们的身形,否则就无法解释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有在沙漠里找到那个比‘传奇生物’利维坦身形还大的神明‘陆鲸’呢?”

    庞克似懂非懂地点头。

    其实他没听懂。

    可其他人都听懂了,就连莫莫奥德也是。

    “如果这里真是一片诅咒之地,那么沙漠处处充满了诅咒力量。尽管现在的我们没有能力探测这种力量,但它此时此刻就在这里弥漫,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要找到‘陆鲸’和赫尔哈斯是极其困难的,他们很有可能会随时借用这份力量转移到其他位置。”瑞文西斯的脑袋低垂,“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想,可以当做我们的调查思路之一。不能全信。”

    李时雨想到上个月瑞文西斯在沙漠地下遗迹里分析浮雕时也进行过这样的大胆猜想。

    虽然没有额外的证据能够佐证她所提出的观点,但光是能够这样进行大胆猜测正是学者们所有的优秀品质之一。

    学术正是在猜想、实验和试错中一步步向前进的。

    幸好在场所有人中没有一人会靠反驳他人观点和立场来建立自己的社交威严,所以众人都把瑞文西斯的猜想当做她对学术研究的一次创新,是这沙漠旅途中的一段小插曲,就连瑞文西斯自己说完都没有把这猜想当一回事。

    饭后,经过众人商量,根据雅达拉所说坠银现象会在晚上发生一事,众人决定集体在下午小憩一会儿,暂时颠倒作息将充足的精力预留在晚上用以追踪和调查坠银现象。

    当然。

    小孩子不计入其中。

    六七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保持充足的睡眠非常有必要,随意颠倒作息会对他们的成长产生不可逆的后果。

    即使是在安全的白天进行休息,也还得有人“守日”才行。

    汪达主动提出下午由他在帐篷外警戒,晚上带着孩子们在营地内休息。

    李时雨本想跟汪达一起警戒,但却被汪达推进帐篷里休息。

    “前几个月的下午我睡得太多了,现在反而睡不着了。这不就是时雨你说的‘物极必反’吗。”汪达对李时雨笑笑,“晚上我可以精力不足,但时雨你比我聪明,你一定要好好保留自己的精力去分析‘陆鲸’到底藏到哪儿了。大家都需要你。”

    李时雨看出汪达的笑一点都不轻松。

    他的脸部肌肉很僵硬,就像是应付他人时勉强挤出来的笑容——汪达并不擅长假笑和恭迎,这就是让他人不要担心而刻意装出来的。

    李时雨没戳穿。

    因为此次任务结束后李时雨要暂离汪达身边一段时间,李时雨想,或许这是一次好机会,让汪达锻炼一下如何一人进行工作。

    李时雨只好和其他人一起进入帐篷休息去了。

    汪达在帐篷外等上一段时间,直到几顶帐篷内不再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并听见庞克睡着后的鼾声,汪达才确定所有人都睡着了。

    莫莫奥德和小图留斯也被各自的家长带去睡午觉了,但他们很快就会醒来,过不了多久汪达除了身负看守四周的任务外,还会增添一个照顾小孩子的职责。

    现在只有汪达一人站在外面。

    汪达在帐篷外缓缓踱步许久,最后一捏拳头,紧咬着牙关走近自己背包。

    他神情紧张地打开背包,面部僵硬地在包里好一顿翻找,几分钟后终于把所有东西翻了一遍,拿出一件被自己压在最下面、用旧衣服包着的物件。

    将包合上,汪达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旧衣服慢慢掀开,露出其中的东西:

    亚瑟尔的断剑。

    “为什么这个时代这把剑的命定之人会是我……”汪达小声道。

    他终于将心中萦绕了几个月的问题问了出来,这个答案没有任何人会回答他。

    作为剑型武器狂热者,汪达熟知世界上所有名剑和其使用者,自然也就知道这把剑的历代主人。

    这把剑的第一代主人,便是三千年前亲自将其锻造出来的流浪战士亚瑟尔。

    亚瑟尔是一位真实存在于历史上的人物,在他那个时代是享誉世界的铁匠和战士。

    但他本人也和流传后世的称号一样,亚瑟尔一生都在流浪。

    亚瑟尔惩恶扬善、为人正直、毫无绯闻,因此每流浪到一个地区都会受到当地的热情款待,可当有贵族出高价请他为自己锻造武器和护甲,亚瑟尔都会头也不回地走掉,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区。

    虽然他是知名的铁匠,但他一生锻造的工具更多,武器有且只锻造了一把,即从他开始流浪到死亡时都不离身的那把铁剑。

    亚瑟尔死后,他的追随者搜到他的尸体并将他埋葬,可他的剑却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百年后再次发现这把铁剑的踪迹时发现它出现在了天上,在一座大型剑座上。人们这才知道原来这个星球的天上有一块漂浮的陆地,而这块陆地便是现在的“天空岛屿”,翼人们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才被地表的种族发现。

    虽然不知道这把铁剑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其剑身已经残缺不堪,唯有特殊的刀柄能证明它是亚瑟尔的佩剑。

    人们再次发现它时,发现这把残损的剑已被赋予了一个特别强大的诅咒:持剑者可随心操控周围的一切。

    如此强大的诅咒,觊觎者自然不在少数,能够从剑座中拔出断剑的条件也十分苛刻,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这把断剑的持剑者。那些翼人们说只有被造物主选中的“命定之人”才能拔出这把断剑并使用出它的全部力量。

