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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2章 你在威胁我吗?
    “林院长,那我就信你一次,希望别让我们失望。”昌兴远只能答应,然后指着门口道,“我去安抚一下大家,免得待会事态不可控,我也帮不了你们。”“那就拜托你了!”林凡点头道谢。“那我们去看看情况。”崔鹏飞给了大家一个眼神。“呃……那走吧。”宋玉辉略作犹豫,还是带他们一起去看设备的情况。“你们先去,我打个电话。”“先跟梁县长通个气,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林凡说着就掏出手机。“你打吧,我盯着就好。”王洛......赵磊站在门口,身形微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在林凡脸上停了三秒,又缓缓扫过王兴发涨红扭曲的脸,最后落在他被林凡攥得发白的手腕上。他没动,也没应声,只是把右手插进西装裤兜,指节在布料下微微绷紧。“赵主管?”王兴发急了,声音陡然拔高,“你还愣着干什么?这人打我!还威胁我!你忘了臧总当初是怎么提携你的?”赵磊依旧没说话,只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两个保镖稍安勿躁。他往前踱了半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无声,却让整个包厢的空气骤然沉了一寸。“林医生。”他开口,声音低而平,像一块压在水面的青石,“您松手吧。王总今天喝多了,话没过脑子。”林凡没松,烟灰簌簌落在衬衫袖口,烧出一点焦黄痕迹。他拇指不轻不重地碾过王兴发腕骨内侧——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呈细长月牙状,边缘泛着浅褐色,与皮肤纹理微微错开。那是三年前江淮市第一医院急诊科手术刀留下的缝合印记。林凡亲手缝的。“你认得这疤?”林凡忽然问。赵磊瞳孔一缩,呼吸微滞。王兴发猛地一挣,嘶声道:“什么疤?你他妈胡说什么!”“2021年6月17号,凌晨两点十七分。”林凡语速极慢,字字清晰,“你在第一医院急诊室,右桡动脉破裂,失血性休克,血压掉到60/40。主刀是我,缝了十二针。术后第三天,你托人送了两箱阳澄湖大闸蟹到我办公室,蟹脚上绑着红绸,绸子上绣着‘医者仁心’四个字。”包厢里死寂。崔鹏飞手里的啤酒罐忘了放下,酒液顺着罐沿滴在裤子上,洇开一片深色水痕。王洛宾坐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抠进沙发扶手缝里。桃子悄悄往丽娜身边挪了半寸,指尖冰凉。王兴发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几下,竟没发出声音。“你……你怎么会……”赵磊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锈,“那晚值班护士叫周敏,她后来调去妇产科,三个月后辞职回了老家。监控硬盘……当年就坏了。”“硬盘没坏。”林凡松开手,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指尖,“是臧天宇让人换的。他怕你活不过手术台,更怕你醒过来后,把他在金鼎药业仓库私藏管制药品的事捅出去。”王兴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旁边助理慌忙架住。“你胡说!”他嘶吼,脖子上青筋暴起,“臧总待我如亲弟!他替我挡过枪子儿!”“对,挡过。”林凡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时边角微微卷曲,“2019年10月23号,城西废弃化工厂,他用你当肉盾接了三枪。但你猜怎么着?子弹都是空包弹。火药灼伤是真,血是猪血包,连X光片都提前做了假。他要的是你欠他一条命——好让你替他扛下去年‘清源胶囊’致死七人的临床数据造假案。”纸页翻动声刺耳。林凡将那张纸推到王兴发眼前。右下角赫然是省药监局内部通报扫描件,落款日期正是三天前。通报里明明白白写着:金鼎药业原质检总监王兴发,涉嫌篡改三期临床试验原始记录,伪造患者知情同意书,已移送监察委立案侦查。王兴发盯着那行黑体加粗的“王兴发”三字,眼珠浑浊地转动了一下,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利笑声:“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难怪毕志才听你的话!难怪你敢这么对我!”他猛地抬头,眼球布满血丝:“可你知道臧天宇怎么死的吗?不是氧气管没接好——是有人在他ICU病房的呼吸机气路接口里,塞了一小截医用胶管!那胶管太细,常规检测根本发现不了,只会让供氧浓度缓慢下降……他熬了四十三个小时,清醒着看着自己慢慢窒息!”林凡眼神骤然冷冽如刀锋刮过玻璃。“谁干的?”他问。“我不知道!”王兴发喘着粗气,脖颈肌肉痉挛般抽动,“但我知道——他临终前签了一份遗嘱公证,把所有海外资产和境内三十七家关联公司股权,全部转给了一个叫‘钟欣然’的女人。连他亲儿子都没捞到一根毛!”包厢门再次被推开。毕志才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名技术科干警,手里拎着执法记录仪和便携式信号检测仪。他目光扫过瘫软的王兴发,又落在林凡脸上,欲言又止。“查清楚了?”林凡问。“KTV所有楼层wIFI信号被定向屏蔽,但地下二层冷库通风管道内,藏着两台微型中继器。”毕志才压低声音,“刚拆下来的时候还在传输视频流——目标IP指向燕京朝阳区一栋商住楼,登记业主是‘宏远咨询有限公司’。”马宏伟。林凡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转头看向崔鹏飞:“崔总,贵司收购金鼎药业的尽调报告里,有没有写明其实际控制人变更风险?”崔鹏飞额角沁出冷汗,结巴道:“有……有提……但只说是‘可能涉及股权结构变动’……”“现在不是可能。”林凡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窗帘一角。楼下街灯昏黄,一辆黑色奔驰正缓缓驶离停车场,车尾灯在雨雾中拖出两道猩红残影。“是已经完成变更,且新实控人正在用违法手段,清除所有阻碍她接手的障碍。”桃子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林医生,臧总走之前,让我交给您一样东西。”她从抹胸内侧取出一枚金属U盘,外壳是哑光黑,没有任何标识。递过来时,指尖微微颤抖。林凡没接,只问:“密码?”“他的生日,倒过来。”桃子垂眸,“还有……他说,如果您看到这个,就说明他已经信错了人,也害错了人。”林凡接过U盘,指尖触到金属冰凉表面,却觉得一股灼热顺着神经直冲太阳穴。臧天宇的生日是1973年11月15日——倒过来是51113791。