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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0章 长长见识
    “这位是?”梁泉看了王洛宾一眼,觉得此人面生。“梁大哥,忘记给你介绍了。”“这几位是我从汉中请过来的朋友,叫王洛宾。”“他是汉中医药世家的传人,此次是为了接手药厂来的。”林凡赶紧介绍道。“汉中医药世家王家?”“这在全国都赫赫有名,如雷贯耳。”梁泉笑着说道。“梁县长,我也早就听林兄弟提起过你。”“他说你为官清廉,做事都会替老百姓考虑,是个人民的好官!”王洛宾立即说道。他跟官场的人打交道的多,......林凡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酒杯边缘只堪堪擦过他指尖,一滴啤酒溅在手背上,凉意刺肤。他没接,也没碰。桃子的手顿在半空,笑意不减,眼尾却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林医生怕酒?还是……怕我?”她歪头,红唇轻启,声音压得又软又糯,像裹着蜜糖的钩子。林凡抬眼,目光平静,却沉得能坠住人呼吸:“怕你?不至于。只是刚才那杯,你指甲缝里还沾着点粉底——刚补完妆就来陪唱,敬业是真敬业,但太赶,反倒露了马脚。”桃子笑容僵了半秒。她下意识低头看自己左手食指,果然,指腹靠近指甲根部有一小片浅粉痕迹,是方才在走廊拐角匆匆补妆时蹭上的。这细节连她自己都未察觉,更别说旁人。可林凡看见了。而且说得笃定,不是试探,是确认。她喉头微动,指尖轻轻一蜷,将那点粉底悄然抹去,再抬眸时已换上三分娇嗔:“老板好眼力,我们姐妹平时都这么忙,哪顾得上细看呀。”“忙?”林凡端起面前那杯温水,慢条斯理吹了口气,“忙着记包厢号?忙着背台词?还是忙着等电话?”桃子瞳孔骤缩。她身后,丽娜正搂着崔鹏飞的脖子往他怀里靠,闻言动作一顿,耳垂上那颗小小的蓝宝石耳钉,在包厢霓虹灯下倏然一闪。王洛宾一直斜倚在沙发一角,手指无意识敲着扶手,节奏极缓,却一下比一下重。他没看林凡,目光落在门口,像是数着门外的脚步声。王建则早把手机翻出来,假装刷短视频,实则屏幕暗着,摄像头朝向门口方向——他刚才开门时,余光扫见走廊尽头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影子一闪而过,步伐很轻,却没进别的包厢,只在他们门口停了三秒。崔鹏飞浑然不觉,正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喉结滚动,满脸通红:“林哥,你咋还较上劲啦?不就是几个姑娘嘛!咱又没干违法乱纪的事儿!”话音未落——“叮咚。”一声清脆提示音从林凡裤兜里响起。他掏出手机,没解锁,只盯着屏幕右上角跳出来的短信预览:【警方提示:接群众匿名举报,本场所涉嫌组织卖淫活动,请相关负责人立即停止非法行为,配合调查。】发信人:10086(伪基站伪装)林凡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一划,没点开,也没删。他抬眸,目光掠过桃子强撑笑意的脸,掠过丽娜瞬间苍白的唇色,掠过梦一悄悄攥紧的拳头,最后停在崔鹏飞尚且懵懂的脸上。“老崔。”他忽然开口,语气寻常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你手机是不是也响了?”崔鹏飞一愣,下意识摸口袋,掏出手机一看——果真跳出同样一条短信,连标点符号都分毫不差。“卧槽?!”他猛地坐直,“谁他妈恶作剧?”“不是恶作剧。”林凡把手机放回兜里,终于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是有人想让咱们今晚在这儿‘被抓现行’。”包厢内骤然一静。连背景音乐都仿佛卡了一拍。丽娜手一抖,啤酒瓶滑脱,王建眼疾手快抄住,瓶身冰凉,瓶口泡沫簌簌往下淌。“林兄弟……”王洛宾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从她们敲门开始。”林凡走到点歌台前,随手关掉正在播放的《月亮代表我的心》,音响里只剩电流嘶嘶的杂音,“第一,KTV周年庆不搞抽奖,搞的是会员积分兑换;第二,你们前台新换的系统,扫码领券才有优惠,没听说抽包厢送陪唱;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姑娘,“臧天宇死前最后三天,这家店所有监控硬盘都被格式化了。