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前。
苍兰界的天地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十名意气风发的修士,在苍兰界第一座灵山之巅,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
画面流转。
无边无际的魔气,如潮水般席卷苍兰界。
一头真仙级的域外天魔,撕开界壁,降临此界。
它所过之处,天地法则崩坏,生灵涂炭,万物凋零。
十大兄弟联手抗魔。
血战千年。
最终,以半数兄弟重伤为代价,斩杀了那头天魔。
可天魔临死前的本源魔气,却如附骨之蛆,侵入了梦无尘的神魂。
画面再次流转。
这一次,是背叛。
青霄站在梦无尘身后,抬手按在他的天灵盖上。
不是帮助,而是催动——他暗中催动梦无尘体内的魔气,加速他的魔化。
无咎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劫雷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他们早就不想让我活着了。”
梦无尘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的梦道本源,是苍兰界最接近虚实法则的力量。他们想要它。只要我死了,他们就可以瓜分我的道则,各自突破。”
他顿了顿。
“天魔的魔气,本可以压制。可他们不让。”
“我神魂被魔气侵染,即将彻底魔化的前一刻,以毕生梦道修为,撕裂了自己的神魂。将未被污染的半缕本魂,封入了这片介于虚实之间的梦境里。”
“而我的主魂,彻底魔化,坠落东海。”
画面再转。
当年的海王族女王,率领全族强者,围攻那尊坠落的魔魇。
血战三月。
死伤无数。
最终,女王以自身为祭,献祭了整个海王族,将魔魇封印在归墟之眼最深处。
“她杀不死我。只能封印。”
梦无尘看着那些画面,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怀念,是愧疚,是无尽的怅然。
“海王族,因我而灭。”
杨灵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了当年的全部真相。
为什么海王殿会是封印。
为什么归墟之眼里藏着那尊魔魇。
“所以你等了万年。”
杨灵的声音低沉。
“就是为了等一个能帮你复仇的人?”
“是。也不是。”
梦无尘转头看向他。
眼底带着几分认真。
“我等了万年,是为了等一个能破局的人。”
他缓缓道。
“我这半缕分魂,离不开这片梦境。一旦出去,就会被魔气瞬间侵染,重蹈主魂的覆辙。我出不去。”
他看着杨灵。
“而你,不一样。”
“你是界外之人,不受苍兰界污染的天地法则束缚。”
“你手握十二符咒,能勘破虚实阴阳,能承载万道本源。”
“你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有不被权势蛊惑的本心。”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
“你是唯一一个,能掀翻他们三个棋盘的人。”
话音落。
他抬手,对着云海深处轻轻一招。
嗡——
一声清越的枪鸣,从云海最深处传来。
枪鸣清亮悠长,仿佛穿越了万载时光,涤荡了所有尘埃。
云海翻涌,向两侧分开。
一杆通体莹白的长枪,破开云海,缓缓飞来。
枪身长约九尺,通体莹白如玉,流转着淡淡的虚影——有时凝实,有时虚幻,仿佛介于真实与梦境之间。
枪尖锋利无匹,却又仿佛随时会消散成烟。枪身上铭刻着玄奥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转,散发着梦道的本源气息。
长枪飞至梦无尘身前,轻轻悬浮。
梦无尘看着它,眼底带着几分怀念。
“幻海梦魂枪。”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当年我以梦道本源铸就,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
“可破万法,可化万器。”
“可入幻梦,可承载一切道则。”
他顿了顿。
“万年以来,它一直藏在这片梦境的最深处。除了我,没人能拿起它。”
他转头看向杨灵。
抬手,将长枪推到他面前。
“现在,它是你的了。”
唐明在一旁看得瞳孔骤缩。
大乘修士的本命灵宝!
而且是梦道大乘的本命灵宝!
这等至宝,就算是大乘大能见了,也要抢破头!
拿去三大乘面前,他们都得眼红!
他竟然就这么……
随手送给了杨灵?
杨灵却没有立刻去接。
他只是看着梦无尘,淡淡道: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你给我这杆枪,要我做什么?”
梦无尘笑了。
眼底的赞许,更浓了几分。
“聪明。”
他缓缓道。
“我要你做三件事。”
“第一,杀了青霄、无咎、劫雷。”
他的语气平静如水。
“为我,为那些被魔化的兄弟,讨回公道。”
“第二,彻底斩杀我那魔化的主魂。”
他顿了顿。
“它当年没死透。只是被你打灭了真魂。其虚魂,如今正在归墟最深处重聚。一旦它破封而出,整个东海,都会化为魔域。”
他看着杨灵。
“它会走六弟的老路。”
“第三。”
他的目光,穿过云海,仿佛看向极远极远的虚空。
“若有朝一日,域外天魔再次破界。”
“护好这片天地。”
杨灵挑眉。
“就这三件?”
“就这三件。”
梦无尘点头。
“这三件事,本就是你要做的。”
他缓缓道。
“你和三大乘,本就不死不休。他们不会放过你,你也不会放过他们。”
“魔魇重聚,第一个要找的也是你。它恨你入骨,它要吞噬你的一切。”
“天魔破界,你身为界外之人,也绝无可能独善其身。它们的矛头,第一个指向的,就是你这个‘同类’。”
他看着杨灵。
“我给你枪,给你机缘,不过是顺水推舟。”
“我们是合作。”
“不是施舍。”
杨灵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梦无尘把一切都算透了。
这三件事,确实都是他必然要做的。
梦无尘没有提任何过分的要求。
只是给了他足够的筹码,让他去完成,本该完成的事。
这份心机,这份通透,这份拿得起放得下的气度——
不愧是万年之前,就能与三大乘比肩的人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