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洞开的瞬间,杨灵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腐朽的魔气、凶戾的嘶吼、铺天盖地的杀意。
可什么都没有。
预想中的一切全然没有袭来。
相反,一股温润清宁的气息扑面而来,如同春风拂过万载雪原,瞬间涤净了通道里的血腥与戾气。
那气息渗入四肢百骸,连方才激战荒兽时留下的细微暗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杨灵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踏入石门。
门后景象,让身经百战的唐明瞬间绷紧了身子,倒吸一口凉气——
没有漆黑的甬道,没有狰狞的荒兽,更没有腐朽的封印祭坛。
入目所及,是万顷云海翻涌。
云海之上,琼楼玉宇错落有致,檐角垂着莹白的灵珠,风过处叮当作响,声如仙乐,清越悠远。
每一座楼阁的形制都古朴而典雅,飞檐斗拱间流转着淡淡的道韵,仿佛每一砖每一瓦,都浸透了古香。
脚下是温润如玉的白玉长阶。
长阶不知通往何处,隐没在云海尽头。
这里不是什么封印禁地。
分明是一处遗世独立的仙家洞天。
“不对劲。”
唐明瞬间按住了腰间的御兽袋。
他肩头的赤羽小鸟也竖起了全身羽毛,金瞳里满是警惕,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这地方太假了。”
唐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的神识探出去,连边际都摸不到。脚下的玉阶,我踩了三次,每一次的触感都一模一样——可我就是分不清,它是真实,还是虚幻。”
杨灵没有接话。
他早已将炼虚神识铺展到极致。
可这片天地,就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水面。
他的神识落下去,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
更诡异的是——
他能清晰感知到灵草的灵气、灵泉的温度、风的触感。
一切都真实到了极致。
可他的大地行者神通,却连一丝地脉气息都感知不到。
脚下分明是“大地”,却没有大地。
这违背了他对天地法则最基本的认知。
杨灵的眉头微微蹙起。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这里的一切,都在颠覆他对“虚实”的理解。
“梦道。”
杨灵的声音低沉,指尖十二道符咒真意悄然流转。
“这里是一处以梦道铸就的独立界域。我们踏入的瞬间,就已经入了别人的梦。”
话音未落——
一道温和却带着万载沧桑的声音,从云海深处传来,清晰地落在两人耳边:
“不错。”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又仿佛直接响在神魂深处。
“万年以来,你是第一个踏入此地,一眼勘破梦道本源的人。”
云海翻涌。
一道身影踏着金色的莲华,自云海深处缓缓而来。
男子身着月白道袍,墨发松松束起,只以一根白玉簪随意绾着。
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眉眼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与矜贵,仿佛天地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周身没有半分灵力外泄。
可整片云海,都随着他的脚步微微起伏。
杨灵的瞳孔骤然收缩。
握着长剑的手,瞬间收紧。
这张脸——
他至死都不会忘记。
四百年前。
归墟之眼最深处。
那个被魔气侵染、癫狂嗜血,将他当成血食的魔魇——
和眼前这个仙气凛然的男子,长得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当年的魔魇周身魔气滔天,猩红的瞳孔里只有毁灭与疯狂。
而眼前的男子,眼底清宁如万载深潭,周身没有半分魔气,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梦道本源流转,如同上古谪仙,不染半分尘俗。
“你是谁?”
杨灵的声音冷了下来。
长剑上,十二道符咒真意已经无声流转。
哪怕对方气息再无害,这张脸也足以让他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男子看着他戒备的模样,忽然轻笑一声。
“你可以叫我梦无尘。”
“当年被你斩杀的,是我被魔化的主魂。世人称它为魔魇。”
他顿了顿。
“而我,是他万年之前,拼尽最后一丝清明,剥离出来的半缕本魂。”
话音落下的瞬间——
杨灵只觉得神魂深处,一阵刺痛!
那种感觉,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毫无声息地探入了他的识海,从最深处轻轻一抽。
他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忆——
穿越而来的经历。
三大乘的豢养算计。
十二符咒的秘密。
四百年前反杀魔魇的每一个细节。
甚至连他此刻心里的每一个念头——
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放肆!”
杨灵瞬间怒喝。
羊符咒的真意全力爆发,瞬间裹住整个识海,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那股窥探的力量被狠狠弹开,发出无声的嘶鸣!
十二道符咒真意同时亮起,在他周身形成一道绚烂的光环!
周身炼虚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片云海都剧烈翻涌起来,掀起百丈巨浪!
他活了几百年。
从被三大乘算计的棋子,到如今的炼虚修士,从未如此被动过!
对方竟然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读取了他所有的记忆!
“别紧张。”
梦无尘依旧站在原地。
没有半分动手的意思。
语气依旧淡然如水。
“在我的梦境里,一切念头、记忆、过往,都是梦的一部分。”
他抬眼看向杨灵。
“你踏入此地的瞬间,你的一切,就已经呈现在我眼前。这不是窥探,只是梦道的本能。”
他看着杨灵,眼底带着几分赞许,几分感慨。
“老九的眼光,确实毒辣。”
他缓缓道。
“当年他执意要选你这个界外之人当棋子,大哥和老七都反对。却没想到,你不仅能挣脱他们的算计,反杀我那魔化的主魂,还能在他们的追杀下,硬生生踏出自己的炼虚道。”
他顿了顿。
“万年以来,你是第一个。能从他们三个的棋盘里,活下来,还反咬一口的人。”
老九。
无咎。
杨灵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果然。
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年和三大乘结拜的十大异姓兄弟之一。
排行第二的梦道大乘。
梦无尘。
“当年的事,你都知道?”
杨灵沉声问道。
周身的戒备没有半分松懈。
梦无尘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缓步走到灵泉边,抬手,轻轻拂过水面。
水面上,瞬间浮现出一幅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