而你们,是昨天才‘入职’的。”桃子脸色彻底变了。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你们不是KTV的人。”林凡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锤,“你们是被临时塞进来的饵,钓的不是鱼,是‘林凡嫖娼被抓’这条新闻。”丽娜突然笑了一声,短促、干涩:“林院长,您这脑瓜子……比我们老板想的还灵。”“你们老板是谁?”王洛宾一步踏前,挡在林凡身侧,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包厢空气发紧,“马宏伟?”丽娜没答,只抬眼望向门口。几乎同时——“砰!”包厢门被猛地撞开!不是服务生,不是警察,是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黑西装,寸头,耳后别着微型通讯器。为首那人手腕一翻,亮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治安检查通知书》。“市公安局治安支队突击检查!”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眼神却像刀子般刮过林凡,“请各位配合调查,不得擅自离场!”林凡没动。王洛宾也没动。倒是崔鹏飞腾地站起来,醉意全消,指着那人鼻子就骂:“你谁啊?公安证呢?让我看看!”那人冷笑,不答,只朝身后一挥手。走廊里立刻涌进六七个便衣,手里没拿警棍,却都揣着执法记录仪,镜头齐刷刷对准林凡。“林凡,男,三十二岁,现任江淮制药厂厂长,兼省中医药研究院特聘专家。”为首那人翻开一个硬壳笔记本,语速飞快,“据可靠线报,你于今晚八点四十七分,在本场所接受异性有偿陪侍,并存在肢体不当接触。请跟我们走一趟。”“可靠线报?”林凡忽然笑了,“是马宏伟报的吧?还是王兴发?”那人眼皮都没眨:“我们只认证据。”“证据?”林凡朝桃子扬了扬下巴,“她们包里藏的计生用品,是你们塞的,还是她们自己带的?”桃子嘴唇一白。丽娜却突然往前一步,高跟鞋咔哒一声踩在地板上:“林医生,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姐妹就是来唱歌的,您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们这就走——”她说着真要转身,却被身后一个便衣不动声色拦住。“走?”那便衣嗤笑,“现在想走?晚了。门口已经拉了警戒线,外面记者都在等着呢。”“记者?”王洛宾眯起眼,“哪家媒体?”“江淮晚报、都市晨报、还有燕京来的两家新媒体。”那人嘴角一勾,“都是接到匿名爆料,说今晚能拍到‘反腐先锋私生活混乱’的独家画面。”王洛宾缓缓吸了口气,转头看向林凡:“林兄弟,这事……绕不过去了。”林凡点点头,竟真的往前走了两步,似要配合。就在他抬脚的刹那——“等等。”一道清越女声从门口传来。众人齐刷刷回头。包厢门不知何时又被推开一条缝,逆着走廊灯光,站着个穿墨蓝色风衣的女人。长发挽成低髻,面容素净,左手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右手拇指正缓缓摩挲着包扣。是钟欣然。她身后没跟着人,只有走廊顶灯在她肩头投下一小片冷白光晕。可那扇门,不知何时已被她反手带上,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钟主任?”那便衣明显一怔,神色微变,“您怎么……”“我怎么会在现场?”钟欣然缓步走进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极稳,“因为我是市纪委派驻卫健委的纪检组长,也是今晚这场‘突击检查’的法定监督人。”她目光扫过那张所谓《治安检查通知书》,唇角微扬:“公章是真的,纸是新的,可通知单编号重复了三次——你们支队上个月的编号,到372就停了。这张,是389。”便衣额头沁出一层细汗。钟欣然却不再看他,径直走到林凡身侧,与他并肩而立,风衣下摆随动作轻扬:“林厂长,根据《行政执法监督条例》第十七条,未经监督人签字确认的突击检查,所获证据一律无效。