    这种条件就像是勇者之剑的使用者必定会是勇者一般。

    后世这把断剑便被世人赋予“亚瑟尔的断剑”名号。

    汪达回想历史上所有“亚瑟尔的断剑”的持有者,发现其持剑者都是天生就知道自己是命定之人,等长大后会历经千辛万苦前往天空岛屿拔出断剑回到地表使用其力量为人们排忧解难。

    亚瑟尔的精神靠着一把断剑维系到了后世。

    汪达知道,上一任断剑主人存在于几百年前,他拔出断剑后杀死了盘踞南方大陆搅得人们无法安生的恶龙,那恶龙的身躯足有千米之长,后来恶龙身上的一切都让这位命定之人利用了起来,其龙骨更是变成了一座龙骨桥。

    汪达去过龙骨桥所在的米斯隆德,在那座横跨汹涌大江的桥梁上面走过。

    即使过了几百年,这座桥依旧结实完好。

    可是。

    汪达看着样式已非常古老的剑柄。

    他想到自己在几个月前,就在这片沙漠上,用这把剑伤害了李时雨。

    也正是从那一晚开始,汪达就不断怀疑自己伤害朋友的行为真的能配得上这把剑吗,自记事起就从没有“自己是勇者或命定之人”的意识,且自己未靠自己的力量前往天空岛屿……

    “我真的是这个时代这把剑的命定之人吗……”汪达再次呢喃。

    但终有一日自己必须要面对这把剑,汪达很清楚这件事,于是趁众人都睡下了他就想单独面对这把剑。

    剑的断裂处缺口不再尖锐,几千年的时光早已磨平了它的棱角,但剩余的剑身部分其刀刃处依旧泛着危险的寒光,锐利如初,不愧是能被诅咒缠上的名剑。

    除了必须要直面这把剑的命定之人是自己外,其实汪达将它拿出来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在撒伯里乌,他刚从李时雨手上接过这把断剑时除了关于这把剑该如何使用的全部方法,他的脑中还出现了一个场景:

    滔天大火吞噬了一座几层高的房屋,一个人不管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毅然决然地朝火焰里奔去。

    而那个人,正是汪达自己。

    可那时的汪达神智并不清醒,就并没有把它当一回事。

    而这个场景在上次伤害李时雨时汪达再次看见,虽然当时他的神智依旧不清醒,只觉得是自己的幻觉。

    可今天第三次触摸这把剑,他的脑子里又出现了这个场景。

    这个场景唯有在接触断剑时才会清晰地出现在脑中,好似自出生时就深深印刻在他脑中的场景一样。

    汪达现在是相对清醒的。

    三次握剑,三次脑子里都出现这一幕,汪达现在已经非常肯定这绝非自己的幻觉。

    汪达站在沙子上,像读书一样反复观看这一幕中所交代的所有细节。

    首先,这栋几层高的房屋的样式他从未见过,根据他行走诸国的记忆来说,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地区的房屋建筑是这副模样。

    其次,明明这栋房屋烧着熊熊大火,自己身上也全是伤,为什么还要不要命地跑进火里,是为了什么?

    最后,这一幕中的自己看上去已经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家伙了,可现在的自己即将年满二十九岁,那就是说这个自己是未来的自己?

    难道是还未抵达的现实?

    突兀的,汪达脑中回想起两年前在瑟尔德海港,那位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亲自跑到自己面前说的预言。

    “汪达·希尔达,你的未来与你此时脑中所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你不会再举起你的利剑,也不会再前往世界各国亲眼观赏瑰丽的景色。”

    “你会被一个人束缚着,困在一个小小的天地之中,终日发愁,郁郁寡欢。”

    根据“商贩”所说,汪达的确没有在这一幕中看见自己身边有任何护甲或武器,这一幕中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老家伙,身着破旧的毛线衣,裤子上全是补丁,脚上的皮鞋磨损严重却仍旧坚持穿着。

    汪达立刻将自己的衣服全部撩起来,扯出穿在最里面的内衬。

    这个内衬的衣摆上原本破了个洞,被李时雨发现并补好了,那个洞变成了一个方格花纹。

    汪达不理解。

    为什么成为老家伙的自己的衣服会这么破旧,一点都没有缝补的迹象,就算自己不去找李时雨帮自己补衣服,也能找裁缝啊。

    自己这么不注重仪容仪表吗?汪达有点嫌弃成为老家伙的自己。

    “被一个人束缚着……”汪达皱眉,“难道成为老家伙的我被一个人囚禁起来了,而这个人不让我出去找时雨,或者不让我出去,所以我的衣服才这么破?”

    汪达似乎主观忽略了更应该着重强调的问题。

    汪达脑中升起一个大胆猜想,不免得一阵后怕,他惊恐地看着断剑:“难道是我在未来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人,所以才被囚禁起来……难道我去借高利贷了!?因为还不起钱,所以被囚禁,见不到时雨……天呐,我怎么这么可恶。”

    对喽!

    这才是汪达嘛!

    汪达的精神恢复大半,自然那独属于他的新奇脑回路也跟着他一起重回脑子。

    如果李时雨此时就在他身边,他一定会表现出听见汪达根据预言说出“自己绝对不会结婚”的荒唐话时一样的反应吧!

    汪达啊汪达,你什么时候能聪明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