他没当场插进手机,而是攥进掌心,指腹摩挲着U盘棱角。这时,赵磊突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额头抵在林凡鞋尖前。“林医生。”他声音沙哑,“我替王总给您磕头。他糊涂,可他女儿才六岁,在市实验小学读一年级。求您……别让她知道爸爸是罪犯。”包厢里所有人屏住呼吸。林凡沉默良久,弯腰扶起赵磊。他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起来。”他说,“我不会动孩子。但王兴发必须进去——不是现在,是等他交代完所有涉案细节、交出全部账本和行贿证据之后。”赵磊喉头滚动,深深鞠了一躬,起身时眼角泛红。“至于你们……”林凡转向四个姑娘,目光在丽娜手机屏幕反光上停顿半秒,“今晚的事,没人报警,没人举报,没人拍视频。你们是来陪唱的普通员工,全程没离开包厢半步。懂?”丽娜第一个点头,指甲掐进掌心:“懂。”“我马上删。”她举起手机,当着众人面点开相册,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等等。”林凡按住她手腕,“先传给我。”丽娜怔住,随即迅速操作。三秒钟后,林凡手机震动,收到一条加密压缩包。他点开,里面只有两段视频:一段是桃子假装晕厥时林凡俯身检查的模糊侧影;另一段是王兴发在门外咆哮“就是这间”的完整音频。“毕队。”林凡将手机递给警察,“这两份材料,请立刻同步上传至市监委驻卫健委纪检组服务器。注明:线索提供人——林凡。”毕志才郑重接过,朝林凡敬了个标准的礼。“王总。”林凡最后看向瘫坐的王兴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你女儿叫王筱雨,对吧?她每周三下午三点,在少年宫学水墨画。上周画了幅《枇杷图》,老师夸她用墨有灵性。”王兴发浑身剧烈一颤,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王文茂带着五名特警冲进来,全副武装,战术手电光柱如利剑劈开昏暗。“林院长,冷库发现大量未标注品名的药品冻存箱,初步检测含违禁激素类成分。另在负一层配电室找到信号中继器控制终端,后台日志显示——过去七十二小时,共向三十一个不同IP地址发送过实时视频流。”林凡点点头,转身走向包厢中央。他拿起话筒,按下开关,电流杂音嗡鸣一声。“各位。”他声音清晰平稳,穿透整个KTV三层空间,“今晚所有营业人员,请立即停止一切服务。配合警方调查。另外,通知财务室——从即刻起,冻结‘天宇娱乐’名下所有账户。再通知法务部,准备《关于解除臧天宇先生所持全部股权代持协议》的法律文书。”话音落下,整栋建筑陷入奇异的寂静。唯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一条蛇在暗处吐信。崔鹏飞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凑近:“林兄弟……这事儿,跟咱们药厂收购……”“不影响。”林凡打断他,目光扫过王洛宾,“金鼎药业主体资质完好,生产线合规,GmP证书有效。真正有问题的,是它背后那张用行贿、造假、洗钱织成的网。现在网破了,药厂反而干净。”王洛宾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你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林凡没接话,只将那枚哑光黑U盘放回口袋。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远处江面上一艘货轮正鸣笛启航,汽笛悠长,撕开浓重夜色。他忽然想起钟欣然昨天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林凡,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站在悬崖边上,别拉我——告诉我下面有没有光。】当时他回了个问号。现在,他摸着口袋里冰凉的金属,终于明白那光是什么。不是赦免,不是宽恕,不是权宜之计。是真相本身——哪怕它锋利如刀,割开血肉时疼得人想哭。包厢门被轻轻叩响。这次没有破门而入的喧嚣,只有一只纤细的手,指节匀称,涂着淡粉色甲油,在深红色木门上敲了三下。林凡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钟欣然。她没穿职业套装,只一件米白色羊绒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小的珍珠。雨水打湿了她额前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皮肤上。她看着林凡,眼睛很亮,像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我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马宏伟刚给我打电话,说你把他准备的‘礼物’,原封不动退了回去。”林凡侧身让开:“进来吧。”钟欣然走进来,目光掠过瘫软的王兴发、肃立的警察、惊魂未定的姑娘们,最后落在林凡脸上。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歉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林凡。”她叫他名字,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臧天宇不是自然死亡?”林凡点头:“从他病历里缺了三页监护仪原始数据开始。”“那你为什么不说?”“因为我说了,你就得立刻站出来指证马宏伟。”林凡直视她双眼,“而那时候,你手上还没有足以自保的筹码。”钟欣然睫毛颤了颤,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袖口那块焦黄的烟渍。“现在有了。”她低声说,“就在你口袋里。”两人之间隔着半尺空气,却像隔着一道刚刚凝固的熔岩。热,烫,危险,却再也无法冷却。楼下,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墙壁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像一道道尚未愈合的伤口。林凡终于伸手,握住钟欣然微凉的手指。“走吧。”他说,“我们该去见见那位——刚刚继承了三十七家公司、却还没来得及签字的新老板了。”钟欣然反手扣紧他的手掌,十指相握。“好。”她应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像一句誓言。包厢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门缝收窄的最后一瞬,崔鹏飞看清了钟欣然颈侧——那里有一颗极小的褐色痣,形状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