所以——”她抬眸,直视那便衣:“你们现在,可以撤了。”“这……”便衣喉结滚动,求助似的看向同伴。没人应声。因为钟欣然话音未落,包厢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三个穿制服的警察,胸口警号清晰可见,为首那人掏出证件,啪地甩在点歌台上:“市局督察支队。接实名举报,有人伪造公务文书、冒充执法人员,意图构陷公职人员。请诸位,跟我们走一趟。”便衣脸唰地惨白。丽娜突然尖叫一声,抓起桌上啤酒瓶就往自己头上砸——“别动。”钟欣然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耳膜。她左手仍拎着公文包,右手却已闪电般探出,两指精准钳住丽娜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半边身子瞬间发麻,啤酒瓶哐当落地,碎玻璃四溅。“桃子。”钟欣然看也不看丽娜,只盯着最前面那个长发女人,“你左耳后有颗痣,芝麻大小,偏红。三年前在燕京新世界夜总会,你用这颗痣骗过三个富商,说那是‘福痣’,摸一下收八百。”桃子浑身一颤,瞳孔剧烈收缩。“臧天宇死前,把你调来江淮,是让你盯林凡的。但他没想到,你真正效忠的,从来不是他,而是马家二房庶出的马崇礼。”钟欣然松开手,桃子踉跄后退,撞在沙发上,“马崇礼要马宏伟死,所以把你送来,送一场‘完美栽赃’。”包厢里死寂无声。连崔鹏飞都忘了呼吸。林凡侧眸看了钟欣然一眼。她睫毛低垂,神情平静,仿佛刚才说的不是惊天秘闻,而是天气预报。“你怎么知道?”他轻声问。钟欣然终于转向他,风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纤细脖颈,上面贴着一枚极小的创可贴:“昨晚,有人想拔我的氧气管。”林凡呼吸一滞。“不是臧天宇的人。”她声音很轻,“是马宏伟的司机,戴着口罩,手套,但左手小指缺了半截——三年前在燕京地下拳场,被马崇礼亲手剁的。”她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部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段三分钟视频:昏暗车库,马宏伟正踹着一个人肚子,那人蜷在地上,左手血流如注;镜头一晃,马崇礼站在阴影里,慢条斯理戴上白手套,对身边人说:“废物,留着只会坏事。”视频结束。钟欣然把手机推到林凡面前:“马崇礼给你挖坑,马宏伟跳进去,我替你填土。现在,轮到你选——”她目光灼灼:“是让这场戏继续演下去,让马宏伟背上‘诬陷干部’的罪名,还是……把他背后真正递刀子的人,一起拖进泥里?”林凡沉默数秒,忽然笑了。他伸手,将钟欣然推过来的手机轻轻推回去。“钟主任,麻烦你帮我做件事。”“你说。”“把这段视频,发给燕京政法委那位姓陈的副书记——就是去年在中央党校,和你一起听过我讲座的那位。”钟欣然眸光一闪:“陈志远?”“对。”林凡点头,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顺便告诉他,马家二房最近三个月,往境外转移了七笔资金,总额……刚好够买下半座燕京CBd。”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瘫在沙发上的四个姑娘,最后落在那群面如死灰的假警察身上:“再告诉陈书记——”“林凡,没打算让他们活着走出这扇门。”包厢顶灯忽然滋啦一响,光线骤暗半秒,再亮起时,林凡已站在门口。他伸手,将那张伪造的《治安检查通知书》撕成两半,纸屑飘落如雪。“王哥,老崔,王建。”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咱们该回去了。”王洛宾深深看他一眼,忽然咧嘴一笑,抬手用力拍了拍他肩膀:“行,听你的。”崔鹏飞还没回过神,傻乎乎点头:“回……回哪儿?”“回厂里。”林凡拉开门,走廊灯光倾泻而入,映亮他半边轮廓,“明天一早,药厂新生产线试运行。听说马少最爱看热闹——咱们给他,备个大场面。”门外,电梯指示灯无声跳动。17楼。16楼。15楼……马宏伟正靠在VIP休息室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黄铜打火机,咔哒、咔哒、咔哒。王兴发垂手站在旁边,额头全是汗。“老王,听见动静没?”