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讨薪
“行,那林老弟你就替我招呼好王先生。”“我现在手上还有事要处理,暂时走不开。”梁泉略带歉意说道。“梁大哥你忙着,我们和国资局的人去就好。”林凡笑着道。“我已经交代给徐局长了,他会全权配合的。”梁泉强调道。“对,徐局长就在楼下等我们呢。”王建指了指窗外的方向。“那咱们走吧。”林凡直接起身。他们也不再客套,结伴奔着楼下走去。很快就到了门口的车前。“那位就是徐局长。”王建临近时,跟两人介绍道。这......“证据?我可没给你们什么证据。”林凡笑了笑,抬手按了按耳垂,目光扫过大厅里正被警察逐一盘问的服务员和领班,“不过既然你们查到了禁药,那说明——有人藏得不严,也有人嘴不严。”毕志才一怔,随即会意,压低声音:“林先生,您是说……今晚这事,根本就是个引子?”“引子谈不上。”林凡摇头,脚步未停,边走边道,“但马宏伟既然敢派王兴发来演这出‘举报聚众淫乱’的戏,就说明他早就算准了三点:第一,他知道我今晚会在这里;第二,他笃定我会对桃子、丽娜她们起疑,却不会当场撕破脸;第三,他赌你们警察……哪怕认出我,也未必真敢彻查到底。”他顿了顿,忽然停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毕志才:“这是我在桃子包里摸到的,她晕倒前,我翻她手腕时顺手带出来的。你别看它薄,上面印着三十七个名字,全是近半年在‘夜澜宫’消费超五十万的客户,其中十二个,有境外洗钱案底;八个,正在被省纪委初核;还有三个……你翻到背面。”毕志才迅速展开,指尖微顿。背面用极细的钢笔小字写着一行编号——“ZJ-0923-马”。“ZJ是江淮市监委内部线索代号前缀,”林凡声音平静,“0923是今天日期,马……就是马宏伟。这不是我栽赃,是他自己把线头递到我手里的。”毕志才喉结滚动,手指下意识攥紧纸角,指节泛白。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接到的一份匿名密件,内容模糊,只提了一句“夜澜宫资金经由马氏控股旗下七家空壳公司中转”,当时因无实证,被他压在案头待核。没想到,林凡竟已不动声色将整条资金链的末端,亲手钉死在他掌心。“林先生……”他声音低沉下去,“这份东西,我必须立刻封存,走专报流程。”“可以。”林凡点头,“但有两个前提。”“您说。”“第一,今晚所有排查记录、监控调取日志、人员问询笔录,全部双备份。一份交市监委,一份——给我。”毕志才没犹豫:“好。”“第二,”林凡目光掠过大厅角落那扇紧闭的VIP通道门,“让你们的人,把马宏伟在江淮的三处落脚点,明早八点前,列成清单,发我手机。”毕志才略一迟疑:“林先生,您要亲自去?”“不。”林凡扯了扯领带,露出半截锁骨上淡青色的旧疤,“我要的是——他以为安全的地方,全都不再安全。他以为能捂住的事,全都漏风。他以为能借刀杀人的人,刀还没拔出来,鞘已经碎了。”他说完,抬脚往门口走。身后,毕志才忽然开口:“林院长……上次医术交流会颁奖,您拒绝上台领奖,组委会问您原因。您说——‘治病救人,不是表演。’”林凡脚步未停,只侧了侧脸:“嗯。”“可您今晚做的事,比台上任何一次手术都更像一场外科手术。”毕志才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精准切开表皮,避开血管,直抵病灶。连麻药都不用打。”林凡终于停下,回头一笑,眼底没有温度,也没有火气,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明:“毕队长,医生动刀,从来不是为了炫技。是为了——让病灶,再也长不出来。”他推门而出。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林凡没上车,而是沿着街边缓步而行。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斑驳的砖墙上,像一道无声延伸的裂痕。手机震动。是王洛宾发来的消息:“林兄弟,刚收到风声,马宏伟今晚十一点,包了‘云顶会所’顶层总统套房,说是请几位燕京来的老朋友‘喝茶’。但据线报,他下午三点就让人运了三箱东西进去——不是茶叶,是黑市定制的加密通讯终端,带信号屏蔽模块。”林凡拇指在屏幕上停顿两秒,回:“人在哪?”“云顶后巷消防通道口,两个穿灰夹克的,车牌照尾号5712。”林凡收起手机,转身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去云顶会所。”司机透过后视镜瞄了他一眼:“先生,这么晚了?那边今晚封场,外人进不去。”“我不进去。”林凡靠向椅背,闭目,“停在后巷消防通道口就行。”车子拐进窄巷,两侧高楼阴影如墨,只有几盏应急灯幽幽亮着。林凡付钱下车,没走几步,果然看见两个灰夹克男人倚在墙边抽烟,脚边堆着三个黑色长条形硬壳箱,箱体一角隐约印着褪色的军工编号“Qd-886”。他没靠近,只站在二十米外的暗处,静静看着。一根烟燃尽。第二个灰夹克掐灭烟头,抬手看了眼表,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弯腰搬起箱子,走向消防通道铁门。就在门锁“咔哒”弹开的刹那——“啪!”一声脆响,来自巷子深处。两人猛地回头。一只流浪猫从垃圾桶后蹿出,尾巴扫翻一个空易拉罐。虚惊一场。他们松了口气,推门而入。林凡这才迈步上前,在消防通道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指尖轻轻一抵,门缝卡住三毫米。他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虚掩。楼道里漆黑寂静,只有电梯井传来的微弱嗡鸣。他没坐电梯,而是沿消防楼梯向上,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三层、四层、五层……直到第七层,他停在一道厚重的防火门前。门缝下,透出一线暖黄灯光。林凡贴耳听了几秒,里面传来低沉的男声:“……林凡今晚肯定吓住了,毕志才当众护他,反而坐实他心里有鬼……”又一个声音接话:“马少放心,王兴发那套说辞,我们全录下来了。只要剪辑得当,发到几个医疗圈论坛,再找水军带节奏——‘全国冠军医者,深夜流连风月场所’,标题我都想好了。”“呵。”是马宏伟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的沙哑,“他不是爱讲规矩么?