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古剑尘瞳孔骤缩，他身后的古剑“铮”的一声自动出鞘三寸，剑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剑鸣。
季水田的声音，缓缓响起：
“诸位想必都知道，四五百年前，海族两位垂老化神，临死前打开了归墟之眼，放出了无数上古荒兽。”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一战，水海两族元气大伤，却也斩杀了大半荒兽。可仍有少数，逃入了海王殿深处，盘踞至今。”
他看向众人，眼底似笑非笑：
“诸位若想入殿寻宝，需先过它们这一关。”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
谁都没想到，海王殿里还藏着这么一茬。
上古荒兽，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些东西，从上古活到现在，每一头都堪比化神修士。
且它们久居归墟，沾染了归墟深处的腐朽气息，比寻常化神更难对付。
可短暂的沉默之后，众人的目光，反而更加炽热！
能让季水田这个东海之主特意提起的上古荒兽，绝非等闲。
它们盘踞海王殿数百年，所守护的区域，必然藏着最核心的宝物！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这个道理，在场谁都懂。
“哈哈哈！好！”
赤发老祖仰天长笑，手中血幡一挥，周身鬼影齐齐咆哮：
“老子倒要看看，这些上古畜生有多厉害！”
话音未落，他化作一道血光，第一个朝着殿门冲去！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不再犹豫。
一道道遁光冲天而起，争先恐后地涌入海王殿。
古剑尘负手而立，剑气护体，化作一道白虹，掠入殿中。
冰魄仙子身形如烟，飘然而入，所过之处，空气凝成细碎的冰晶。
阴骨老魔周身图腾大亮，身后浮现一头巨大的凶兽虚影，踏浪而去。
就连那些海族修士，也纷纷从玄龟背上跃起，化作一道道幽暗的遁光，没入殿门。
不过片刻，海面之上，便只剩寥寥数人。
季水田没有动。
他只是负手立于殿前，看着那些人蜂拥而入，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期待？
杨灵看见的眉头，微微蹙起。
季石的表现，太过从容。
他明明知道殿中有上古荒兽，却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反而主动透露这个消息，像是在……引诱众人进去？
“我们也进去？”
唐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肩头的小红扑棱着翅膀，似乎也有些兴奋。
杨灵沉默了一息。
他抬眼，望向那座巍峨的湛蓝宫殿，望向那敞开的殿门，望向门内那无尽的黑暗。
四百年了。
他又站在了这里。
那一次，他九死一生。
如今，故地重游。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唐明能听见：
“唐明，你知道这座海王殿，是怎么来的吗？”
唐明一愣：“怎么来的？不就是海王族的祖地吗？”
杨灵摇了摇头。
“它是封印。”
他抬眼，望向殿门深处那无尽的黑暗，眼底幽深如渊。
“海王族的王，曾在这里封印一个……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东西。”
唐明瞳孔微缩：“什么东西？”
杨灵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黑暗，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四百年了。
那个东西，早就被他杀了。
可它的权柄，它的气息，它的……一部分，还留在这里。
他本以为，那些东西会随着岁月消散。
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因为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熟悉的气息。
那是当年那尊魔头的气息。
它还活着？
不，不可能。
他亲手斩杀的，神魂俱灭，绝无生还可能。
那是……残留？
还是……
杨灵的目光，落在季水田身上。
这个人，在期待什么？
“进去之后，跟紧我。”
他对唐明说。
“有些老朋友，该去会会了。”
话音落，他踏前一步。
青玉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海王殿的黑暗之中。
身后，季水田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艘飞舟。
只是一瞬。
然后，便收了回来。
“有意思。”
他喃喃道。
“竟然还有炼虚……”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负手立于殿前，继续等待。
海王殿内。
杨灵踏入的瞬间，便感知到了不同。
这殿内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大得离谱。
殿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每隔十丈便有一尊石像。石像雕刻的是海王族的战士，手持三叉戟，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甬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大厅。
大厅穹顶高达百丈，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大厅正中，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文字。
而此刻，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先一步进来的那些化神，正各自占据一方，警惕地盯着彼此。
没有人动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宝物，还在更深处。
杨灵和唐明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便在此时，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大厅深处传来！
那嘶吼声震耳欲聋，震得整座大厅都在微微颤抖。
穹顶上的夜明珠剧烈晃动，明灭不定。
紧接着，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一名化神初期的修士，浑身浴血，从大厅深处的通道里狂奔而出！
他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一边跑一边嘶声大喊：
“荒兽！好多荒兽！快跑——”
话音未落，一只巨大的兽爪，从通道中探出，一把将他攥住！
那兽爪通体漆黑，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片，爪尖锋利如钩，每一根都有一丈来长。被抓的修士惨叫一声，整个人瞬间被捏成血雾！
血雾弥漫。
那只兽爪缓缓缩回黑暗之中。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化神初期。
被一爪捏死。
那头荒兽，至少是化神后期！
而且，不止一头。
因为通道深处，正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脚步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嘶吼。
一头。
两头。
三头。
至少五头。
杨灵看着那片黑暗，眼底幽深如渊。
他感知到了。
那些荒兽身上，沾染着那股熟悉的气息。
那尊魔头的气息。
它们盘踞在这里数百年，吞噬了它残留的权柄，发生了异变。
所以，它们才如此强大。
所以，季石才会放任众人进来。
他想用这些人，试探这些荒兽的实力。
或者说，他想用这些荒兽，消耗这些人的实力。
好算计。
杨灵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陪他玩一玩。
“唐明。”
他低声道。
唐明看向他。
“跟紧我。”
话音落，杨灵身形一闪，朝着通道深处掠去。
唐明一愣，随即苦笑一声，跟了上去。
身后，那些化神修士面面相觑。
片刻后，有人咬牙，也跟了上去。
富贵险中求。
既然来了，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通道深处。
五头荒兽，正缓缓逼近。
它们体型庞大，最小的也有十丈来高，最大的那一头，几乎将整条通道堵满。
它们的身上，覆盖着漆黑的鳞甲，眼睛是血红色的，散发着疯狂而凶戾的光芒。
它们看见了杨灵。
五头荒兽同时咆哮，朝他扑来！
杨灵没有退。
他只是抬手。
掌心之中，浮现一柄小小的剑影。
那剑影极淡，几乎透明，可仔细看去，却能看见其中有十二种颜色缓缓流转，如同一道微型的彩虹。
“十二符咒剑。”
他轻轻一推。
剑影飞出。
无声无息。
没入第一头荒兽的眉心。
那头荒兽身形一僵，眼中血光骤然大亮，随即——
轰！！
它的头颅，炸成血雾！
杨灵没有停。
他抬手，又是一剑。
第二头。
第三头。
第四头。
每一剑，都精准命中眉心。
每一剑，都炸成血雾。
第五头荒兽，终于怕了。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转身就跑。
可它刚跑出三步，便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它低头，看见一只脚，踩在它的影子上。
杨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它身后。
他俯身，看着这头荒兽血红色的眼睛，淡淡道：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告诉我，他在哪里？”
荒兽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它张了张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然后，它抬起爪子，指向通道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
一扇紧闭的、古老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门。
杨灵看着那扇门。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果然。”
他喃喃道。
“你还留了后手。”
他松开脚。
荒兽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逃入黑暗。
杨灵没有追。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
身后，唐明追了上来，正好看见那五头荒兽的尸体，瞳孔骤缩。
“你……你这……”
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杨灵没有回头。
“走。”
他说。
“去见一个老朋友。”