马宏伟忽然开口,打火机在指间翻了个花,“楼上好像挺热闹。”王兴发咽了口唾沫:“马少,我刚收到消息……钟欣然来了。”“钟欣然?”马宏伟嗤笑,“那个小辣椒?她来凑什么热闹?”“她……带了督察支队。”马宏伟手一停,打火机啪地合拢:“哦?”“还有……”王兴发声音发干,“林凡把视频发给了陈志远。”马宏伟脸上的笑,一点点凝固。他慢慢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抠进沙发扶手里,指节泛白。“什么视频?”“马崇礼……剁他司机手指的视频。”马宏伟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里,马崇礼刚发来一条语音:【哥,别慌。林凡手上那东西,是假的。我早让人做了双份,真货在我这儿。你只要咬死不认,纪委查不到实锤。至于钟欣然……她活不过今晚。】马宏伟狠狠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可就在他松懈的瞬间——手机屏幕自动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没署名,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马崇礼书房。书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标题赫然是:《关于马家二房资产境外转移及洗钱路径的初步核查报告》。文件右下角,盖着一枚鲜红印章——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第八监督检查室。马宏伟手一抖,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屏幕朝上,那枚印章在灯光下,红得像血。王兴发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冰凉机身,马宏伟却突然暴起,一把掐住他脖子,将他狠狠掼在墙上!“你他妈早就知道?!”他双眼赤红,声音嘶哑如破锣,“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马崇礼在算计我?!”王兴发被勒得翻白眼,徒劳蹬着腿:“马……马少……我……真不知道……”“不知道?”马宏伟狞笑着,另一只手抄起茶几上的黄铜打火机,狠狠砸向王兴发太阳穴!咚!一声闷响。王兴发眼前发黑,鲜血顺着额角蜿蜒而下。就在这时——“叮。”电梯抵达的提示音,清脆响起。1楼。马宏伟动作一顿,缓缓松开手。王兴发滑坐在地,大口喘气,血混着口水从嘴角淌下。马宏伟没再看他,只整了整袖口,弯腰捡起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枚红章刺目惊心。他盯着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笑声低哑,阴冷,像毒蛇吐信。“好啊……”他喃喃道,“林凡,钟欣然,马崇礼……你们都很好。”他打开手机相册,点开一张存了三年的照片——少年时期的马宏伟站在燕京景山公园山顶,身后是紫禁城金瓦飞檐,他对着镜头比耶,笑容灿烂无邪。他长按照片,选择“删除”。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方,迟迟未落。走廊尽头,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沉稳有力。马宏伟终于落下手指。“删除”二字跳出来,又迅速被新弹出的对话框覆盖:【您确定要永久删除此项目?】他盯着那行字,忽然抬头,望向电梯方向。那里,灯光正一盏接一盏亮起,像一条通往地狱的引路灯。马宏伟深深吸了口气,按下了“确定”。屏幕一黑。再亮起时,已是一片纯白。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扯了扯领带,对着墙壁倒影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他弯腰,把地上那滩血迹,用鞋尖,慢慢地、一圈圈,抹匀。抹成一个标准的圆形。像一枚印章。像一个句号。像一场,刚刚开始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