我就用规矩,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林凡缓缓退后半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录音笔——银灰色,指甲盖大小,底部有微型吸盘。他抬手,轻轻一按,“嗒”一声轻响,吸盘牢牢粘在防火门内侧金属框上。录音笔指示灯微不可察地一闪,熄灭。做完这一切,他转身下楼。回到巷口,他拨通一个号码。“喂,是我。”林凡语速平缓,“云顶会所七楼东侧防火门内,有一支正在运行的录音笔。它录下的内容,包括马宏伟本人亲口承认策划今晚诬陷、授意剪辑抹黑视频、以及提及三名参与传播的网媒负责人姓名。”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明白。三分钟内,人到位。”挂断,林凡抬头望向云顶会所高耸的玻璃幕墙。此刻顶层灯火通明,像一颗悬在夜空里的、虚假的星辰。他低头,从鞋跟夹层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片——那是他今早刚从市局物证科“借”来的微型信号干扰器原型机,尚未列装,连毕志才都不知道它存在。他把它塞进消防通道门缝,轻轻一推。“滴。”一声极细微的电子音。整栋楼七层以上,所有无线通讯设备——包括马宏伟那三台加密终端——瞬间失联。屏幕变黑,指示灯熄灭,连备用电池的应急蜂鸣器,也只响了半声,便戛然而止。林凡转身离开巷子,走进对面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他下颌滑落,浸湿衬衫领口。他望着玻璃窗外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释然的弧度。手机又震。这次是桃子发来的语音,声音带着哭腔:“林医生……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害你。马宏伟拿我弟弟的肾源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不照做,就让医院取消配型资格……我没办法……”林凡听完,没回。他打开微信,新建一个对话框,输入“钟欣然”。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足足十五秒。最终,他删掉所有字,只发了一张图——云顶会所七层消防通道门缝里,那枚微微反光的金属片特写。三秒后,对方回复:“收到。肾源的事,我已联系仁济医院肾移植中心王主任。配型报告明早八点前,发你邮箱。”林凡关掉手机,走出便利店。夜风更凉了。他拦下第二辆出租车。“去仁济医院急诊楼。”司机愣了下:“这个点?您不舒服?”“不。”林凡望着窗外飞逝的街灯,“去接个人。”车子驶入仁济医院大门时,已是凌晨一点十七分。急诊楼灯火通明,输液区还坐着几个陪护家属。林凡径直走向儿科诊室旁的独立观察室,推开门。桃子蜷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插着留置针,床头监护仪绿光微闪。她弟弟躺在隔壁床位,瘦小的身体裹在宽大病号服里,呼吸微弱,但平稳。林凡走到床边,没说话,只伸手探了探男孩额头温度。正常。他拉开抽屉,取出一盒未拆封的进口免疫增强剂,撕开包装,熟练地配药、排气、推注。整个过程安静无声。桃子睁着眼,泪一直在流,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明天就能下地走十分钟。”林凡收好针管,洗手,“后天开始,每天加二十米。一周后,肾源匹配报告出来,手术排期,三天内完成。”桃子猛地坐起,膝盖撞到床沿也不觉得疼:“林医生……我……”“不用谢我。”林凡擦干手,目光落在她腕骨上一道新添的淤青,“马宏伟打的?”桃子慌忙拉下袖子,摇头。林凡却已转身,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明天上午九点,市监委三楼会议室,你带着弟弟的全部病历资料来。我会介绍一位姓周的副主任医师给你认识——他主刀过三百二十七例儿童肾移植,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八点六。”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告诉你,王兴发醒了。醒来第一句话,是求我们别把他送进看守所,说愿意指证马宏伟指使他伪造举报材料、私买警用通讯频段干扰器、以及去年纵火焚毁一家民营体检中心的全部经过。”桃子浑身一颤,嘴唇发白:“他……他说了?”“说了。”林凡点头,“因为我不想再用九痛针法。”他拉开门,忽又回头:“对了,你弟弟的配型报告,我刚才看了。HLA位点,八对八吻合。他是你亲弟弟,不是表弟,也不是堂弟——马宏伟故意告诉你他是表亲,是为后续推脱责任埋伏笔。一旦手术失败,他就说‘血缘太远,配型本就不稳’。”桃子瞳孔骤缩,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林凡却已关门离去。走廊尽头,他拨通第三个电话。“喂,张局吗?我是林凡。麻烦您协调一下,明早八点前,把市局网安支队近三年所有关于‘马氏健康科技’的异常数据调取权限,开放给我。另外,仁济医院信息科李主任,是我的老同学,请他配合做一次全院HIS系统深度审计,重点查——去年十一月至今,所有标为‘慈善援助’的肾源分配记录。”他边走边说,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对,就是那个马宏伟。他不是在玩权术,是在玩命。而我的工作,是确保他每一次玩命,都先把自己,玩死。”凌晨两点零三分,林凡走出医院大门。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来自未知号码,只有六个字:【肾源,已锁定。】他没回,直接删除。抬手招车。夜色浓重如墨,城市在脚下缓缓呼吸。而他知道,马宏伟那颗悬在云端的假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倾斜、碎裂。只是没人听见——那崩塌的第一声,轻得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